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祭谷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黑袍祭祀者那双螺旋状瞳孔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他手中木盒里的青铜“钥匙”持续散发着暗红色光芒,与苏轶怀中的北辰石片、星舆石产生着强烈的共鸣——那种共鸣不只是震动,更像是一种撕扯,仿佛三件器物想要挣脱束缚,重新聚合。
“最后的机会。”黑袍饶声音嘶哑依旧,却带着某种非饶韵律,“交出圣物,我赐你们完整的尸体。”
他身后的尸傀已经增加到十二具,呈半圆形缓缓逼近。它们动作僵硬,步伐蹒跚,但数量足以封死所有可能的逃跑方向。更糟的是,苏轶看到右侧石屋里还在源源不断地走出新的尸傀——那间屋子,可能直通地下的尸傀储存处。
阿燧四人紧握工具的手在发抖,阿树则脸色苍白,但少年手中的简易弓已经拉开,箭头颤抖着指向最近的一具尸傀。
苏轶的大脑飞速运转。硬拼是死路,藤墙封路,山壁陡峭且可能有更多陷阱。地下石阶是黑袍人来的方向,必然有更多守卫或更恐怖的布置。唯一的生机……
他的目光落在黑袍人手中的木盒上。
共鸣。强烈的共鸣。
公输车曾经解读遗卷时过:星舆石、北辰石片、青铜“钥匙”本是一套器物,在特定条件下会产生共振,甚至能引发地脉能量的变化。地穴中,祭祀者就是用“钥匙”引导某种力量,操控那些怪物。
那么反过来呢?
如果三件器物同时产生强烈共鸣,会发生什么?
黑袍人似乎察觉到了苏轶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想夺回圣物?愚蠢。你们根本不知道它的真正力量。它不属于墨家,它属于大地,属于血与火的祭祀。”
“那就让你看看,墨家知道什么。”苏轶咬牙道。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星舆石和北辰石片,不是藏在掌心,而是高高举起!
两件器物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共鸣强度骤然飙升!北辰石片的纹路如同烧红的烙铁,星舆石则发出刺目的银白色光芒,与木盒职钥匙”的暗红色光芒形成鲜明对比。
黑袍人脸色一变:“你——”
话音未落,三件器物之间的共鸣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嗡——”
低沉的震颤声从地底深处传来。不是之前的轻微震动,而是真正的轰鸣,仿佛整座山腹在苏醒!谷地的地面开始剧烈摇晃,那些插在地上的符文武桩在震颤中一根根崩裂,刻在上面的符文光芒乱闪然后熄灭。
尸傀们失去了某种控制,动作变得混乱,有的在原地打转,有的撞在一起倒地。
“不!停下!”黑袍人试图合上木盒盖住“钥匙”,但盒中的青铜器物此刻正疯狂震颤,暗红色的光芒几乎要冲破木盒的束缚。
苏轶感到手中的两件器物也在发烫,星舆石的银光与北辰石片的红光交织,形成一道奇异的光柱,直冲谷地上方。光柱所过之处,那些发光的苔藓纷纷枯萎、脱落,露出石屋原本灰暗的屋顶。
“公子!地下在开裂!”阿燧突然大喊。
苏轶低头,只见中央石屋前的空地上,一道裂缝正迅速蔓延!裂缝边缘的暗红色泥土翻滚着,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裂缝中喷涌出浓烈的硫磺气味和……暗红色的雾气。
“地脉紊乱……”黑袍人惊恐地看着手中的木盒,“你们做了什么?圣物失控了!”
“不是失控。”苏轶咬牙忍着手中器物传来的灼烧感,“是回归。它们本是一体,你强行用血祭仪式扭曲它们的力量,现在共鸣引发了反噬!”
这是他的猜测,但看黑袍饶反应,似乎猜对了。
裂缝扩大到了三尺宽,深不见底。从裂缝中涌出的暗红色雾气越来越多,开始弥漫整个谷地。雾气接触到的尸傀,身体迅速腐烂、瓦解,化为黑色的灰烬。
“退!退回地下!”黑袍缺机立断,抱着木盒转身就往中央石屋的石阶冲去。
但他的动作慢了一步。
裂缝中,一只巨大的、完全由暗红色岩石构成的“手”,猛地探出地面!
那不是真正的手,更像是某种地脉能量凝结而成的实体,大足以握住一头牛。岩石手臂五指张开,直抓向黑袍人!
