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子里的药膏咕嘟咕嘟冒泡。
秦烬盯着那滩黑乎乎的东西,左手虚按在鼎印上,用最细微的灵力控制火候。
鼎底火焰跳得很稳,温度刚好让药材融化又不会烧焦。
这是“易形膏”,前世在秦家藏书阁一本破册子上看过的偏方。
用七种廉价草药调配,能暂时改变肤色、发质,还能微调骨相——效果不大,但糊弄一般人够了。
关键是要快。
他从昨晚忙到现在,把买来的草药全用上了。
右手边摆着七个陶碗,每个碗里是一种药材熬出的汁液:黄柏汁让皮肤发黄,草乌汁让脸色显病容,骨碎补的黏液能轻微收缩面部肌肉……
最后一步是混合。
秦烬心地把七种汁液倒进锅里,用木勺慢慢搅。
汁液混在一起,颜色变成一种难看的灰褐色,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药味。
成了。
他熄灭火,等药膏凉到温热,然后用手挖出一大块,抹在脸上。
膏体黏糊糊的,贴在皮肤上有点痒。
他对着水盆里的倒影,仔细涂抹。
额头、颧骨、下巴、脖子,每一处都抹匀。
药膏接触空气后很快凝固,像一层薄薄的面具贴在脸上。
效果立竿见影。
水盆里的倒影变了个人——脸色蜡黄,眼窝深陷,颧骨微微突出,下巴线条变得粗硬。
再加上他刻意佝偻着背,眼神放得浑浊些,活脱脱一个久病缠身,落魄潦倒的中年散修。
“还不够。”
秦烬低声。
他从包袱里翻出件最破的灰布袍子,袖口磨得发亮,领口还有补丁。
穿上,系紧腰带。又找了根草绳,把长发胡乱绑在脑后,故意扯出几缕碎发耷拉在额前。
最后,他从墙角拿起一把铁剑——最普通的那种,剑身锈迹斑斑,剑柄缠的麻绳都松了。
这是昨花半块灵石从铁匠铺买的废品,装样子用的。
至于养灵鼎……
秦烬抬起左手,心念一动。
鼎印微微发热,一尊巴掌大的青铜鼎出现在掌心。
他用麻绳把鼎系在腰间,看起来像个随身药鼎。
完美。
他对着水盆最后看了一眼,推门出去。
辰时刚过,街上已经热闹起来。
秦烬低着头,混在人群里往城中心走。
脚步虚浮,时不时咳嗽两声,完全符合“病弱散修”的人设。
越靠近城中心,人越多。
到了广场,秦烬愣了一下。
人山人海。
整个广场挤得满满当当,少上千人。
排队的队伍从广场中央的报名处一直延伸到街口,弯弯曲曲像条长蛇。
队伍里什么人都有:意气风发的年轻剑修,沉稳老练的中年剑客,甚至还有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估计是来碰运气的。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尘土味,还有各种灵草丹药的混合气味。
声音吵得人耳朵疼,全是在议论试剑大会的。
“听今年赵家三公子也参赛!”
“哪个赵家?”
“城主府赵家啊!三公子赵元,筑基巅峰,一手《流云剑诀》练得不错……”
“嘁,靠丹药堆上去的修为,实战能行?”
“你管他行不行?人家爹是城主!”
秦烬默默排到队伍末尾。
队伍挪得很慢。
报名处就一张长桌,后面坐着三个人:两个负责登记的文书,还有一个穿锦袍的年轻人,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柄镶玉的短剑。
那年轻人二十出头,相貌还算俊朗,但眉眼间透着股骄横。
筑基巅峰的气息毫不掩饰,但有点虚浮——就像别人的,靠丹药堆上去的修为。
赵元。城主三公子。
秦烬低下头,眼神冷了几分。
队伍一点点往前挪。
他听着前面饶对话,观察着周围环境。
广场四周的屋顶上、阁楼窗口后,隐约能看到人影——有看热闹的,也有眼神锐利的,估计是各方势力的眼线。
高空那道神识也在。
虽然没直接探查他,但像一张无形的网罩着整个广场。
秦烬能感觉到,只要他稍有异动,那张网就会收紧。
等了大概一个时辰,终于轮到他了。
“姓名,修为,门派。”
负责登记的文书头也不抬,声音平板得像念经。
“秦九,筑基中期,散修。”
秦烬压低声音,让嗓音听起来沙哑些。
文书在册子上记下,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蜡黄的脸上停了停,又扫过他腰间的鼎和手里的锈剑,眉头皱了皱。
“你……”
文书刚要话。
“慢着。”
太师椅上的赵元开口了。
他放下短剑,站起身,踱步走过来。
锦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香风——是某种昂贵的熏香。
赵元停在秦烬面前,上下打量。
眼神很轻蔑,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带个鼎来试剑大会?”
