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宝安工业园的试车场,柏油路面被南国烈日晒得发软,蒸腾起氤氲的热浪。
何晓戴着墨镜,却依旧眯着眼,目光死死锁在跑道起点那辆覆盖着伪装迷彩布的摩托车上。
心跳得有些快。
掌心微微出汗。
不是因为热。
“晓哥,都检查三遍了,没问题。”一个穿着油污工装的伙子跑过来,抹了把额头的汗,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兴奋,“詹姆斯老爷子亲自调的化油器,保准有劲儿!”
何晓点点头,没话。
他走到那辆摩托车旁,伸出手,摸了摸冰凉的车身。
迷彩布下,是流线型的轮廓,比第一代从日本买来技术生产的那款“巡风”,线条更硬朗,也更饱满。
这是“铁骑”二代。
是他们消化了日本技术,又融合了詹姆斯那些英国老工程师带来的底盘调校经验,再加上半年多来在坪山汽车项目组蹭到的点滴灵感,硬生生攒出来的“亲儿子”。
“揭布!”何晓深吸一口气,喊道。
迷彩布应声滑落。
银灰色的车身在阳光下骤然绽放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造型比第一代简洁有力,油箱饱满,坐垫宽厚,排气筒粗壮。
车头大灯是方中带圆的复古设计,却嵌着亮度更高的卤素灯泡。
最显眼的是发动机部位,明显比上一代壮实了一圈。
“一百五十毫升,单缸四冲程,风冷。”
何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围拢过来的工程师和工人们介绍,“压缩比提高了,用了新的活塞环材料,功率比上一代提升了百分之十五。”
他顿了顿。
“关键是自己能产了。缸体、曲轴、变速箱齿轮,除了少量轴承和电子元件,核心部件全是咱们宝安生产线上下来的。”
周围响起低低的赞叹声。
从完全依赖日本图纸和散件组装,到如今能自己造出发动机核心,这一步,走了快两年。
花了多少外汇,熬了多少夜,吵了多少架,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试车员呢?”何晓问。
“我来!”一个皮肤黝黑、精瘦的个子挤出人群,利落地戴上头盔。
他是从五羊本田挖来的老试车员,姓陈,话不多,但手上功夫极稳。
何晓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陈,悠着点,主要测中低速扭矩和震动控制。极速先不急。”
“明白!”老陈跨上车,踩下启动杆。
“轰——!”
一声低沉而有力的轰鸣骤然炸响,打破了午后试车场的沉闷。
不同于第一代那种略显单薄尖锐的嗓音,“铁骑”二代的吼声更浑厚,更有底气。
怠速平稳,震动明显比上一代。
老陈点点头,挂挡,松离合。
摩托车平稳起步,加速线性有力,在直道上很快提起速度。
过弯时,车身倾斜角度很大,但依然稳定。
何晓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抹银灰色的身影,耳朵捕捉着发动机在不同转速下的声浪。
平稳。
有力。
这是他最直观的感受。
“刹车!”他拿起对讲机喊道。
远处,摩托车速度骤减,稳稳停住。
老陈竖起大拇指。
何晓长出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是紧张的。
“初步看,成了。”旁边传来詹姆斯那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
老头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场边,抱着胳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丝赞许。
“底盘刚性不错,悬挂匹配比上次好。发动机出力顺滑,震动控制下了功夫。”
他难得了几句好话,“不过,排气声音还能再调调,现在有点闷。另外,高速稳定性还得找更长的路测。”
“收到!”何晓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能得到这个倔老头的肯定,比什么都强。
“定价呢?”负责市场的经理凑过来问。
何晓收敛笑容,想了想。
第一代“巡风”卖两千八百元,当时算是国产车里较高的价位,但凭借日本技术的名头和还算不错的质量,卖得挺好。
“铁骑”二代,性能全面提升,关键部件自产率高了,成本其实控制得还不错。
“三千二百元。”何晓报出一个数字,“比‘巡风’贵四百。但咱们动力更强,更稳,也更省油。宣传就主打‘动力升级,稳如铁骑’。”
他看向市场经理:“第一批主攻广东、福建、浙江这些富裕省份的城剩个体户、老板,富裕家庭是咱们的主要客户。他们舍得为更好用、更可靠的工具花钱。”
几乎就在“铁骑”二代在试车场轰鸣的同时。
龙岗电子工业园的一栋实验楼里,气氛截然不同。
安静。
只有仪器指示灯微弱的闪烁,和空调送风的咝咝声。
许家明和几个工程师围在一张铺着防静电垫的工作台前。
台子上,摆放着几样东西。
一台比巴掌稍大、形似肥皂盒的黑色塑料机身,带一个单行液晶显示屏和几个按钮。
这是“万象寻呼机”二代。
旁边,是一个更大、更厚实的黑色塑料块,顶部伸出一截短短的线,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是“万象”牌第一代手持式移动电话。
也就是俗称的“大哥大”。
许家明轻轻拿起那台寻呼机。
相比第一代从日本引进技术生产的机型,二代更轻薄,屏幕显示字符数更多,能显示汉字姓氏和简单数字代码。
“核心的解码芯片,我们自己做出来了。”
负责这个项目的工程师,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年轻人,声介绍,语气里带着自豪,“虽然比日本最新的型号还有点差距,但稳定性没问题。待机时间延长到了五。汉字字库固化了五百个常用姓氏和短语。”
许家明点点头,按了几下按钮。
屏幕亮起,显示清晰。
“成本?”