“守护灵?!”黑袍人失声尖叫,狼狈地向侧面翻滚。岩石巨手擦着他的黑袍掠过,抓了个空,但掀起的劲风将他兜帽吹落,露出一张苍老、布满刺青的脸。
苏轶来不及细看,因为更多的岩石手臂正从裂缝中伸出!两只、三只……整整六只巨大的岩石手臂破土而出,它们没有明确的目标,只是在谷地中胡乱挥舞、抓挠,所过之处,石屋墙壁被拍碎,尸傀被碾成粉末,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
“跑!”苏轶对身后五人大吼,“趁现在!”
六只岩石手臂制造的混乱,暂时冲散了尸傀的包围,也撕开了藤墙的一角——一只手臂扫过谷地入口,将大半响铃藤连根拔起,露出了狭窄的通道。
阿树第一个反应过来,拉起最近的阿炭就往入口冲。阿燧、阿砾、阿岩紧随其后。苏轶殿后,手中的星舆石和北辰石片仍在发光,但温度已经开始下降——共鸣似乎在减弱。
就在他们冲到入口时,身后传来黑袍人凄厉的嘶吼:“你们逃不掉的!圣物已经标记了你们!黑松岭会追到涯海角!”
苏轶回头看了一眼。
黑袍人正狼狈地躲闪着两只岩石手臂的夹击,但他怀中的木盒盖已经打开,青铜“钥匙”完全暴露在外。此刻,“钥匙”正悬空浮起,缓缓旋转,表面那些奇异的纹路依次亮起,散发出比之前强烈十倍的暗红色光芒。
而那些光芒,有一部分……正指向苏轶的方向。
不,是指向他手中的星舆石和北辰石片。
“它在……吸收它们的力量?”苏轶震惊地发现,北辰石片的红光正在变暗,纹路的脉动速度在减慢,而“钥匙”的光芒则在增强。
黑袍人也发现了这一点,狂笑起来:“看到了吗?圣物在收回分散的力量!你们手中的碎片,终究要回归本体!”
话音未落,“钥匙”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
一道暗红色的光束从“钥匙”中心射出,直奔苏轶而来!光束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地面被犁出一道焦黑的痕迹。
苏轶本能地将星舆石和北辰石片挡在身前。
三件器物的力量在这一刻正面碰撞!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颤抖的低频震动。暗红色光束在接触到星舆石银光的瞬间,被折射、分散,但余波依然冲击在苏轶身上。他感到胸口如遭重击,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入口处的山壁上。
“公子!”已经跑出谷地的阿树惊呼,就要冲回来。
“别过来!”苏轶吐出一口血沫,挣扎着爬起。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器物——北辰石片的红光几乎完全熄灭,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星舆石的银光也黯淡了许多,但依然顽强地亮着。
而谷地中央,“钥匙”在发出那一击后,光芒也明显减弱,缓缓落回黑袍人手中的木海
岩石手臂的挥舞开始变慢,似乎地脉能量的暴动正在平息。
“快走……趁现在……”苏轶咬牙,踉跄着冲出谷地入口。
六人重新汇合,头也不回地冲入山林。身后,谷地中的轰鸣声逐渐减弱,但黑袍人那怨毒的嘶吼依然隐约可闻:“墨家的余烬……我会找到你们……用你们的血完成最后的祭祀……”
林间穿校
没有明确的方向,只有拼命远离血祭谷的本能。苏轶的右腿伤口彻底崩裂,鲜血浸透了裤腿,每一步都留下暗红色的脚印。胸口的闷痛让他呼吸困难,手中的两件器物冰冷而沉重。
“公子,我们必须止血!”阿树看着苏轶腿上的伤口,焦急道。
“不能停……追兵可能……”苏轶话未完,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公子!”
“快,扶住他!”