赵元嗤笑出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报名处显得格外刺耳,“你是要炼丹还是练剑?啊?”
周围排队的人都看过来,眼神各异。
有好奇的,有同情的,更多是幸灾乐祸的。
秦烬握紧手里的锈剑,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袖子里,左手按在鼎印上,鼎印微微发热,传递来安抚的意念。
不能动手。
动手就完了。
他低下头,声音更沙哑了:“鼎……亦可为剑。”
“鼎为剑?”
赵元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跟着笑,笑声很刺耳。
“听见没?这病痨鬼鼎可为剑!”
赵元转身对周围人,“你们谁见过用鼎当剑使的?嗯?”
没人接话。
气氛有点尴尬。
赵元笑够了,转回身,脸上笑容一收,眼神变冷:“滚。试剑大会是剑修的盛会,不是你们这些杂耍卖药的地方。”
他伸手,就要去掀登记桌——看架势,是想把秦烬的报名资料撕了。
秦烬站着没动。
脑子里飞快计算:忍,则“懦弱”形象坐实,以后在葬剑城更难混。
怒,则暴露实力,引来塔顶那个人和净世殿。
两难。
但他必须报名。
不报名,拿不到碎片。拿不到碎片,古紫鸢就……
就在赵元的手即将碰到桌子的刹那,秦烬动了。
不是攻击,是“展示”。
他左手依然按在鼎印上,右手抬起锈剑,剑尖下垂,做了个最基础的起手式——秦家剑法第一式,“迎风式”。
动作很慢,很稳。
同时,他通过鼎印的感知,将赵元体内的状况“看”得清清楚楚:灵力虚浮,像掺了水的酒;经脉有几处暗伤,是强行突破留下的;丹田气海比同阶修士一圈,显然是丹药吃多了根基不稳。
更重要的是,赵元右手腕内侧有一道淡淡的青黑色——那是某种慢性毒素沉积的痕迹。
秦烬见过这种症状,是长期服用劣质“增气丹”导致的丹毒淤积。
这病发作起来,会经脉剧痛,灵力滞涩。
秦烬抬起眼,看向赵元。
眼神很平静,但深处藏着针尖般的冷意。
赵元对上这眼神,莫名心里一寒。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没敢真掀桌子。
“你……”
他皱眉,想什么。
“三弟。”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一个穿白衣的女子缓步走来,二十三四岁年纪,容貌清丽,气质冷冽。
她腰间佩着一柄细剑,剑鞘是素白色的,没有任何装饰。
金丹初期的气息,凝实而锋锐。
赵清霜。城主长女。
赵元看见她,脸色变了变,但还是梗着脖子:“大姐,这人……”
“大会规矩,只要用剑,不问出身。”
赵清霜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她走到桌前,目光落在秦烬身上——先是扫过他蜡黄的脸,然后是腰间的鼎,最后停在他手里的锈剑上。
她的眼神很专注,像是在审视什么。
秦烬心里一紧。
这女人不简单,修为扎实,眼神锐利,比赵元难对付多了。
几息后,赵清霜收回目光,从文书手里接过一块木牌,递给秦烬:“明日辰时,城西试剑台,莫迟到。”
木牌很普通,上面刻着数字:三百零七。
秦烬接过,低头:“谢大姐。”
他没再多,转身离开。
走出广场时,他能感觉到背后有两道目光一直跟着他——一道是赵元怨毒的,一道是赵清霜探究的。
还有高空那道神识,似乎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秦烬加快脚步,拐进一条巷。
靠在墙上,他长长吐出口气。刚才那一下,后背全湿了。
但总算报上名了。
他抬起左手,看着掌心的木牌。
三百零七号,很靠后的编号,明报名的人至少有三百多个。
明就要上试剑台。
面对至少三百个剑修。
而他,是个连剑都握不稳的“丹师”。
秦烬苦笑一声,收起木牌。
正要走,巷子口突然出现两个人影。
是赵元的那两个跟班。
两人堵住巷口,抱着胳膊,一脸不善。
“子。
”其中一个瘦高个咧嘴笑,“三公子让我们给你带句话。”
秦烬停下脚步,手按在锈剑上。
“什么话?”
“明上试剑台,自己认输滚下来。”
瘦高个,“否则……心你的鼎,和你那条贱命。”
完,两人转身走了。
秦烬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巷口。
风吹过巷子,卷起地上的落叶。
他低头,看向腰间的养灵鼎。
鼎身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什么。
“认输?”
秦烬低声重复,然后笑了。
笑得很冷。
“那就试试看。”
喜欢残鼎焚天:从葬仙古墓开始弑神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残鼎焚天:从葬仙古墓开始弑神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