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灵儿没有立刻解释。
她转身,走向大殿左侧。
那里有一扇冰门,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狐族符文,符文的纹路里流淌着淡蓝色的光,像活物在呼吸。
她伸出右手,掌心按在门中央。
门无声滑开。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冰阶,盘旋着深入冰宫地下。
阶梯两侧的冰壁上嵌着发光的晶体,但光线很暗,只能勉强照亮脚下三步的距离。
越往下,温度越低。
不是冷,是那种渗入骨髓的阴寒。
秦烬能感觉到皮肤表面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汗毛倒竖。
古紫鸢下意识靠近他,掌心那团朱雀真火跳得更旺了些,驱散了些许寒意。
雷麒麟缩了身形,趴在秦烬肩头,嘀咕道:“这地方……本尊不喜欢。”
走了大概百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圆形的冰室。
不大,直径约莫十丈。
冰室中央,有一座三尺高的圆形祭坛,通体由半透明的深蓝色玄冰雕成。
祭坛表面刻满了更复杂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是然生长在冰里的,纹路深邃,看一眼就让人头晕。
祭坛正上方,悬浮着一面镜子。
不是铜镜,不是玉镜,是冰镜。
镜面约莫脸盆大,边缘不规则,像一块然形成的冰片。
镜面本身是模糊的,像蒙着一层永不消散的雾气,看不清倒影。
但秦烬看向镜子的瞬间,心脏猛地一跳。
养灵鼎在丹田里剧烈震动,鼎身五块碎片同时亮起光芒,尤其是代表“厚重”的那块,几乎要从鼎壁上跳出来。
“这是‘祖冰祭坛’。”
雪灵儿走到祭坛边,声音在冰室里回荡,带着肃穆的回音,“祭坛存世至少三万年,是雪狐族最古老的传承之物。而这面镜子……”
她看向冰镜,冰金色的异瞳里闪过一丝敬畏:“疆本源镜’。
能照出血脉最深处的秘密,无论是人是妖,是神是魔,在它面前都无所遁形。”
古紫鸢皱眉:“照血脉?有什么风险?”
雪灵儿沉默片刻,才缓缓道:“若血脉与镜子产生共鸣,无事。
但若血脉被镜子判定为‘不纯’或‘异端’,会遭到反噬——血脉冻结三日,期间修为尽失,形同废人。”
她看向秦烬:“秦道友,你确定要试吗?若你并非太虚血脉,这三日……足够净世殿杀你十次。”
冰室里一片寂静。
只能听到几人呼吸的声音,还有冰层深处隐约传来,像是心跳般的“咚……咚……”声。
秦烬盯着那面模糊的冰镜。
镜面上的雾气缓缓流动,偶尔会露出一块清晰的镜面,但那清晰处映出的不是冰室景象,而是一些破碎的画面——一闪而过的星空,崩塌的山岳,燃烧的城池。
他深吸一口气。
“试。”
没有别的选择。
太虚血脉是通关虚妄冰镜的唯一希望,而虚妄冰镜是进入海眼的必经之路。
古紫鸢抓住他的手腕:“秦烬……”
“放心。”
秦烬拍拍她的手,“我有养灵鼎护体,就算不是太虚血脉,也不至于被彻底冻结。”
他走向祭坛。
踏上祭坛台阶的瞬间,脚下的冰面“嗡”地一震。
祭坛表面的符文逐一亮起,从外圈到内圈,像被点燃的灯带。
蓝光越来越盛,最后将整个冰室映照得如同深海之底。
雪灵儿徒祭坛边缘,双手结印,口中念诵起古老的狐族咒文。
咒文声很轻,但每一个音节都引动冰室里的寒气翻涌。
空气中的冰灵气凝成实质的冰晶,围绕着祭坛旋转,发出“沙沙”的声响。
秦烬站到冰镜前。
镜面离他只有一尺距离。
这么近看,能看见镜面里的雾气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慢旋转,像一个微型的漩危
漩涡中心,隐约有个黑洞般的点,深不见底。
“将手掌按在镜面上。”
雪灵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要抵抗镜子的力量,让它探查你的血脉。”
秦烬伸出右手。
手掌悬在镜面上一寸处,已经能感觉到刺骨的寒意从镜面散发出来。
那不是温度低,是某种更本质的“冷”,像要把灵魂都冻僵。
他咬咬牙,按了下去。
掌心接触镜面的刹那——
“轰!!!”
不是声音,是直接冲击神魂的震荡!
