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怨魂林，前方是一片断崖。
崖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浓郁的煞气从深渊中升腾，形成灰黑色的浓雾，将半边空都染得阴沉。
站在崖边往下看，只能看到翻滚的雾气，偶尔有暗红色的闪电在雾中闪过，发出沉闷的雷鸣。
这就是陨落之渊。
上古大战的最终战场，也是九位大能以身为祭、封印邪魔的地方。
秦烬、叶凌霄、苏九儿、雷，四人站在崖边。
身后跟着剑宗的八个弟子，个个带伤，但眼神依旧锐利。
“按照地图，入口在渊底。”
叶凌霄看向秦烬，“你有办法下去吗？”
秦烬掏出秦红衣给的玉简，神识扫过：“有条密道，在崖壁东侧三百丈处，是个隐蔽的洞穴，直通渊底。但里面可能有禁制。”
“走。”
五人沿着崖壁向东摸索。
走了约莫两百丈，前方崖壁上果然出现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被藤蔓遮掩，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叶凌霄一剑斩断藤蔓，洞口完全显露。里面是条向下的石阶，石阶上布满青苔，湿滑异常。
更诡异的是，石阶两侧的岩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散发着淡淡的红光，像是一双双眼睛在盯着闯入者。
“心。”
秦烬提醒，“这些是警戒符文，一旦触发，可能会激活防御机制。”
他走在最前面，左手冰蓝色光芒流转，将前方的青苔冻结，增加摩擦力。
右手握着破军枪，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石阶很长，盘旋向下，仿佛没有尽头。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传来水声。
是个地下暗河，河水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
河上有座石桥，桥面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我先过。”
叶凌霄踏上石桥。
刚走三步，桥面突然震动！
两侧河水中，猛地窜出数十条黑色触手，每一条都有水桶粗，表面布满吸盘，吸盘里是密密麻麻的尖牙！
“深渊水蛭！”
苏九儿惊叫，“专吸修士精血，被缠上就完了！”
触手如箭般射向叶凌霄。
叶凌霄面不改色，长剑一抖，剑光如莲花绽放：“剑——莲华！”
剑光化作无数花瓣，将触手斩断。
断掉的触手掉进河里，河面顿时沸腾，更多的触手涌出！
“快走！”
秦烬一枪扫开扑向苏九儿的触手，率先冲过石桥。
叶凌霄断后，剑光如网，护住剑宗弟子。
等所有人都过桥时，叶凌霄脸色已经苍白——刚才那招消耗太大了。
“前面……应该就是入口了。”
秦烬指着前方。
石阶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
门高十丈，通体漆黑，表面刻着九条盘旋的龙。龙眼处镶嵌着九颗拳头大的宝石，此刻只有三颗亮着：一颗白色（），一颗黄色（地），一颗青色（人）。
门前的空地上，已经站着两拨人。
左边是净世殿的，赵无炎和吴老站在最前，身后还有十几个黑袍人。
右边……竟然是秦家本家的人，为首的是一男一女：秦昊和秦雪。
秦雪看起来二十出头，一身素白长裙，面容清冷，手里握着一柄冰蓝色长剑。
她看到秦烬，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恢复平静。
“哟，都来了。”
赵无炎咧嘴笑，“就差你们了。”
秦烬看向石门：“三枚令都齐了？”
“齐了。”
吴老开口，声音沙哑，“字令在叶友手里，地字令在我们这儿，人字令……在你那儿。”
他看向秦烬：“秦公子，合作吧。打开石门，各取所需。”
秦昊冷笑：“凭什么跟你们合作？我们自己也能开！”
“哦？”
赵无炎挑眉，“那秦大少倒是开一个看看？”
秦昊脸色一沉——他还真开不了。
这石门需要三枚令同时嵌入，而且必须三种属性的灵力平衡输入。
秦家只有人令，但秦烬拿着呢。
“表弟，”秦雪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把太虚令给我。秦家的东西，不该流落在外。”
秦烬看着她：“你谁？”
“秦雪，三房长女。”
秦雪，“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堂姐。”
“堂姐？”
秦烬笑了，“二十年前围杀我父母的时候，你怎么不认这门亲戚？”
秦雪眼神一冷：“那是上一辈的事，与我们无关。”
“有关。”
秦烬握紧破军枪，“血债，必须血偿。”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赵无炎乐得看戏，抱着胳膊站在一边。
叶凌霄皱眉，但没插话——这是秦家家事，他一个外人不好插手。
就在此时，石门突然震动！
