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导?转化?”
密室内的几位老者几乎同时皱起了眉头,眼中充满了怀疑与惊愕。其中一位须发皆白、穿着藏青色道袍的老者,更是忍不住出声,声音带着长期身居高位和钻研古阵的威严与质疑:“年轻人,你可知‘九龙朝阙’大阵是何等存在?此阵乃明清两代数代顶尖风水大家,汇聚举国之力,以紫禁城为基,以江山龙脉为引,以皇权命为枢,历时百余年方得完善!其内蕴阴阳五行之变,包罗地人三才之理,镇压前朝遗怨,汇聚当世国运,其结构之精密复杂,能量之浩大磅礴,岂是能轻易‘疏导’、‘转化’的?更遑论将慈污秽怨念引入阵中?简直是方夜谭!”
另一位穿着灰色中山装、面容清癯的老者也缓缓摇头,语气稍缓但同样不认同:“林阁主,你的‘混沌气’之,我们略有耳闻,知其特殊。但怨念乃生灵极端情绪与不甘执念所化,性质阴毒顽固,与国运大阵的浩然中正、绵长浑厚格格不入。强行引导,稍有不慎,便可能污染阵基,引发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稳妥起见,还是应以强力镇压、封印或外部净化为主。”
钧组长没有话,只是目光沉静地看着林晓风,等待他的解释。苏雨晴则站在林晓风侧后方,神情专注,既是对林晓风的信任,也在快速分析着双方观点的利弊。
林晓风能感受到老者的质疑和担忧,这很正常。对于浸淫传统风水阵法、视守护大阵为毕生使命的他们来,自己的提议无异于异端邪。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内景地动荡带来的疲惫和不适,目光扫过力场中那团不断扭曲的暗红能量,又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地层,看到了上方那座笼罩整个故宫、无形却真实存在的庞然巨阵。
“诸位前辈的担忧,晚辈明白。”林晓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密室里,“正因为‘九龙朝阙’大阵浩大精密,晚辈才认为强行镇压或外部净化,风险可能更高。”
他向前一步,指向力场中的玉圭:“请诸位前辈细看,这玉圭怨念虽然污秽,但其能量核心深处,是否还残存着一丝极其微弱、却本质堂皇的‘玉气’与‘王威’?”他的变异阴阳眼让他能看到更多细节,“这明,它并非纯粹的污秽之物,其本体曾是承载权柄、沟通地的礼器。它的‘怨’,根植于其‘贵’。这是其一。”
“其二,”他继续道,目光转向密室墙壁上悬挂的、简化过的“九龙朝阙”大阵能量流动示意图,“大阵并非铁板一块。诸位前辈比我更清楚,大阵在镇压‘前朝龙怨’、化解‘历史煞气’的同时,本身也在缓慢地、持续地进行着某种‘消化’和‘转化’。紫禁城六百年风云,无数悲欢离合、阴谋杀戮,其残留的信息和能量,并未被大阵单纯地‘消灭’,而是被其庞大的体系‘容纳’、‘沉淀’,并最终在漫长的岁月和国运流转中,逐渐‘中和’、‘归化’,成为大阵底蕴和历史厚重感的一部分。晚辈愚见,大阵本身,就具备将‘负’逐渐转为‘织乃至‘正’的潜在能力,只是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且需遵循其固有的、庞大的运行规律。”
几位老者神色微动。林晓风的话,点出了大阵某些深层次的特性,这需要对阵法有相当深刻的洞察力才能提出,绝非信口开河。
“你的意思是,”那位藏青道袍的老者语气稍缓,“利用大阵本身的这种‘消化’潜力,配合你的混沌气,加速对玉圭怨念的‘归化’?”
“正是。”林晓风点头,“但不是‘引入’,而是‘引导其与大阵的‘消化’部分进挟对接’。”他指向示意图上几处颜色相对晦暗、流速缓慢的区域,“这些区域,应是大阵中负责沉淀、中和历史负面能量的‘缓冲区’或‘沉淀池’。玉圭怨念的能量性质,与这些区域本就有然的‘亲和性’。我们只需要用混沌气作为‘桥梁’和‘催化剂’,在确保大阵主体结构不受冲击的前提下,将玉圭怨念‘精准投送’到这些区域,并辅助大阵加速对其的分解、中和过程。同时,用混沌气包裹并切断怨念与外界(包括上方大阵负面节点)的其他共鸣联系,防止污染扩散。”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那丝残存的‘玉气王威’,则可以尝试引导其回归大阵中代表‘礼制’、‘秩序’、‘传朝的正向循环部分,或许还能略微增益大阵的‘文华’之气。这远比单纯地将其作为污秽之物消灭,或冒险封印可能留下的后患,要更符合‘物尽其用’、‘化害为利’的道。”
密室中一片寂静。几位老者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胡须或衣角。林晓风的提议,不仅大胆,而且构建了一个相当完整且……颇具吸引力的逻辑闭环。它承认并尊重大阵的既有结构和功能,不是颠覆,而是辅助和加速;它追求的不是简单的“清除问题”,而是“解决问题并可能带来额外益处”。这在思维方式上,与传统的风水处理手段有很大不同。
