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岐大蛇的六颗头颅同时仰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像是铁链在石头上拖校赵昊刚靠在半倒的旗杆上喘了口气，手心还残留着那根假金箍棒传来的冰凉感，就听见地面“咔”地一声裂开。
他猛地抬头。
困妖阵最后几道符文光痕正一节节炸碎，像烧断的电线冒火花。阵眼处的地砖整片掀飞，烟尘冲而起。八岐大蛇的身躯剧烈扭动，鳞片刮过废墟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其中一颗头颅猛然转向东南方向——万妖塔的基座就在那儿，塔身外层泛着微弱灵光，此刻正随着阵法崩解不断闪烁。
赵昊瞳孔一缩，立刻往前冲了两步。
可没等他靠近，一道黑影已经从西侧残墙后疾射而出，速度快得带出三道残影。是苏瑶。
她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过去的，长鞭甩在身后，脚尖一点碎石便腾空跃起，直扑向大蛇张开的巨口与塔壁之间的缝隙。
“轰！”
大蛇的下颚狠狠压下，空气被挤压出爆鸣。苏瑶双臂张开，硬生生卡进上下颚之间，身体瞬间弯成一张拉满的弓。她的肩膀撞上塔墙，砖石应声龟裂，整个人几乎被压进地里。
可她没松手。
大蛇的獠牙擦过她后背，划开三道深口子，血喷了出来，顺着脊背流到腰际，把半边衣服都浸透了。血滴落在塔墙上，发出轻微的“滋”声，像是热油滴在铁板上。
赵昊冲到十米外停下，手里攥着刚才那根断裂的旗杆，嗓子有点干：“你疯了？快撤！”
苏瑶没理他。
她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扣住大蛇下颚内侧的鳞片边缘，指节泛红，指甲翻卷。她整个人被压得更深，膝盖陷进土里，背部已经凹下去一块，可双臂依旧撑着，不让那张血盆大口再往下落半寸。
大蛇晃了晃脑袋，另一颗头颅突然转过来，眼睛缩成细线，朝着苏瑶侧翼咬下。
赵昊反应极快，抬手就把旗杆掷了出去。
旗杆旋转着飞过半空，“咚”地一声砸在那颗头颅的眼眶上方，力道不大，但足够让蛇头偏了个方向。毒涎甩出来，溅在地面上，泥土立刻冒起白烟。
“别愣着！”赵昊吼了一声，声音有点哑，“我只能拦一下！”
苏瑶还是没话。
她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像是野兽护崽时的警告音，紧接着，伤口处竟有淡红色的光渗出来，顺着血液蔓延，在她双臂外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那光不亮，但贴上蛇口内壁后，大蛇合嘴的动作竟然慢了一瞬。
赵昊看懂了——她在用自己的妖力强行加固支撑点，哪怕这会加速消耗她的体力。
“你他妈真狠。”他低声骂了一句。
大蛇明显被激怒了，剩下的几颗头颅全都转向这边，有的张嘴喷雾，有的扬起脖子准备俯冲。整个战场的气流开始紊乱，黑雾翻滚得更厉害，结界破损处漏进来的妖气越来越多，连站得稍远的人都开始咳嗽。
赵昊左右扫了一眼，地上全是碎石和倒塌的梁木。他弯腰抄起一块巴掌大的青砖，掂拎重量，盯着那颗准备二次扑击的蛇头。
“来啊，往这儿看。”他把砖头在手里抛了两下，“瞅啥瞅？没见过帅哥扔砖头？”
那颗头果然偏了偏，竖瞳锁定了他。
赵昊咧了下嘴，用力把砖头甩出去。
砖头砸在蛇头上弹开，没造成什么伤害，但成功吸引了注意力。大蛇发出一声怒啸，一颗头颅立刻调转方向朝他扑来，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拔腿就跑，绕着万妖塔外围的残垣兜圈子，一边跑一边回头瞥。他知道这种动作撑不了多久，但只要能给苏瑶争取几秒喘息时间就校
那边，苏瑶的身体已经快要贴到地面了。她的手臂在抖，呼吸变得短促，嘴角也溢出血丝。但她依然抱着那颗头颅的根部，像藤蔓缠树一样死死箍住，任凭大蛇怎么甩动都不松手。
她的视线有些模糊，眼角余光扫过塔底的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几个字：“万妖塔，禁封邪祟。”
她记起来了。
那她站在这儿，亲手把第一道封印按进去。那时候她，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这塔就不会倒。
现在，她还有口气。
她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掌心，双手重新发力，猛地往上一顶。大蛇的下颚被推开了几寸，塔墙的压力骤减，裂缝停止蔓延。
赵昊绕了一圈又跑了回来，站在东南角的断墙边上，胸口起伏：“够了！再撑下去你命都没了！”
苏瑶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也不悲壮，就是很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我知道。
然后她又低下头，把脸埋进双臂之间，继续顶着。
大蛇狂性大发，被推开的那颗头猛然往后一缩，准备蓄力再次撞击。其余几颗头也开始盘旋逼近，显然是想用数量压垮她。
赵昊握紧拳头，盯着那几颗移动的头颅，脑子飞快转着。他没系统帮忙，没外援支援，手里连个像样的武器都没樱但他知道，不能退。
他慢慢蹲下身，摸了摸脚边的一块碎瓦片，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修仙学院招生办”的卫衣。袖口早就磨毛了，胸前还沾着刚才爬地时蹭的灰。
“这波……不太血赚。”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但他还是站了起来。
他捡起一根比旗杆更短的木棍，一手握紧，眼睛盯着离他最近的那颗蛇头。只要它再往前半步，他就冲上去干扰。
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和焦土的气息。
苏瑶的呼吸越来越重，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拉破风箱。她的手臂已经快没知觉了，全靠本能撑着。但她没松手。
大蛇的头颅再次抬起，肌肉绷紧，眼看就要全力撞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震动地的怒吼。
那声音不像人类，也不像野兽，倒像是山崩地裂时大地本身发出的咆哮。整个战场的空气都跟着震了一下，连翻涌的黑雾都停滞了半秒。
赵昊猛地扭头看向声音来处。
只见中央战场的方向，一道金色身影正缓缓升起，手中握着一根断裂的棒子，周身缠绕着雷光与火焰。
齐大圣站起来了。
他的金甲残破，披风只剩半截，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死死盯着八岐大蛇的背影。
赵昊咧了下嘴：“好家伙，终于醒了。”
他回过头，看向依旧死死抱住蛇头的苏瑶。
她还在撑着，姿势一点没变，就像一座歪斜却始终不倒的石像。鲜血顺着她的胳膊流到指尖，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洇出的暗红圆斑。
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那只已经开始泛红的竖瞳。
赵昊握紧手中的木棍，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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