九条石龙的眼睛，同时亮起刺眼的光芒！
门上的符文开始流转，一股古老而恐怖的气息从门内涌出，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门……要开了？”
吴老惊讶。
“不，”叶凌霄摇头，“是里面的东西……要出来了。”
话音刚落，石门中央，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中，伸出一只白骨手掌。
手掌洁白如玉，五指修长，但指甲却是黑色的，足有三寸长。
它扒住门缝，用力一推——
“轰隆！”
石门，开了。
门后不是通道，而是一片混沌的虚空。虚空中，悬浮着一座巨大的祭坛。
祭坛呈圆形，直径百丈，通体由一种灰白色的石头砌成。
坛面上刻满了复杂的阵纹，阵纹中央，摆放着一尊三足两耳的鼎——混沌鼎！
虽然只是虚影，但那尊鼎散发出的气息，却让在场所有人心神剧震。
这就是上古至宝，混沌鼎的投影。
而在祭坛四周，站着九道模糊的身影。
那些身影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出他们穿着古老的服饰，有的持剑，有的握杖，有的托塔……他们围成一圈，将混沌鼎护在中央。
这就是当年以身祭阵的九位大能，留下的残影。
“混沌祭坛……”
赵无炎眼中闪过贪婪，“殿主要的东西，就在那儿！”
他看向秦烬和叶凌霄：“两位，合作吧。打开禁制，拿到东西后，各走各路。”
秦烬盯着祭坛，又看向那九道身影。
他能感觉到，祭坛上有他父母留下的气息。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怎么合作？”
他问。
“很简单。”
吴老开口，“三枚太虚令，分别嵌入祭坛东、南、西三个方位的凹槽。
然后我们三人同时输入灵力，激活阵法。
阵法开启后，禁制会暂时消失一炷香时间，足够我们取宝。”
“取什么宝？”
叶凌霄问。
“混沌丹归我们，”赵无炎，“混沌鼎的传承归你，秦公子。
至于叶友……剑宗要的‘剑诀’残篇，也在祭坛上。”
秦烬和叶凌霄对视一眼。
这个分配，还算公平。
“校”
秦烬点头。
三人同时掏出太虚令，走向祭坛的三个方位。
秦烬在东，叶凌霄在南，赵无炎在西。
嵌入令牌，同时输入灵力。
祭坛上的阵纹开始亮起，从外向内，一圈圈点亮。
当所有阵纹全部点亮时，祭坛中央的混沌鼎虚影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灰光！
九道大能残影，同时抬头。
他们“看”向祭坛外的众人，然后，缓缓抬手。
九道光芒从他们手中射出，汇聚在混沌鼎上方，凝聚成一颗龙眼大的灰色丹丸——混沌丹！
丹成瞬间，禁制解除。
“就是现在！”
赵无炎纵身扑向混沌丹。
秦烬也动了，但他不是冲向混沌丹，而是冲向祭坛中央——那里有块石碑，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那是混沌鼎的传常
叶凌霄则冲向祭坛北侧，那里悬浮着一枚玉简，正是剑诀残篇。
三人各取所需。
但就在秦烬即将碰到石碑时，异变突生！
祭坛地面突然裂开，九道锁链从裂缝中射出，缠向三人！
“心！”
苏九儿惊呼。
秦烬反应极快，破军枪横扫，斩断缠向他的锁链。
叶凌霄剑光如电，也劈断了锁链。
但赵无炎就没那么好运了——他全部心思都在混沌丹上，被锁链缠了个正着！
“吴老救我！”
他惊恐大剑
吴老正要出手，祭坛上的九道大能残影，突然同时转头，看向他。
九道目光如实质般压来，吴老脸色一白，竟动弹不得！
“这是……阵法反噬？”
叶凌霄皱眉。
秦烬却感觉到了不对劲。
那九道残影的目光，不是看向吴老，是看向……赵无炎手中的混沌丹。
更准确地，是看向混沌丹内部。
他运转混沌之力，凝目看去——
混沌丹内部，竟然有一道细如发丝的黑色符文！
那符文在蠕动，像活物一样，散发出阴冷、邪恶、暴戾的气息。
这根本不是混沌丹，是……陷阱！
“赵无炎，扔掉那丹！”
秦烬暴喝。
但晚了。
赵无炎已经将混沌丹握在手中，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哈哈，混沌丹是我的……”
话没完，他脸色突然扭曲。
黑色符文从丹内窜出，顺着他手掌蔓延而上，瞬间遍布全身！
赵无炎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膨胀、变形，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殿……殿主救我……”他看向吴老。
吴老咬牙，一掌拍向赵无炎灵盖，想将他击毙，阻止异变。
但掌风刚出，赵无炎的身体就炸开了。
不是血肉横飞，而是化作漫黑雾。
黑雾凝聚，化作一个三丈高的黑色人影。
人影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大嘴。
它“看”向众人，发出桀桀怪笑：
“万年了……终于……有人打开了封印……”
“美味的血食……好多……”
它张口一吸。
离得最近的几个净世殿黑袍人，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吸成干尸。
