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亮，营地就动起来了。
秦烬蹲在火堆边，检查装备。
腰间挂了三瓶解毒丹、两瓶回气散，怀里揣着凌风给的简易地图——画的是水道大概走向。
背上是残鼎，用布裹紧了，免得在水里晃荡。
雷趴在一旁，舔着前爪。
它昨晚吃了整整五斤烤兽肉，现在精神头十足，紫毛油亮。
“老大，人齐了。”
陈锋和赵锐走过来。
兄弟俩长得像，都是方脸阔嘴，但气质不同——陈锋沉稳，背一柄阔剑；赵锐跳脱，腰悬双剑。
两人都是金丹中期，剑修路子。
“秦道友。”
周明也到了，背着一个防水的皮囊，里面鼓鼓囊囊全是阵盘阵旗，“水道里的阵法交给我。”
柳青青最后来，背药箱，腰系软鞭。
她冲秦烬点点头，没话。
“规矩在前头。”
秦烬站起身，“水下行动，听我号令。遇到危险，能救则救，救不了……各自保命。”
这话得直白，但没人反对。
沼泽里混久了，都懂。
凌风从主帐篷出来，手里拎着个布袋：“五颗避水珠，撑两个时辰。省着用。”
秦烬接过，分给众人。
避水珠鸽子蛋大，含在舌下，能在体表形成隔水膜，不影响呼吸和话。
“正面佯攻会在子时开始。”
凌风看着秦烬，“你们丑时之前，必须破阵。时间一到，不管你们成不成，我们都会强攻。”
“明白。”
“活着回来。”
“尽量。”
五人一兽离开营地，钻进浓雾。
毒龙潭在西北方向，十里路。
沿途毒瘴越来越浓，地面软烂，踩下去能没到腿。
陈锋和赵锐在前开路，用剑鞘探路，避开泥潭。
走了半个时辰，前方传来水声。
到了。
毒龙潭不大，方圆百丈，但水色墨黑，深不见底。
潭边寸草不生，只有嶙峋的黑色岩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臭味，像是腐烂的鱼虾。
“水里有东西。”
雷压低身子，紫眸盯着潭面。
秦烬也感觉到了——水下有密集的生命气息，数量多得吓人。
“食人鲳。”
柳青青从药箱里掏出个瓶，倒出些白色粉末，“这个能暂时驱散它们，但只能撑一炷香。”
“够了。”
秦烬含住避水珠，“下水后跟紧我，别掉队。”
众人照做。
深吸一口气，纵身入水。
潭水冰冷刺骨，墨黑一片。
避水珠撑开薄膜，勉强照亮周围三尺。
水下能见度极低，只能靠神识探路。
秦烬打头，雷在侧翼，陈锋赵锐护住两翼，周明和柳青青居郑
六人呈箭形下潜。
下潜十丈，光线彻底消失。
周围只剩下水流声和呼吸声。
二十丈，水压开始增大。
避水珠的薄膜被压得咯吱作响。
三十丈——
来了。
黑暗中，亮起无数红色光点。
密密麻麻，像是夜空中的星辰。
但那是食人鲳的眼睛——每只都有巴掌大，牙齿外露，尖利如锯。
“结阵！”
秦烬低喝。
陈锋赵锐瞬间背靠背，阔剑和双剑出鞘，剑光在水下划出弧线。
周明抛出四面阵旗，围绕众人旋转，形成简易防御阵。
食人鲳群动了。
像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第一波，上百只！
“斩！”
陈锋阔剑横扫。
剑光斩开水流，击中前排食人鲳。
血雾炸开，但更多的食人鲳扑上来。
它们悍不畏死，牙齿咬在防御阵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太多了！”
赵锐双剑连刺，每剑都能洞穿两三只，但杯水车薪。
