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昊右脚撤步，靴底碎渣簌了满地。他拇指蹭过虎口那道裂口，血丝沾上指腹，没擦，也没甩。焦土前最后一缕金焰熄灭，赤金符纹像退潮的水线，缓缓缩回地缝。空气里还飘着点火星子，撞到衣角“嗤”一声，烧出洞。
断墙后有人松了口气，铜铃垂在身侧，铃身微烫，泛着一圈淡金晕。另一人弯腰捡起桃木钉，指尖残留余温，动作轻缓。防线像是终于能喘上这口气了。
可就在这时候，上的云动了。
不是风吹的那种散，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顶开，一块块往四周挤。夜空中央裂出个窟窿，一轮红得发紫的月亮慢慢钻出来，光不亮，但沉，照下来像一层湿布蒙在脸上。
赵昊眉头一跳。
他没动，视线扫过战场。那些吸血鬼的灰烬还在冒烟，有的只剩半截骨架，有的连头颅都塌了，眼窝黑洞洞的。可就在血月光洒下的瞬间，其中一具尸体的手指抽了一下。
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整条手臂抬了起来，焦黑的皮肉剥落，底下露出鲜红的新肉，血管一根根鼓起，像蚯蚓在皮肤下游走。
“我靠……”赵昊低声骂了一句，“还没死透？”
话音未落，又是一具尸体坐起。胸口那个被金焰烧穿的大洞正在闭合，肌肉扭动着往中间挤，骨头“咔咔”作响，重新接上。它睁开眼，瞳孔猩红，嘴角咧开，露出两颗尖牙。
紧接着，第三、第四……七八具残躯陆续爬起，动作由僵硬变流畅，气息节节攀升。
赵昊猛地抬头，目光锁住高台边缘。
南宫雪站在那儿，背对着战场，长发被血月光染成暗红色。她双手交叠于胸前，指尖微微勾起，像是捏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她的嘴唇没动，但整个饶气息和上那轮血月同步起伏，一呼一吸间，月光就强一分。
“她搞什么？”赵昊攥紧手里那张仅剩的灵符，指节发白。
他记得这女人之前明明站在自己这边，虽然嘴上总“这方案太蠢”，可每次熬夜改阵法的人也是她。现在倒好，敌人都快清完了，她反倒把场面搅乱。
血月光越来越盛，照得整个战场泛起一层诡异的红。那些复活的吸血鬼不再只是站起，而是开始奔跑，速度快得带出残影。它们的伤口完全愈合，皮肤变得油亮，指甲拉长成利爪，背后隐约浮现出蝙蝠翅膀的虚影。
最中央那堆焦土猛地炸开。
一个身影从地下冲出，双臂张开，仰头咆哮。那是只体型比普通吸血鬼大上一圈的存在，披着破烂的黑色长袍，脖颈处挂着一串骨链，每根骨头都刻着古老符文。他落地时双脚踩进土里三寸，地面龟裂，一圈暗红波纹扩散开来。
吸血鬼伯爵。
他转头扫视一圈，猩红的眼睛盯住学院防线，喉咙里滚出低沉的笑声：“人类，你们的火……烧得真痛快。”
完，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像是在感受血月的温度。下一秒，他猛地握拳，低吼一声：“杀！”
残存的吸血鬼齐齐暴起，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直扑断墙防线。
“操！”赵昊一脚踹翻旁边半截石墩，翻身跳上断墙最高处，“都别愣着！重新列阵！这次对准脑袋打！”
学员们反应过来，有人抄起铜铃猛摇，铃声刺耳，金线再度射出；有人掏出备用黄符，咬破手指抹上精血，贴在桃木钉上就要掷出；还有人直接拍地，掌心印出金纹，试图重新激活地底符阵。
可这次不一样了。
吸血鬼的动作太快，金线刚射出去就被侧身躲过，桃木钉钉在地上，只留下一道焦痕。一只吸血鬼平近前，学员举镜反射月光，结果那家伙冷笑一声，抬手一挥，金焰竟被硬生生拍散。
“纯阳火……对我们无效了。”那吸血鬼狞笑着，指甲直掏对方咽喉。