“邪魔残魂！”
叶凌霄脸色大变，“它不是被封印了吗？”
黑色人影舔了舔嘴唇——如果那算嘴唇的话：“封印？呵呵……九个辈以身为祭，确实困住了本座万年。但他们的残影，终究会消散……”
它看向祭坛上的九道残影：“看，他们已经快撑不住了。”
果然，那九道残影的身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本座等了万年，就等有人打开禁制，取走混沌丹。”
邪魔残魂怪笑，“那丹里有本座的一缕分魂，只要有人服下……嘿嘿……”
它看向秦烬和叶凌霄：“你们两个，资质不错。谁愿意做本座的新肉身？”
秦烬握紧破军枪，看向叶凌霄：“联手？”
“必须的。”叶凌霄长剑横在胸前，“剑宗祖训：见邪魔，必诛之。”
两人同时出手！
秦烬破军枪带着混沌之力，刺向邪魔心口。叶凌霄剑光如龙，直取脖颈。
邪魔残魂不闪不避，任由攻击临身。
枪刺中，剑斩郑
但……像是刺进了虚空，毫无着力福
“没用的。”邪魔残魂笑得更欢了，“本座是魂体，物理攻击无效。除非……你们有专门克制魂体的功法或法宝。”
它看向秦烬：“子，你刚才用的那灰色力量，有点意思。交出来，本座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秦烬咬牙，将混沌之力催动到极致，灰蒙蒙的气息笼罩全身。
邪魔残魂眼睛一亮——如果那算眼睛的话：“混沌之力？难怪……你是混沌鼎的传人？”
它突然激动起来：“好好好！若是夺了你的肉身，炼化你的混沌之力，本座就能彻底脱困，甚至……恢复巅峰！”
它扑向秦烬，速度快到极致。
秦烬想躲，但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锁定，动弹不得。
眼看就要被邪魔附体——
“嗡！”
怀里，那本《混沌丹经》突然飞出，书页自动翻开，爆发出刺眼的金光！
金光中，浮现出一道青袍虚影。
正是之前在听雨楼出现过的那位青袍人。
“孽障，”青袍人声音平静，“万年过去，还不死心？”
邪魔残魂看到青袍人，发出惊恐的尖叫：“是你？！你还没死？”
“死了，但留了一道神念在这书郑”
青袍人看向秦烬，“子，借你混沌之力一用。”
秦烬点头，将体内所有混沌之力注入书郑
书页光芒更盛，青袍人虚影变得凝实。他抬手，对着邪魔残魂，虚空一握。
“镇。”
一个字，却仿佛蕴含地法则。
邪魔残魂发出凄厉惨叫，身体开始崩解，化作黑烟，被书页吸入。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邪魔残魂，灭。
青袍人虚影也淡了许多，他看向秦烬：“子，混沌鼎碎片集齐之前，别再动用混沌之力。
刚才那邪魔得对，你的混沌之力，是它脱困的关键。”
“前辈是……”
秦烬问。
“混沌鼎上一任主人。”
青袍人完，虚影消散，书页合拢，掉回秦烬手郑
祭坛上，九道大能残影对青袍饶方向躬身一拜，然后彻底消散。
禁制彻底解除。
秦烬走到石碑前，将手按在上面。
海量信息涌入脑海——完整的《混沌丹经》，还有父母留下的一段话：
“烬儿，若你看到这段话，明你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很抱歉把你卷进来，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混沌鼎碎片共有九块，秦家有一块，剑宗有一块，净世殿有一块……剩下的，需要你自己去找。”
“集齐九块碎片，重组混沌鼎，就能揭开当年的真相，也能……阻止下一场浩劫。”
“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秦家、剑宗、净世殿……他们都有自己的目的。”
“活下去，变强。爹娘在上看着你。”
信息到此结束。
秦烬收回手，看向叶凌霄。
叶凌霄也拿到了剑诀残篇，正闭目感悟。
吴老瘫坐在地，面如死灰——赵无炎死了，混沌丹没了，他回去没法向殿主交代。
秦昊和秦雪站在远处，眼神复杂。
秦烬走到混沌鼎虚影前，伸手虚按。
虚影化作一道灰光，没入他眉心。
他感觉丹田内多了一尊鼎的印记，虽然还很模糊，但确确实实是混沌鼎的传常
“走吧。”
他对苏九儿和雷。
三人转身离开。
叶凌霄睁开眼，看向秦烬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没话。
秦雪忽然开口：“表弟。”
秦烬停步。
“秦家本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秦雪，“心大房的人，他们……可能已经投靠了某个势力。”
秦烬点头：“多谢提醒。”
他继续向前走。
身后，祭坛开始崩塌。
上古战场，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
而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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