食人鲳数量过万，杀不完。
柳青青抛出药粉，粉末在水中扩散，靠近的食人鲳纷纷翻白肚皮。
但药粉范围有限，后面的食人鲳踩着同伴尸体继续冲。
“这样不行！”
周明额头冒汗，“防御阵撑不了多久！”
秦烬眯起眼。
水道在前方三十丈处，入口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但现在被食人鲳群堵死了。
得清场。
他双手结印，残鼎从背后飞出，悬在头顶。
“纯阳真火——开！”
鼎口喷出金色火焰！
水火本不相容，但纯阳真火呢阳火，竟在水中熊熊燃烧！
火焰所过之处，潭水沸腾，气泡翻滚！
食人鲳怕了。
这些阴毒玩意最惧阳火。
前排的食人鲳被火焰一燎，瞬间焦黑，后面的纷纷退避。
“走！”
秦烬催动残鼎，真火开路。
六人趁机向前冲。
三十丈距离，转眼即至。
水道入口是个狭窄的岩缝，宽约三尺，高五尺。
里面更黑，水流湍急。
“赵锐先进！”
秦烬喊道。
赵锐收剑，侧身钻入岩缝。
接着是柳青青、周明、陈锋。
秦烬正要进——
“心下面！”
雷突然咆哮。
潭底淤泥炸开！
一条水桶粗的巨蟒冲而起！
它浑身覆盖墨绿鳞片，头生独角，蛇瞳猩红，张口喷出一股墨绿色毒液！
毒液所过之处，潭水嗤嗤作响，竟被腐蚀出真空通道！
“毒鳞蟒！”
柳青青惊叫，“金丹大圆满！”
秦烬脸色一变，残鼎转向，纯阳真火迎向毒液。
火与毒碰撞！
“轰——！”
水下爆炸！
冲击波将秦烬震飞，后背撞在岩壁上，喉头一甜。
避水珠的薄膜剧烈晃动，差点破碎。
毒鳞蟒没给喘息机会，巨尾横扫！
这一尾力量恐怖，搅得潭水形成漩危
秦烬身处水中无处借力，眼看就要被抽知—
“吼！”
雷扑上来，紫霄神雷爆发！
紫色雷光在水中炸裂，照亮整个潭底！
雷爪拍在蟒尾上，发出金铁交击之声。
毒鳞蟒吃痛，收回尾巴，但鳞片只破零皮。
“皮真厚！”
雷龇牙。
“别硬拼！”
秦烬喝道，“进水道！”
雷虚晃一爪，转身钻入岩缝。
秦烬紧随其后。
毒鳞蟒哪肯放过，巨大的头颅撞向岩缝！
“轰隆！”
岩壁崩塌！
水道入口被撞塌大半，碎石滚落。
毒鳞蟒头颅卡在岩缝里，一时进退不得。
但这一撞，也露出了岩缝后方——竟有一处隐藏的密室！
密室不大，三丈见方，里面堆满了漆黑如墨的卵状物，每颗都有拳头大，密密麻麻，不下数百！
“那是……”
周明倒吸一口凉气，“污秽之种！”
秦烬瞳孔一缩。
污秽之种，他在青木城见过。
一颗就能污染方圆十里，这里数百颗……一旦爆发，整个沼泽都得完蛋！
“它们在孵化！”
柳青青指着最近的一颗。
那颗卵表面裂开细纹，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散发令人作呕的邪气。
毒鳞蟒还在挣扎，岩缝碎石簌簌落下。
前有污秽之种即将爆发，后有金丹大圆满妖兽堵门。
绝境。
秦烬看了眼密室，又看了眼愤怒的毒鳞蟒。
“周明，破掉孵化阵法要多久？”
“一炷香！”
周明咬牙，“但毒鳞蟒……”
“陈锋赵锐，拖住它。”
秦烬得干脆，“不用打赢，拖一炷香就校”
兄弟俩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雷，你辅助。”
“早该这样了。”
雷咧嘴，紫雷在爪间跳跃。
秦烬转身走向密室，残鼎悬浮在身前。
“柳青青，给我护法。”
“好。”
战斗瞬间爆发。
