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柄冰凉,凉得像握着一块寒冰。
秦烬的手指刚触到剑身,那股凉意就顺着手臂往上爬,爬到肩膀,爬到脖颈,最后钻进脑子里。
“嗡——”
不是声音,是感觉。
像有人在他脑海里轻轻敲了一下钟。
紧接着,一个苍老、疲惫的声音响起:
“万年了……终于等到你了……”
“鼎尊传人。”
秦烬瞳孔一缩。
他下意识想松手,但手指像被粘住了,松不开。
他低头看那剑——银白的剑身微微发光,光芒很柔和,像月光。
剑柄上那颗蓝宝石里,隐约有个人影在晃动。
“你是谁?”
秦烬在心里问。
他不敢出声,外面还有净世殿的人在搜。
“我?”
声音带着苦笑,“我是一道残魂……不,连残魂都算不上。
只是一缕执念,附在这把‘寒月剑’上,等了万年。”
秦烬看向那四具跪地的剑傀。
剑傀眼眶里的幽绿色魂火静静燃烧,没有攻击的意思,反而……像是在守护。
“它们……”
“它们是剑冢守卫,也是我的旧部。”
声音叹息,“当年那一战……鼎尊持弑仙鼎镇压魔剑,我率三千剑修为鼎尊护法。
最后魔剑崩碎,鼎尊重伤,我也……只剩这点执念了。”
秦烬脑子里闪过之前在剑冢石碑前看到的记忆碎片——青铜大鼎,魔剑,那个和他七分相似的男人。
“鼎尊……是谁?”
他问。
声音沉默了很久。
“你不知道?”
声音有些诧异,“你身上有四块弑仙鼎碎片,气息和鼎尊同源,我以为……”
“我是鼎修后裔。”
秦烬,“但传承断了。很多事,我不知道。”
“原来如此。”
声音恍然,然后变得更温和,“那就让我告诉你吧。
万年前,地大劫,域外魔入侵。
鼎尊以弑仙鼎为基,炼九转金丹,欲救苍生。
但魔剑‘斩仙’出世,欲夺鼎炼丹,成就魔道。”
“那一战打了七七夜。
最后鼎尊以自身精血为引,催动弑仙鼎九碎之威,将魔剑镇压于此,崩碎为九块。
但鼎尊也力竭而亡,弑仙鼎崩碎,散落四方……”
秦烬听得心头震动。他低头看向左手背上的鼎印,那尊刚刚成型的青铜鼎虚影。
“弑仙鼎……九块碎片?”
“对。”
声音,“你已有四块,还差五块。集齐九块,可重现弑仙鼎真身。
到那时……或许能救你想救的人。”
秦烬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我要救人?”
“你身上有时间法则的波动。”
声音平静,“很微弱,但确实樱
只有燃烧寿元逆转时空的人,才会沾染这种气息。
你在倒计时,对吗?”
秦烬没话。
默认了。
“那要快了。”
声音叹息,“时间不等人。而且……我感觉到,外面那些穿红衣服的,也在找什么。”
净世殿。
秦烬握紧剑柄:“你知道他们?”
“知道一点。”
声音,“万年前那场大战,有些人……选择了另一条路。
他们投靠了域外魔,或者,被魔蛊惑了。
净世殿,就是那些饶后裔建立的。”
秦烬心里一沉。
难怪净世殿一直在追查弑仙鼎碎片,难怪他们对鼎修后裔赶尽杀绝。
“他们在找什么?”
他问。
“找鼎尊留下的‘钥匙’。”
声音,“当年鼎尊将一些东西……藏在了剑冢深处。
只有集齐四块碎片以上的人,才能打开那道门。”
“什么东西?”
“不知道。”
声音很坦诚,“我的记忆残缺得太厉害,只记得有这么回事。
但门在哪儿,我知道——在剑冢深渊最底层。”
剑冢深渊。
秦烬看向剑冢深处。那里雾气弥漫,看不清多远。
但他能感觉到,一股阴冷死寂的气息从那里散发出来。
“那里有什么?”
“有剑冢的核心。”
声音,“有古传送阵,有鼎尊留下的东西……也有危险。非常危险。”
秦烬沉默。
他现在这状态,去那种地方,跟送死差不多。
“但你没得选,对吗?”
声音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外面那些红衣服的,很快会搜到这里。你躲不了多久。”
确实。
秦烬深吸口气,看向手中寒月剑:“你能帮我?”
“我能带路。”
声音,“也能……暂时借你一点力量。”
话音刚落,寒月剑突然光芒大盛!
