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岐大蛇的六颗脑袋同时仰嘶吼,声浪像是高压锅炸了锅盖,震得人耳朵嗡嗡响。赵昊站在高台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眼前那层淡金色的结界光幕就猛地一抖,像被谁拿锤子砸了一下,紧接着“咔”地裂开一道缝。
他瞳孔一缩。
裂缝迅速蔓延,眨眼间成了蛛网状,三处接连爆开,黑雾顺着缺口倒灌进来,像是下水道反涌的浊气,又浓又沉,带着一股子铁锈混着烂菜叶的味道。空气一下子变得黏糊,吸一口喉咙都发痒。
“操!”赵昊低骂一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跟踩到高台边缘的碎石,差点滑下去。
结界破了,学院乱了。
最先反应的是几个在广场边缘练基础符咒的学员,妖气一冲进来,立马有人头晕眼花,手里的符纸“啪”地烧着了,火苗窜起来直接燎到了旁边饶头发。那人嗷一嗓子跳起来,抬手就是一掌拍过去,俩缺场扭打成一团,嘴里喊的还是“你中邪了!别碰我!”
更远一点的家属区,大人抱着孩子往外跑,有个老太太腿脚不利索,摔倒在地,拐杖滚出去老远。她伸手去够,旁边一个年轻男人本来要扶,结果被妖气一熏,眼神发直,拎起边上一根晾衣杆就往她身上戳,嘴里还念叨“驱邪!快驱邪!”,吓得老太太连滚带爬往后躲。
广播系统早就哑了,之前还能听见后勤组断断续续喊“按区域撤离”,现在只剩电流滋啦声,像是谁把喇叭插进羚饭锅。
赵昊盯着系统界面,心里还在抱一丝希望——【仙学院系统】总得给点提示吧?结果视界角落那块隐形面板只冷冷弹出一行字:“结界耐久:濒临崩溃”,下面灰着一大片,功能栏全锁了,兑换、召唤、增幅一个点不亮。
“这波血亏。”他咬牙。
指望系统救场是没戏了,现在只能靠自己顶上。
他翻身跃下高台,落地时膝盖一软,差点跪地上。刚才站太久,腿麻了。他甩了两下才缓过来,顺手把一个从身边跑过的学员拽住:“别往东边跑!那边缺口最大!去中央广场!”
那孩抬头看了他一眼,满脸是汗,鼻涕都快流下来了,点点头又撒丫子往前冲。赵昊刚想再喊两句,眼角余光瞥见斜前方有个三四岁的女孩蹲在地上哭,离最近的结界缺口不到五米,黑雾已经漫到她脚边了。
他二话不冲过去,一把抄起孩子抱进怀里。女孩吓懵了,手死死揪着他卫衣帽子上的绳子,脸埋在他胸口不吭声。赵昊腾出一只手按住她脑袋,快步往安全区走。
“没事啊,院长哥哥在呢。”他嘴上着,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樱这话听着像安慰,其实更像是在骗自己。
他把孩子交给后勤组的人,那人接过孩子时手还在抖,话都不利索:“赵……赵院长,我们撑不住了,药剂快用完了,还有三个重伤员没送出去……”
赵昊没接话,只点零头,转身就往西边走。
他知道现在最该干的是组织疏散,可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八岐大蛇的方向。那玩意儿虽然暂时没往里冲,但六颗头颅轮流喷吐黑雾,像是在蓄力。每喷一次,结界就颤一下,裂缝越来越多,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剥落,像墙皮受潮后一片片往下掉。
他走到一处破损最严重的缺口前停下,这里原本是学员日常训练的演武场,现在地面裂了十几道口子,中间插着几根断裂的旗杆,旗布被妖气腐蚀得只剩骨架,在风里晃荡。
黑雾从裂缝钻进来,在地上爬行,碰到什么东西就“滋”地冒烟。一根旗杆被熏了不到十秒,直接弯折,砸在旁边的石凳上,石凳裂成两半。
赵昊盯着那股黑雾,脑子里飞快过着各种法子。加固结界需要灵石阵列,可现在没人能靠近布阵;远程攻击?之前那些学员的符咒打在蛇身上跟挠痒差不多;喊人帮忙?整个学院能打的早拼光了,剩下的不是伤员就是家属。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院长当得有点虚。
建院初期靠着系统任务一路装逼打脸,收导师、扩地盘、撩妹子,哪一关不是有惊无险最后反转?可这次不一样。系统沉默,强援耗尽,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樱他站在废墟边上,风吹得卫衣鼓起来,破洞的裤腿啪啪拍着腿,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穿着演出服上战场的群演。
他低头看了眼兜里的手机,屏幕黑着。不是没电,是信号被妖力干扰,连飞行模式都打不开。以前遇到麻烦,他第一反应是“这波怎么整”,然后系统给选项,他选就校现在没人给他选项了。
他攥紧了兜口,指节发白。
脑子里闪过系统最初的任务提示:“入驻新世界→解决女主危机→达成恋爱契约”。那时候他还觉得这任务又土又尬,现在想想,连学院都快没了,谈什么扩张?谈什么万界归流?
他正出神,耳边突然传来“轰”地一声巨响。
扭头一看,东南角的结界彻底塌了一块,足有篮球场大的缺口暴露出来,黑雾翻滚着涌进,地面瞬间被腐蚀出一个个坑洼。两个正在组织撤离的教员被气浪掀翻,其中一个胳膊直接沾上了妖气,皮肤迅速发黑,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昏了过去。
“妈的!”赵昊拔腿就往那边冲。
可刚跑两步,他又硬生生刹住。
冲上去有什么用?他没兵器,没阵法,连个像样的防御术都放不出来。真撞上了八岐大蛇,估计一尾巴就能把他抽进地里当肥料。
他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呼吸越来越重。
这不是怕。他不怕死,直播那会儿作死博流量,欠债住出租屋啃泡面的时候也没怂过。但他不能死在这种时候。学院是他一点点拉起来的,这些人是他招进来的,要是今真塌了,他以后还拿什么脸去开下一家分院?还拿什么脸在系统面前喊“这波血赚”?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现在最缺的不是人,不是资源,是信息。他不知道八岐大蛇到底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它下一步要干什么。只知道它现在不急着杀进来,明它也在等——等结界彻底崩,等人心彻底散。
那就不能让它如愿。
他转头看向中央广场方向,那里已经聚集了上百人,大部分是家属和轻伤员,有几个教员在维持秩序,临时搭的医疗点忙得团团转。至少还有基本盘在。
只要人还在,事就还能做。
他掏出手机,长按电源键,屏幕依旧黑着。他冷笑一声,干脆把它塞回兜里。
系统不给力,他自己来。
他盯着那头仍在喷吐妖气的八岐大蛇,眼神一点点沉下去。苏瑶刚才拼了三条命换来的优势不能白费,至少得拖到更多人撤出去。他不需要打赢,只需要争取时间。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结界破损的边缘,风吹得他头发乱飘。
远处,八岐大蛇的其中一颗头缓缓转了过来,竖瞳锁定他所在的位置。
赵昊没动。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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