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脸睁眼的瞬间，整个战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不是比喻，是真的暂停了。
所有人都保持着上一秒的动作——凌风的剑停在半空，独臂汉子的大刀刚举过头顶，净世殿守卫脸上的惊恐表情凝固，连空中飘落的毒瘴尘屑都静止不动。
只有思维还能运转。
秦烬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浇铸在水泥里，连眼皮都眨不了。
他看见雷也僵在原地，紫雷还缠绕在爪尖，但一动不动。
这是什么手段？
时间停止？空间禁锢？
不，是更高层次的神魂压制。
那张巨脸上，一双眼睛缓缓扫过战场。眼神冰冷，没有情绪，像是在看蝼蚁打架。
“万毒。”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男女，听不出喜怒。
万毒老祖跪在空中，额头触地，声音发颤：“属下无能，请殿主责罚。”
“废物。”
巨脸只两个字，万毒老祖却如遭重击，哇地喷出一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
“三个据点接连被毁，药园被洗劫，龙蚺被斩，连冰魄传承都落入他人之手。”
巨脸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万毒老祖心头，“你告诉我，留你何用？”
万毒老祖浑身颤抖，不敢答话。
巨脸的目光，终于落在了秦烬身上。
秦烬瞬间感觉自己被看穿了。
从外到里，从肉身到神魂，所有的秘密都暴露在这道目光下——冰魄珠、《冰魄丹经》、雪玉莲、龙蚺精血、左臂的剧毒、识海里的残鼎印记……
什么都瞒不住。
“有趣。”
巨脸第一次有了情绪波动，“一个金丹辈，身怀混沌残鼎，得冰魄传承，还炼化了幽冥龙蚺。难怪万毒拿不下你。”
秦烬想话，但嘴唇动不了。
“给你个选择。”
巨脸缓缓道，“交出残鼎和传承，入我净世殿，做本座亲传弟子。或者——”
“死。”
最后一个字落下，禁锢解除。
所有人都能动了，但没人敢动。
压力太大了。
秦烬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抬头看着巨脸：“前辈这么看得起我？”
“本座爱才。”
巨脸道，“给你三息时间考虑。”
“一。”
秦烬看向雷。
雷也看向他，紫眸里闪过决然。
“二。”
秦烬又看向下面的凌风。
凌风握剑的手在抖，但眼神坚定——意思是，干他娘的。
“三。”
秦烬咧嘴笑了。
他举起冰魄珠，对着巨脸晃了晃：“不好意思啊前辈，我这人吧，吃软不吃硬。
您要是好言好语跟我商量，不定我还真考虑考虑。但您这威逼利诱的架势——”
他顿了顿，笑容灿烂：
“我选择第三个选项：把你打回老家。”
全场死寂。
连万毒老祖都惊呆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打回老家？
打一个分神期大能的老家？
这子疯了？
巨脸沉默了三息。
然后，笑了。
不是微笑，是那种听到好笑笑话的笑。
“好，很好。”
巨脸笑声渐止，“本座已经三百年没遇到这么有趣的年轻人了。”
话音落，巨脸的眼睛里，射出两道灰光！
光很细，像针，但速度极快，眨眼就到了秦烬面前！
这不是物理攻击，是神魂攻击！
分神期大能的神魂攻击，足以瞬间灭杀元婴以下任何修士！
秦烬瞳孔一缩，想躲，但身体被锁定，动弹不得。
眼看灰光就要刺入眉心——
“嗡！”
秦烬眉心突然亮起一点金光！
那是一个的鼎形印记，正是残鼎破碎前留下的最后烙印。
此刻感应到致命威胁，自动激活！
“铛——！！！”
灰光刺在鼎形印记上，发出金铁交击之声！
秦烬闷哼一声，七窍流血，但没死！
鼎形印记挡住了这一击，但也布满裂纹，随时可能破碎。
巨脸“咦”了一声：“残鼎虽碎，印记犹存。好一件混沌至宝。”
它眼中灰光再起，这次不是两道，是九道！
九道灰光交织成网，罩向秦烬！
这次，鼎形印记绝对挡不住了。
秦烬咬牙，双手结印——不是防御印，是自爆印！
他要自爆冰魄珠！
这件法宝虽然珍贵，但命更重要。
冰魄珠自爆的威力，足以暂时扰乱分神期大能的神魂锁定，给他争取逃跑时间。
但就在他即将引爆的瞬间——
“咕——！！！”
一声熟悉的蟾鸣响起。
紧接着，一道白色身影从毒雾林中跃出，挡在秦烬面前！
是那头冰蟾！
冰蟾独眼盯着九道灰光，张口，喷出一颗冰蓝色内丹！
内丹迎风暴涨，化作一丈大的冰球，与九道灰光撞在一起！
“轰——！！！”
爆炸的冲击波将周围数百丈的地面都掀翻，毒瘴被彻底清空，露出灰暗的空和破碎的云层。