毒鳞蟒终于挣脱岩缝，头颅冲入水道。
陈锋阔剑迎上，剑光如匹练，斩向蟒眼。
毒鳞蟒闭眼，剑刃砍在眼皮上，溅起火星。
“这么硬！”
陈锋虎口发麻。
赵锐从侧面杀出，双剑刺向蟒颈鳞片缝隙。
毒鳞蟒甩头，撞开赵锐，同时喷毒。
雷及时出手，紫霄神雷劈中毒液，将其蒸发。
“别让它喷第二次！”
雷吼道。
陈锋赵锐会意，两人一左一右，剑光交织成网，封住毒鳞蟒头部动作。
但金丹大圆满的妖兽岂是易与之辈，巨尾扫来，水道岩壁崩塌更多。
碎石砸落，周明撑起灵力护罩，护住自己和密室入口。
他蹲在地上，双手按在密室地面的阵纹上，额头青筋暴起。
“这阵法……是上古邪阵改良的！破解需要时间！”
“快！”
秦烬催道。
他自己也没闲着，残鼎悬在污秽之种上方，鼎口向下，混沌之气垂落，笼罩最近的一批卵。
污秽之种仿佛有意识，感受到威胁，表面裂纹加速蔓延，邪气喷涌！
“它们要提前孵化！”
柳青青惊剑
秦烬咬牙，加大灵力输出。
混沌之气如磨盘，缓缓碾磨卵内邪气。
一颗卵表面黑气消散，化为灰烬。
但太慢了。
这里数百颗，一炷香时间根本处理不完！
密室另一头，战斗白热化。
陈锋左肩被蟒尾擦中，骨裂声清晰可闻。他闷哼一声，阔剑险些脱手。
赵锐救援，双剑刺向蟒腹相对柔软处。
毒鳞蟒吃痛，疯狂翻滚，整个水道都在震动。
雷趁机跃上蟒背，雷爪狠狠刺入鳞片缝隙！
“吼——！”
毒鳞蟒痛极，身躯撞向岩壁。
“轰隆！”
更大的坍塌！
这次，连密室顶部的岩石都开始掉落。
一颗污秽之种被碎石砸中，瞬间破裂——
黑气喷涌！
秦烬脸色大变，残鼎转向，混沌之气裹住那团黑气，强行吞噬。
但鼎身一震，表面出现细微裂纹。
“秦道友！”
周明吼道，“阵法核心找到了！给我十息！”
“撑住！”
秦烬七窍开始渗血，同时操控残鼎吞噬黑气、压制其他卵，灵力如洪水般倾泻。
柳青青掏出银针，扎在秦烬背后几处大穴：“强行激发潜力，事后会重伤！”
“管不了了！”
八息。
陈锋被蟒尾抽飞，撞在岩壁上，吐血。
七息。
赵锐双剑折断一柄，虎口崩裂。
六息。
雷被毒液擦中，左腹皮毛腐蚀见骨。
五息。
又一枚污秽之种破裂。
四息。
秦烬喷出一口血，残鼎裂纹蔓延。
三息。
“破！”周明嘶吼，双手一扯！
密室地面阵纹寸寸断裂！
二息。
所有污秽之种同时停止孵化。
一息。
毒鳞蟒突然僵住，猩红的蛇瞳中闪过迷茫——它被阵法反噬了！
零息。
秦烬瘫坐在地，浑身是血，但咧嘴笑了。
成了。
密室安静下来。
数百颗污秽之种化为无害的灰烬。
毒鳞蟒瘫在通道里，暂时失去意识。
陈锋赵锐互相搀扶站着，雷趴在一边舔伤口。
周明抹了把汗，手还在抖。
柳青青给众人分发丹药。
秦烬收起残鼎，鼎身裂纹触目惊心，灵光黯淡三分。
但他顾不上心疼，看向水道深处。
那里，隐约传来光亮。
是据点的方向。
“休息一刻钟。”
秦烬吞下丹药，“然后，继续前进。”
他看向密室灰烬，眼神冷了下来。
净世殿……到底在这里培育了多少邪物？
而这，还只是外围的一处密室。
据点深处，还有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会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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