“启明星”号战舰的医疗舱内，弥漫着消毒水和血液混合的、令人不安的气味。灯光调成了柔和的暖黄色，试图抚慰伤员紧绷的神经，但低沉的设备嗡鸣和偶尔响起的生命体征警报，还是不断提醒着这里刚刚经历的劫难。
阿野躺在治疗床上，赤裸的上半身缠满了生物凝胶绷带和微型医疗探针。胸腹处大片狰狞的灼伤和撕裂伤在再生激素和纳米机械的努力下缓慢愈合，但每一次呼吸依然带来火辣辣的痛楚。动力装甲受损最严重的部分已经被工程部拆走紧急维修，此刻他感觉有些……脆弱，就像被剥掉了一层硬壳。
旁边的几张床上躺着铁砧和另外两名重伤员。铁砧的断臂已经接上，包裹在再生舱里，他本人则因为失血过多和剧痛陷入半昏迷状态，偶尔发出压抑的呻吟。另外两人情况稍好，但也需要长时间的静养。
导航员和另一名状态稍好的队员则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身上带着些轻伤，正由医疗官处理。他们脸上还残留着废墟深处的恐惧和疲惫，眼神有些发直。
“队长，‘洞察’碎片已经送到分析室，和‘稳定’碎片放在一起。星语教授那边已经收到初步数据，正在远程分析。”副官站在阿野床边，手里拿着战术平板，低声汇报着，“老陈船体损伤正在抢修，但外层装甲和护盾系统需要大修，短时间内无法恢复到最佳状态。另外……”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根据我们从废墟带回来的环境数据和最后时刻的‘洞察’扫描，下面……确实还有东西。很多，而且能量反应正在增强。”
阿野闭着眼，嗯了一声。最后时刻“瞥见”的那片“正在睁开的眼睛”，像冰冷的烙印刻在他脑海里。那不是一两个“猎杀者”或“猎犬”，那是一种更加庞大、更加……整体的东西。
“还有多久能离开这片鬼地方？”他问，声音沙哑。
“不确定。”副官苦笑，“我们拿到两块碎片后，那个‘引导者-7A’就再没出现过。‘守望者前厅’的通道还维持着开启状态，但出口处空间依旧不稳定。老陈和导航组正在计算最安全的脱离航线，但需要时间。而且……”他看了一眼窗外那片幽蓝冰冷的通道，“我总感觉，那大二十面体还在‘看着’我们。”
考验结束了吗？没人知道。他们只是拿到了两块碎片，在模拟战场里死里逃生。但“基石挑战”到底通过了没有？有没有资格获取更多知识或“遗产”？那个冰冷的引导者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轻微颤栗感，扫过了整艘战舰。
不是震动，不是声音，是一种纯粹的、高维度的能量波动。
紧接着，舰桥和医疗舱的通讯器里，同时响起了那个毫无情绪的合成音：
“候选文明：人类联盟。‘基石挑战’——生存与洞察环节评估完成。”
“评估结果：通过（评分：低效但坚韧）。”
“基础奖励发放：开放《秩序侧基础防御理论与对抗绝对秩序侵蚀体常规手段（详述版）》数据包、《古文明技术发展路径（应用实例精选）》数据包访问权限。相关数据已传输至来访者战舰核心数据库。”
“警告：侦测到候选文明个体在挑战过程中，借助外力（秩序基石碎片）强行激活并利用了‘第七阵列-废弃实验场’的残留净化基座。此行为触发协议附属条款‘资源回收与风险监控’。”
“根据条款，第七守望者阵列将启动对‘废弃实验场’及周边‘肃正者先锋单位’活动状态的深度扫描。扫描期间，前厅通道将暂时维持稳定。”
“深度扫描启动汁…预计耗时：1.7准时。”
“建议：候选文明利用此时间进行休整、信息接收与战术调整。扫描完成后，将根据结果更新威胁态势通告，并决定是否开放下一阶段‘筛选考验’资格。”
声音消失，那奇异的颤栗感也逐渐平息。
医疗舱里一片寂静，只听到设备运行的嗡鸣。
“通过了……但评分是‘低效但坚韧’？”导航员喃喃道，表情有些古怪，“这算夸我们还是损我们？”
“管他呢，有奖励就校”阿野扯了扯嘴角，牵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详述版’和‘应用实例’……希望有点干货。副官，通知下去，让所有还能动弹的、有权限的人，抓紧时间学习那些新数据！尤其是星语和老陈那边！”
“明白！”
新的知识！这正是他们迫切需要的。虽然不知道“下一阶段考验”是什么，但多一点准备，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另外，”阿野看向副官，“告诉老陈，别光顾着修船。让他研究研究，能不能把‘稳定’和‘洞察’两块碎片的力量，临时整合一下，哪怕搞出个简易版的‘加强护盾’或者‘侦查阵怜也校我总觉得……下面那些‘眼睛’不会让我们安安稳稳学习。”
副官领命而去。医疗舱里暂时恢复了安静，只有伤员们粗重的呼吸声。
阿野尝试着动了动手指，感觉力量在一点点恢复。他望向舷窗外，那条幽蓝的通道依旧冰冷，尽头的巨大正二十面体沉默地悬浮着，仿佛亘古未变。
但阿野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他们通过邻一关，拿到了奖励，也触发了某种“扫描”。
而废墟深处，那些冰冷的紫色“眼睛”，似乎也因为他们的闯入和碎片的激活，从漫长的沉寂中，缓缓苏醒。
时间，在寂静与忐忑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磐石三号”基地，指挥室。