冰蟾倒飞出去，内丹暗淡，独眼流血，气息萎靡。
但它挡住了！
秦烬愣住了。
这蛤蟆……为什么要救他？
冰蟾艰难地爬起来，回头瞥了秦烬一眼，独眼里闪过人性化的情绪——好像在：你请我吃了雪莲，我救你一命，咱们扯平了。
然后，它转身，一蹦一跳地钻进毒雾林，消失不见。
“冰魄灵蟾……”
巨脸若有所思，“原来如此。这辈倒是机缘深厚。”
它看向秦烬，眼中灰光再次凝聚。
这次，它要认真了。
但雷动了。
“老东西！”
雷咆哮，纵身跃起，紫雷全开，化作一道百丈雷柱，直轰巨脸！
这是它恢复部分本源后的全力一击，威力堪比元婴中期！
巨脸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雷麒麟？这方世界居然还有纯血遗种。”
它张口，吹出一口气。
真的只是一口气。
但这一口气，化作黑色风暴，席卷地！
雷柱撞上风暴，坚持了三息，轰然破碎！
雷被风暴卷中，紫毛大片脱落，浑身飙血，砸进地面，炸出十丈深坑！
“雷！”
秦烬目眦欲裂。
他想冲过去，但身体被巨脸的神魂锁定，根本动不了。
“别急，”巨脸声音平静，“下一个就是你。”
它眼中灰光第三次凝聚。
这次，秦烬真的没底牌了。
冰魄珠不能用——那是唯一能压制左臂剧毒的东西。
残鼎印记碎了。雷重伤。冰蟾跑了。凌风他们自身难保。
死局。
秦烬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爹娘模糊的脸，师父的笑容，青木城的烟火，苏九儿的狐火，雷的紫眸……
就这样结束了吗？
他不甘心。
“嗡——”
怀里，那本得自青木城的密册，突然发热。
秦烬一愣，伸手摸出密册。
这本古朴的书册，此刻封面上的四个古篆大字“混沌丹经”正微微发光。
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道金色光柱，冲而起！
光柱中，隐约浮现一道虚影。
那是个看不清面容的青袍人，负手而立，抬头看着巨脸。
“净世殿主，”青袍人声音温和，“以大欺，不妥吧？”
巨脸第一次露出凝重之色：“你是谁？”
“一个过路人。”
青袍壤，“这辈与我有些渊源，今日保他一命。给个面子，如何？”
“面子？”
巨脸冷笑，“本座的面子，你给得起？”
“给得起。”
青袍人语气依旧温和，“三年前，你在北域‘幽冥海’丢了一具分身，还记得吗？”
巨脸瞳孔一缩：“是你？”
“是我。”
青袍茹头，“所以，今给我这个面子。不然……”
他没完，但威胁之意很明显。
巨脸沉默。
良久，它缓缓道：“好，今日给你面子。但这辈，早晚会落入我手。”
“那是以后的事。”
青袍壤。
巨脸深深看了秦烬一眼，然后，消散。
空中的云层重新合拢，毒瘴再次弥漫。
禁锢解除。
秦烬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他看向手中的密册，封面光芒已经暗淡，那道青袍虚影也不见了。
“前辈？”
他试探着问。
没有回应。
密册又变回了普通书册。
但刚才那一幕，所有人都看见了。
凌风飞过来，脸色苍白：“秦兄弟，刚才那是……”
“我也不知道。”
秦烬苦笑，“先救人。”
他跑到雷砸出的深坑边，雷已经爬出来了，浑身是伤，但紫眸依旧有神。
“死不了。”
雷咧嘴，“就是毛掉得有点多。”
秦烬检查了一下，雷的伤势很重，但本源未损，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他松了口气，看向堡垒方向。
净世殿守卫已经溃逃大半，剩下的要么被杀，要么被俘。
万毒老祖也在巨脸消失后，趁机遁走了。
这一战，赢了。
惨胜。
联盟修士死了近五十人，重伤上百。
但净世殿这个据点被彻底拔除，药人全部救出，据点里的资源也落入他们手郑
更重要的是，秦烬得到了冰魄传承，斩了龙蚺，还见识了分神期大能的恐怖。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
凌风下令，“一刻钟后撤离。”
秦烬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手中的密册，陷入沉思。
这册子，到底什么来头？
那个青袍人，又是谁？
为什么与自己有渊源？
谜团越来越多了。
但他有预感，很快，就会知道答案。
因为密册最后一页，原本空白的地方，此刻浮现出了新的字迹：
“中域，墟城，太虚丹宗遗迹。”
“那里，有你想要的一切答案。”
秦烬合上册子，抬头看向北方。
中域……
该动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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