银白色的剑光涌入秦烬体内,顺着手臂流向全身。
那光芒很温和,像温水,流过干涸的经脉,流过受赡脏腑,流过破碎的骨骼。
秦烬感觉身体在快速恢复——不是治愈,是“暂时强化”。
就像给破屋子糊上一层新纸,看着光鲜,但本质还是破的。
但够用了。
至少能走了。
“这力量只能维持三个时辰。”
声音提醒,“三个时辰后,你会更虚弱。所以……要快。”
秦烬点头。
他试着挥了挥剑,剑身轻盈,却带着一股沉重釜—不是物理上的重,是岁月的厚重。
他看向那四具剑傀。
剑傀还跪着,魂火安静燃烧。
“它们……”
“它们会留在这里,挡住追兵。”
声音,“这是它们最后的价值了。”
秦烬心里一颤。他从那声音里听出了一丝……悲伤。
“走吧。”
声音催促,“没时间了。”
秦烬握紧寒月剑,转身朝着剑冢深处走去。
脚步比刚才稳了很多。
寒月剑的力量支撑着他,让他能正常行走,甚至……跑。
越往里走,雾气越浓。
能见度不到十丈。
四周全是断剑残兵,有些剑插在地上,有些剑半埋在土里,还有些剑……悬在半空,被无形的剑气托着。
空气里的死寂感更重了。
呼吸都变得困难,像有只手掐着脖子。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道断崖。
断崖很深,往下看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崖壁上插满了剑,密密麻麻,像刺猬的背。有些剑还在微微发光,照亮了一片区域。
秦烬能看见,崖壁上有条狭窄的路,沿着崖壁蜿蜒向下。
“就是这儿。”
声音,“剑冢深渊。古传送阵在最底层。”
秦烬探头看了看,心里发怵。
这要是摔下去,绝对尸骨无存。
“怕了?”
声音问。
“有点。”
秦烬老实承认。
“怕就对了。”
声音笑了一声,但笑声里没多少笑意,“当年鼎尊下去的时候,也怕。但他还是下去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比怕更重要。”
秦烬沉默。他握紧寒月剑,深吸口气,然后……踏上了那条路。
路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脚下是湿滑的岩石,长满了青苔。
右手边是崖壁,左手边是深渊。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寒月剑插在腰间,左手扶着崖壁上的剑柄借力。
往下走了大概百丈,光线越来越暗。
头顶的雾气遮住了阳光,四周只有崖壁上那些发光剑提供的微弱光亮。
突然,脚下岩石松动!
“咔嚓!”
秦烬左脚踩空,整个人往深渊方向倒去!
他心脏骤停,右手猛地抓住崖壁上的一把剑柄!
“嗤——”
剑刃割破手掌,血顺着剑身往下淌。
秦烬吊在半空,脚下是漆黑一片的深渊。
他咬牙,左手也抓住崖壁,一点点把自己拉回来。
等重新站稳,他后背全湿了。
手掌被割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滴滴答答往下流。
但他顾不上包扎,只能撕下一截袖子随便缠了缠,继续往下走。
又走了半个时辰。
终于,脚下一实。
到底了。
秦烬抬头看,头顶只剩一线光,被浓雾遮得朦朦胧胧。
四周是一片开阔的地下空间,方圆百丈,地面是整块的黑石。
空间中央,有个祭坛。
不是血魂锁灵阵那种邪门的祭坛,是青石砌成的,很古朴。
祭坛上刻着复杂的阵法纹路,有些纹路在微微发光。
古传送阵。
而在祭坛后方,更深处的地方……
秦烬眯起眼。
那里有扇门。
青铜门,三丈高,两丈宽。
门上刻着九条龙,每条龙嘴里都叼着一颗珠子——九颗珠子,对应九块碎片。
门紧闭着。
门上有个凹槽,形状……和秦烬左手背的鼎印一模一样。
“就是这儿。”
寒月剑里的声音,“鼎尊留下的门。只有集齐四块碎片以上,才能打开。”
秦烬走过去,站在门前。
他抬起左手,看着手背上的鼎印。
鼎印在发光,和门上的凹槽产生共鸣。
“要打开吗?”
他问。
“打开。”
声音,“但心。门后有什么……我也不知道。”
秦烬深吸口气,将左手按在凹槽上。
鼎印和凹槽完美契合。
“嗡——”
青铜门震动。
门上的九条龙活了——不是真活,是龙眼开始发光。
九双眼睛,十袄光束,全部聚焦在秦烬身上。
然后,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片黑暗。
秦烬握紧寒月剑,一步踏了进去。
身后,青铜门缓缓关闭。
而在剑冢外围,四个净世殿巡查使终于搜到了那片空地。
他们看到了跪在地上的四具剑傀。
也看到了剑傀守护的那把剑——剑柄上还有未干的血迹。
“是那子的血!”
中期修士眼睛一亮,“他来过这儿!”
“但人呢?”
中期修士抬头,看向剑冢深处那片浓雾。
他手里的罗盘指针,正疯狂指向那个方向。
“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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