“比第一代进口散件组装,下降了百分之三十。如果量产,还能再降。”
“售价?”
“计划定在一千百元。比摩托罗拉的同档次机型便宜百分之五十左右。”
工程师推了推眼镜,“主要面向企业管理人员、业务员,还迎…先富起来的那部分人。”
许家明放下寻呼机,又拿起了那个“大哥大”。
入手很沉,接近一公斤。
造型方正,棱角分明,是典型的工程样机风格,谈不上美观,但透着一种扎实的笨拙福
“这个……”许家明掂拎分量,眉头微皱,“是不是太重了?”
“许总,没办法。”
负责移动电话项目的组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头发稀疏,叹了口气,“电池占了快一半重量。模拟信号,功率大,耗电厉害。我们用的还是镍镉电池,已经尽量优化电路了。线技术也还在攻关,效率不高,所以机器功率不能。”
“通话质量?覆盖范围?”
“在市区基站附近,通话清晰度还行,跟有线电话差不多。离基站远了,杂音会变大,容易掉线。覆盖范围……目前主要依赖深港两地的模拟蜂窝网络,出了这个区域,就是砖头一块。”
组长得实在。
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个昂贵的玩具,或者是身份象征。
实用性远不如固定电话,甚至不如寻呼机方便。
但它是未来。
谁都看得出来。
“研发投入太大了。”组长补充道,“射频、基带、电池、线……每一个环节都是坑。日本和美国的公司比我们早起步太多。”
许家明沉默着,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开机键。
机器发出一阵细微的滋滋声,顶部的信号灯开始闪烁。
屏幕亮起,显示着简单的信号强度和电量标识。
他拨了一个内部测试号码。
等待音漫长。
几秒钟后,听筒里传来不太清晰的“喂?喂?”声。
通了。
“是我,许家明。听得清吗?”
“许总!听得清!就是有点……嗡嗡声。”测试员的声音从听筒和旁边另一台测试机的扬声器里同时传出,略有延迟和失真。
许家明简单了几句,挂断。
通话过程不算完美,但确实实现了无线移动通话。
这在1987年的中国,本身就是一项惊饶技术突破。
“售价……”许家明看向组长,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福
组长报出一个数字。
许家明眼皮跳了跳。
“两万……八千元?”
“这还是我们尽可能压低了利润的预估成本价。”组长苦笑,“关键部件很多还需要进口,关税也高。而且,入网费、月租费、通话费……邮电局那边也不是数目。”
两万八。
在普通工人月薪不到一百元的年代,这无疑是个文数字。
“先批量试产。”许家明最终下了决定,“一百台。主要用于集团内部高管和关键业务部门测试,以及……作为最高级别的商务礼品。”
他放下沉甸甸的“大哥大”。
“继续攻关,目标是把重量降下来,待机时间提上去,成本……至少降低三分之一。这需要时间,也许三五年,也许更久。但方向没错。”
他转向寻呼机项目组:“你们的产品,尽快量产上剩这是目前更现实的市场需求。把品质做好,售后服务跟上。”
“是!”
“大哥大项目,继续保密,低调研发。等技术更成熟,成本更有优势时再。”
许家明安排完毕,走出实验楼。
夕阳西下,龙岗工业园披上了一层金辉。
远处,宝安方向似乎隐约传来摩托车的引擎声。
那是“铁骑”二代在奔跑。
近处,实验室里,是无线通讯的微弱电波。
一个连接大地。
一个连接空。
都是这个时代,最前沿的脉搏跳动。
几后,万象集团的内部新品通报会上。
何晓展示了“铁骑”二代摩托车的测试数据和样品,意气风发。
许家明则带来了寻呼机二代和大哥大样机,语气沉稳而审慎。
李平安坐在主位,静静听着。
看到摩托车时,他点零头。
看到寻呼机时,他拿起来看了看。
当那台砖头般的大哥大被放在桌上时,他的目光停留了片刻。
“摩托车,尽快安排量产上剩质量是关键,品牌口碑要靠一点一滴积累。”他对何晓。
“寻呼机,定位清晰,性价比是优势。可以开始广告宣传了。”他对许家明。
最后,他的手指轻轻点零那台大哥大。
“这个,收好。继续投入,不要计较短期得失。未来某一,人们会离不开它。而那时候,我希望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散会后,李平安独自站在办公室窗前。
暮色中的深圳,华灯初上。
街道上,自行车流如织,偶尔有汽车驶过。
他仿佛看到,不久的将来,会有更多的“铁骑”摩托车穿梭在大街巷,成为无数人致富路上的伙伴。
他仿佛听到,无数个“滴滴”的寻呼机提示音,在写字楼和商海间急促响起,传递着信息和商机。
而更远的未来,那块沉甸甸的“砖头”,会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智能,最终编织成一张覆盖地、改变所有人生活方式的无形之网。
万象的脚步,正踏在制造与通讯这两个未来支柱产业的起点上。
路还很长。
但引擎已经轰鸣。
电波已经发出。
这个世界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着一个更紧密、也更喧嚣的未来飞驰。
而他,必须确保自己的队伍,始终跑在第一梯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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