陆沉看着刚刚解密完成的、来自“启明星”号的第二批数据包——主要是关于“守望者前厅”和“基石挑战”的详细记录，以及两块“秩序基石碎片”的初步分析数据。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第七守望者阵镰…筛选考验……秩序基石……肃正者先锋单位……”他低声重复着这些关键词，每一个都代表着远超当前联盟理解层次的力量和秘密。
“他们现在被困在那个‘前厅’通道里，等待所谓的‘深度扫描’结果。”情报主管汇报，“阿野队长和部分队员重伤，但无阵亡。战舰损伤严重，但获得了新的数据包。”
“把数据包同步给星语教授和所有相关研究部门，优先级提到最高。”陆沉命令道，“另外，将‘肃正者’的相关信息，提高到‘已知最高等级威胁’进行全联盟通告。所有军事单位、殖民前哨、科研站，必须开始针对性防御准备和心理建设。”
他顿了顿，手指划过星图上“暗伪区域那个刺目的红点：“我们现在知道敌人是谁，知道他们大概想干什么，但我们对他们的具体实力、科技水平、行动规律，依然一无所知。阿野他们带回来的情报和碎片，是关键的突破口。我们必须做好一切准备，迎接他们可能带回来的任何东西——包括可能跟在屁股后面的麻烦。”
就在这时，星图边缘，一个距离“暗伪颇远、但位于联盟主要资源航线上的黄色标记，突然闪烁起来，颜色迅速由黄转橙！
“警报！L-449资源中转站报告！遭遇不明身份高速舰队逼近！数量三！舰型无法识别！特征……非‘潮汐’集群！对方未回应通讯请求，且……正在展开攻击阵型！”
“什么？！”指挥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调取实时影像！启动应急防御协议！通知最近的第三巡逻舰队前往支援！”陆沉厉声道。
主屏幕上，出现了L-449中转站外部监控探头传回的模糊影像。漆黑的星空中，三个细长的、闪烁着暗沉金属光泽的梭形物体，正以极高的速度划出诡异的弧线，从三个不同方向包抄向那孤零零的中转站。它们没有任何可见的推进器火光，移动方式静默而诡异。
“是紫晶吗？”有人紧张地问。
“能量特征不同！没有那种‘强制秩序’的干扰感！但……同样冰冷，充满敌意！”传感器分析员快速汇报。
就在中转站的几门防御炮台刚刚充能、试图锁定目标时，那三艘梭形飞船突然同时开火！射出的不是光束或实体弹药，而是一种墨绿色的、如同粘稠液体般的能量团！
能量团命中中转站的外层装甲和炮台，没有爆炸，而是迅速“融化”并渗透进去！被击中的区域立刻冒出滚滚浓烟，金属结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软化、坍塌！炮台更是瞬间哑火，内部电路被彻底烧毁！
“腐蚀性武器！高能生物酸或类似东西！”工程师惊呼。
中转站内一片混乱，求救信号和损伤报告雪片般飞来。他们只是个型的资源存储和转糟，防御力量薄弱，面对这种从未见过、攻击方式诡异的敌人，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第三巡逻舰队赶到还需要至少二十分钟！”作战参谋脸色铁青。
“命令中转站，放弃外部设施，所有人员撤入核心防护舱，启动自毁程序倒计时！”陆沉的声音冰冷而决绝，“我们不能让任何人员和技术落入不明敌人手郑同时，记录所有交战数据，尤其是对方的攻击模式和能量特征！”
命令被坚决执校中转站的留守人员在绝望中执行了最后命令，撤入最深处的防护舱，并在外部敌人试图强行登陆时，启动了自毁程序。
剧烈的爆炸光芒在星空中短暂地闪耀了一下，随即被黑暗吞噬。
那三艘诡异的梭形飞船在爆炸前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迅速后退，避开了大部分冲击波。它们在残骸边缘徘徊了片刻，仿佛在收集数据或扫描着什么，然后再次加速，如同来时的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深空之郑
从出现到摧毁中转站，再到离去，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干净、利落、冷酷。
指挥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损失了一个型中转站和部分资源固然可惜，但更让人心惊的是这新出现的、未知的敌人。
他们是谁？从哪儿来？为什么要攻击联盟？和“肃正者”有关吗？还是这宇宙中，还有别的、对新兴文明充满恶意的猎手？
陆沉看着屏幕上那残留的爆炸余晖和空荡荡的星域，缓缓坐回椅子，手指用力按压着太阳穴。
阿野在“暗伪深处，面对着苏醒的古老威胁和冰冷的“守望者”考验。
而大后方，新的、未知的阴影，也已经悄然逼近。
联盟这艘刚刚启航的船，尚未驶出风浪区，却仿佛已经看到了前方更加漆黑、更加汹涌的暗流，以及潜藏在水面下、若隐若现的更多捕食者的轮廓。
真正的生存战争，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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