“理论听上去可行,”灰衣中山装老者沉吟道,“但实际操作如何保证‘精准’和‘安全’?混沌气的‘桥梁’和‘催化剂’作用,如何具体实现?大阵‘缓冲区’的承载极限和反应模式,我们虽有研究,但从未进行过如此主动的‘投送’实验。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这正是需要诸位前辈鼎力相助的地方。”林晓风态度诚恳,“晚辈对混沌气的掌控和对能量本质的感知,或许能提供一些独特的视角和方法。但晚辈对大阵的具体结构、能量节点分布、运行规律,远不如诸位前辈了如指掌。我们需要共同设计一个万全的方案:确定最合适的‘投送’点位和路径;设定严格的安全阈值和中断机制;准备好一旦失败,立刻启动强力镇压的后备方案。同时,还需要苏雨晴指挥从现代能量学和危机处理的角度,进行风险评估和流程控制。”
他将自己放在了“技术提供者”和“方案执行者”的位置,而将大阵的主导权和最终决策的权重,交给了故宫方面的专家和龙骧组。这是一种尊重,也是一种聪明的合作姿态。
钧组长终于再次开口,目光在林晓风和几位老者之间逡巡:“理论上,林阁主的思路,与最高层‘在确保安全前提下,积极探索非常规手段解决超常问题’的指示精神,有一定吻合之处。风险固然存在,但固守传统手段,面对这种明显带有外部诱导性质的新型威胁,也可能贻误战机,甚至落入对方更深层次的陷阱。”
他看向几位老者:“几位老师,你们是故宫大阵的守护者和权威。此事,仍需以你们的专业判断为主。请你们尽快评估林阁主方案的可行性、风险点,并与我们共同制定详细的执行预案。时间,不多了。”
压力重新回到了故宫专家这边。他们交换了几个眼神,低声快速讨论了几句。最终,还是那位藏青道袍的老者作为代表,缓缓开口道:“兹事体大,不可不察,亦不可不试。林阁主所言,确有其独到之处,且态度审慎。我们同意,在制定完备预案、确保绝对安全边际的前提下,尝试此方案。但有几个前提必须明确:第一,整个操作过程,必须由我们全程监控并拥有随时中断的最高权限;第二,‘投送’点位和路径,必须由我们共同确认,并经过至少三轮模拟推演;第三,林阁主需先向我们详细演示混沌气‘引导’与‘包裹’怨念的具体方式和可控性。”
“理当如此。”林晓风毫不犹豫地答应。
接下来的几个时,密室变成了一个高度紧张而高效的联合指挥所。故宫方面的专家调出了更详细的、部分涉密的大阵内部结构图和能量参数;林晓风则在特制的、模拟玉圭能量环境的隔离装置中,心地演示了如何用混沌气“捕捉”一缕微弱的怨念能量,并将其进行初步的“包裹”、“分解模拟”和“方向引导”;苏雨晴则与龙骧组的技术人员一起,搭建起了实时能量监控网络和多重应急响应程序。
推演、争论、修改、再推演……方案在无数次的磨合与调整中逐渐成型。最终选定的大阵“投送”点位,位于御花园地下深处的一处古老“地气井”,此处是大阵吸收、沉淀地脉杂气与部分历史负面能量的重要节点之一,结构相对稳固,且远离大阵的核心敏感区域。路径设计则力求最短、干扰最,并避开了所有已知的关键能量通道。
执行时间,定在子夜时分。此时地阴阳交替,大阵处于一个相对“内敛”和“调整”的状态,对外部能量干预的敏感性较低,同时其内部的“消化”功能相对活跃。
当古老的座钟指针悄然划过午夜十二点,故宫沉睡在无边的夜色与璀璨的星穹之下时,地下密室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力场被心翼翼地打开一个仅容能量通过的微缺口。林晓风站在力场前,双目微阖,双手虚按。精纯的混沌气如同最灵巧的触手,悄无声息地探出,轻柔而坚定地“包裹”住玉圭核心那团暗红色的怨念能量集合体。他心翼翼地,如同剥离一颗附着在心脏上的毒瘤,将怨念从玉圭本体和那丝残存玉气中分离出来,并用混沌气形成一层致密的、隔绝内外的“薄膜”。
与此同时,上方,通过特殊感应装置与林晓风连接的故宫专家们,开始引导“九龙朝阙”大阵的力量,在预设的“地气井”节点处,打开一道细微的、可控的“接纳门户”。
“开始引导。”林晓风的声音在加密频道中响起,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混沌气包裹着的暗红色能量团,开始沿着那条被反复推演确认的无形路径,缓缓地、稳定地向上“移动”。它穿过厚重的地层,避开大阵中一道道璀璨或晦暗的能量洪流,如同黑夜中一道被严密监管的、微不足道的灰色溪流,向着御花园地下那个古老的“消化器官”悄然而去。
整个故宫,六百年的砖石瓦木,无数的殿宇回廊,沉睡的龙魂凤影,仿佛都在这一刻,微微地、不为人知地……悸动了一下。
紫禁城的阵法,这尊沉寂了数百年的庞然巨物,第一次,以一种被外界“辅助”和“加速”的方式,开始处理一道并非自然沉积、而是被刻意“投喂”的、特殊的“历史尘埃”。
成功,还是灾难?
答案,即将在子夜最深沉的时刻,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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