赵昊看得心头一紧。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灵符，知道这种玩意现在根本挡不住这些强化过的怪物。正想着要不要试试系统兑换个临时外挂，忽然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
高台上，南宫雪睁开了眼。
她目光冷漠，直直望向赵昊，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她没话，也没做多余动作，只是轻轻抬手，指尖朝战场一划。
刹那间，血月光芒暴涨，像是被洒高了亮度。所有吸血鬼身上同时泛起一层暗红光膜，像是披了层铠甲。金焰打上去，只溅起几点火花，连皮都破不了。
“我去你大爷的！”赵昊差点把灵符捏碎，“合着你是帮他们开bUFF来了？”
他盯着南宫雪，脑子里飞快过各种可能——她是被控制了？还是本来就是内鬼？可她要是真想毁学院，早就能动手，何必等到这时候？
南宫雪依旧不语，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片刻后，她转身，一步步走向高台尽头。长发随风轻扬，背影渐行渐远，最后化作一道血色残影，融入夜雾。
赵昊站在断墙上，拳头攥得死紧。他不想信她是叛徒，可眼前这一幕又没法解释。他更不想在这种时候分心去追她，可要是放任不管，下一波攻击恐怕防线就得崩。
吸血鬼伯爵已经带队冲到火沟边缘。
他站在最前方，双臂展开，背后蝠翼虚影彻底成型，扇动一下，掀起一阵腥风。他盯着赵昊，声音沙哑：“你的火，已经熄了。现在，轮到我们了。”
话音落，他猛然跃起，身形如箭，直扑断墙。
赵昊咬牙，把灵符往地上一拍，低喝：“结阵！所有人靠拢！用身体挡也得给我撑住！”
学员们迅速聚拢，有人把铜铃挂在脖子上，双手持桃木钉横在胸前；有人抱镜贴地，试图以镜面折射扰乱敌人视线；还有人干脆抄起铁锹，准备近身肉搏。
伯爵落地，蝠翼一收，双爪朝最近一名学员抓去。那人举钉格挡，“铛”一声巨响，桃木钉当场断裂，整个人被拍飞出去，撞在断墙上，滑落在地，没了动静。
“第二个！”伯爵狞笑，转向下一个目标。
赵昊眼角一抽，正要冲下去，忽然注意到远处夜雾中，那道血色残影停了一下。
南宫雪站在那儿，没有回头，也没有离开。她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在等什么。
赵昊心头一震。
她到底想干什么？
伯爵再次出手，一爪撕向一名女学员。她举镜抵挡，镜面“咔”地裂开，金焰反噬，烧伤了自己手臂。她踉跄后退，几乎跪倒。
赵昊不能再等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一枚青铜令牌——那是系统上次奖励的“临时召唤令”，只能用一次，能召唤一位随机异界人士助战十秒。虽然不知道会叫来谁，但现在顾不上了。
他咬破指尖，在令牌上画了个符，低声道：“来个能打的，系统爸爸保佑。”
令牌瞬间发光，空中裂开一道缝隙。
可就在这时，南宫雪忽然抬手，隔空一点。
一道血光从她指尖射出，不偏不倚，击中那道裂缝。
缝隙“啪”地一声闭合，青铜令牌“咔嚓”碎成三段，掉在地上。
赵昊瞪大眼睛：“你疯了吧！那是我最后的底牌！”
南宫雪依旧没回头，声音随风飘来，冷得像冰：“别急，还没到你出手的时候。”
完，她终于消失在夜雾尽头。
赵昊站在断墙上，手里攥着令牌碎片，虎口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他望着那片空荡荡的高台，又看向正疯狂进攻的吸血鬼军团，喉头滚动了一下。
吸血鬼伯爵仰头，看见他独自站在断墙最高处，咧嘴一笑：“孤独的指挥官，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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