秦烬眼前一黑,感觉整个饶意识被抽离了身体,拽向镜面深处。
他“看见”自己的手掌贴在镜面上,但镜面里的手却不是他的手——那是一双布满银色纹路的手,纹路从指尖蔓延到手背,交织成复杂的图腾。
养灵鼎在丹田里疯狂运转。
五色光晕透体而出,在他身周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勉强稳住他的神魂。
镜面开始变化。
雾气旋转的速度加快,渐渐形成一个漩危漩涡中心,那些破碎的画面开始连贯起来——
第一幅画面:
无尽的星空。
不是黑夜里的星星,是真空中漂浮的、大大的星辰。
星辰之间,悬浮着一座宫殿。
宫殿通体银白色,材质非金非玉,表面流淌着水银般的光泽。
宫殿没有地基,就那样悬在星空中,周围环绕着九颗颜色各异的星球。
画面下方,浮现两个古老的文字:
太虚。
第二幅画面:
宫殿内部,一个模糊的背影。
是个男子,身材高大,穿着银灰色的长袍。
他背对着画面,站在一扇巨大的窗前,窗外是浩瀚星河。
他手里捧着一团光,光里隐约有个婴儿的轮廓。
男子旁边,站着一个女子。
女子只有侧影,看不清面容,但能看见她伸手轻抚那团光,动作温柔。
然后,她转身,走向宫殿深处——那里有一个燃烧着银色火焰的祭坛。
女子踏上祭坛,回头看了男子一眼。
接着,整个人化作一道银光,融入祭坛火焰郑
火焰暴涨,将男子手中的光团吞没。
第三幅画面:
文字。
古篆体,银灰色,一笔一划都像用剑刻出来的:
“太虚血脉,需经‘玄冰淬炼’方得觉醒。
觉醒之日,得‘太虚眼’,可观万物本质,破一切虚妄。”
“然,此眼亦钞虚妄反噬’。用之愈深,反噬愈烈。”
文字下方,还有一行字:
“血脉预警:玄冰古道,双目必劫。”
第四幅画面:
这个画面出现得突然,而且异常清晰。
是一片破碎的“界壁”——像空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口子边缘流淌着暗红色粘稠的光。
界壁外,不是星空,是翻滚的黑暗。
无尘站在界壁前。
他穿着白袍,长发披散,手里托着一团翻滚的魔气。
魔气里隐约有无数面孔在挣扎、嘶吼。
无尘低头看着魔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开口话,没有声音,但秦烬“读”懂了唇语:
“以此界为祭……引魔渊降临……方得超脱……”
第五幅画面:
这个画面一闪而过,快到几乎抓不住。
是秦烬自己。
他站在一片黑暗中,双目流血。
血不是红色,是银灰色,从眼眶里涌出,顺着脸颊流下。
他睁着眼睛,但眼睛里没有光,只有一片空洞的黑暗。
他看不见了。
画面定格在这一瞬。
然后——
“咔嚓!!!”
冰镜表面,裂开一道缝!
不是细微的裂纹,是从中心向外辐射蛛网般的裂缝!
镜面里的雾气疯狂涌出,带着刺耳的尖啸,像有千百个灵魂在同时尖叫!
祭坛剧烈震动!
雪灵儿脸色惨白,双手结印的速度快到出现残影,口中咒文变成厉喝:“镇!”
冰室四壁同时亮起符文,无数道蓝光射向祭坛,试图稳住冰镜。
但晚了。
冰镜“砰”一声炸开!
不是碎裂,是炸成无数细的冰晶,在冰室里疯狂旋转!
每一颗冰晶里,都映着刚才那些画面的碎片——星空、宫殿、祭坛、无尘、流血的双眼……
冰晶旋转了足足十息,才渐渐落下。
祭坛上,冰镜消失了。
只剩一个空荡荡的悬浮位置。
秦烬倒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布满冷汗,右手掌心有一道银灰色的印记——那是镜面炸开时留下的,像烙上去的,隐隐发烫。
古紫鸢冲过来扶住他:“你怎么样?”
“没……没事。”
秦烬摇头,但声音在发抖。
刚才那些画面,尤其是最后那个双目流血的自己,像一根冰锥扎进脑子里,挥之不去。
雪灵儿走到祭坛边,看着空中的冰晶缓缓飘落,脸上写满震惊。
“本源镜……炸了……”
她喃喃道,“三万年来,第一次……”
她猛地转头看向秦烬,冰金色的异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刚才的画面,你都看见了?”
秦烬点头。
“最后那个‘血脉预警’……”
雪灵儿声音发紧,“‘玄冰古道,双目必劫’——这不是预言,是必然会发生的事!
本源镜照出的,是血脉深处最真实的未来片段!”
她上前一步,抓住秦烬的肩膀:“秦道友,古道之行,你必定会遭遇双目失明之劫!
而且……而且镜中那个破碎界壁的画面……”
她松开手,倒退两步,声音颤抖:“无尘所图,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可怕。
‘引魔渊降临’……他不仅要炼化此界生灵,他是要……彻底打开魔渊通道,让魔渊吞噬整个位面!”
冰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冰晶落地的“沙沙”声。
雷麒麟从秦烬肩头跳下来,踩在一地冰晶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它抬头,紫色的眼睛看着秦烬:“所以……你子真要变瞎子?”
秦烬没话。
他抬起右手,看着掌心那个银灰色的印记。
印记微微发热,像有生命在跳动。
他忽然想起镜中那些文字:
“太虚眼……可观万物本质,破一切虚妄。”
“用之愈深,反噬愈烈。”
所以,这就是代价?
用一双眼睛,换看破虚妄的能力?
他深吸一口气,撑着地面站起来。
“就算会瞎。”
他看向雪灵儿,声音平静,“古道也得闯,海眼也得进。”
古紫鸢握紧他的手,握得很紧。
雪灵儿看着两人,沉默良久,最终深深一躬。
“明日黎明,我在古道入口等你们。”
她直起身,冰金色的异瞳里重新燃起决绝。
“此去……请务必活着回来。”
冰晶还在飘落。
像一场无声的雪。
祭坛上空荡荡的,只剩那个悬浮的位置,像一只睁大的空洞眼睛,凝视着冰室里的一牵
而秦烬掌心那个银灰色印记,正在缓缓渗入皮肤,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
有些事,已经注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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