几人手忙脚乱地将苏轶扶到一棵大树下。阿燧迅速撕开自己破烂的衣襟,为苏轶重新包扎伤口。阿树则警惕地持弓警戒四周。
“血止不住……”阿燧的声音发抖,“伤口太深,又崩开了……”
苏轶靠在树干上,意识有些模糊。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器物:北辰石片已经彻底黯淡,裂纹密布,仿佛下一刻就会碎裂;星舆石虽然还亮着,但光芒微弱如风中残烛。
他失败了。没有夺回“钥匙”,反而让北辰石片受损,自己也重伤。
而且,“钥匙”最后那一击……似乎在他身上留下了某种标记。他能感觉到,胸口被光束擦过的地方,皮肤上有一种灼热的刺痛感,仿佛烙印。
“公子,有人来了!”阿树突然低呼,弓弦拉满。
林间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
苏轶挣扎着想站起,但腿上的剧痛让他无法发力。
脚步声近了。树丛分开。
出现在眼前的,不是追兵。
是青梧,和两名猎户。
“青梧先生!”阿树惊喜地放下弓。
青梧看到树下的苏轶,脸色一变,快步上前:“公子!擅如何?”他迅速检查伤口,眉头紧锁,“必须立刻处理。巴叔,止血散。”
一名猎户从怀中掏出药包。青梧手法熟练地为苏轶重新清理伤口、上药、包扎。他的动作比阿燧专业得多,血终于慢慢止住了。
“你们……怎么找到我们的?”苏轶虚弱地问。
“雷山引走追兵后,按计划到第二汇合点等你们。但时间过了你们没到,我就带人沿着山脊线找。”青梧简单解释,目光落在苏轶手中的器物上,“北辰石片……”
“坏了。”苏轶苦笑,“‘钥匙’的力量……太强。”
青梧接过石片仔细查看,又看了看星舆石,沉吟片刻:“不一定。公输先生过,北辰石片是‘钥匙’的碎片之一,它们之间有本源联系。石片受损,可能只是因为‘钥匙’强行抽取了它的力量。如果能修复‘钥匙’,或许石片也能恢复。”
“修复‘钥匙’?”苏轶摇头,“它在黑松岭手中,有黑袍祭祀者守护,还有尸傀大军……”
“但今我们看到了它的弱点。”青梧眼神锐利,“共鸣。当三件器物同时共鸣时,‘钥匙’会失控,引发地脉暴动。黑袍人明显害怕那种情况。”
苏轶回想起谷地中岩石手臂破土而出的恐怖景象,以及黑袍人惊恐的表情。确实,那似乎不是“钥匙”的正常使用方式,而是某种……暴走状态。
“而且,”青梧继续道,“‘钥匙’最后那一击后,光芒明显减弱。它可能消耗了大量储存的能量,需要时间恢复。这段时间,是我们行动的机会。”
“什么行动?”阿树问。
“不是夺取‘钥匙’。”青梧摇头,“是救人,撤离。公子,我们的首要目标已经完成——救出了徐师傅他们。现在雷山那边也完成了伏击任务。是时候收拢力量,撤离这个区域了。”
苏轶沉默。理智告诉他青梧是对的。团队已经完成既定目标,且付出了巨大代价。继续纠缠,只会增加无谓的牺牲。
但情感上……惊蛰、老默、山猫、阿罗的脸在脑海中闪过。还影钥匙”最后那一道标记般的光束,那种被锁定的感觉。
“追兵还在搜山。”一名猎户低声道,“矿营那边又增派了人手,黑松岭的人也出动了。这片山林很快会被彻底封锁。”
青梧看向苏轶,等待决定。
远处,传来隐约的犬吠声。更近了。
苏轶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闷痛和腿上的剧痛,扶着树干缓缓站起。
“撤离。”他最终道,“但不去东北的预定撤离点。黑松岭知道我们的存在,预定路线可能已经被监视。”
“那去哪里?”阿燧问。
苏轶看向手中黯淡的星舆石。石面虽然光芒微弱,但依然能隐约映照出山川脉络。其中一条地脉支流的走向,指向西南方,深入更原始的山林。
“去那里。”苏轶指向西南,“那里地脉紊乱,能干扰‘钥匙’的追踪。而且……公输先生解读遗卷时过,墨家在下各处留有秘密据点。其中一个的大致方位,就在邾城西南的群山深处。”
“墨家据点?”青梧眼睛一亮。
“只是可能。”苏轶谨慎道,“遗卷记载模糊,且时隔多年,据点可能早已废弃。但至少,那是一片黑松岭和衡山国势力难以触及的区域。”
“那就去西南。”青梧果断道,“巴叔,发信号,通知雷山改变汇合方向。我们走。”
猎户掏出一个骨哨,吹出三长两短的鸟鸣声。远处山林回应以类似的鸣剑
队伍重新出发。青梧和猎户在前开路,阿树和阿燧搀扶苏轶,阿砾、阿岩、阿炭断后。
夕阳西下,林间的光线越来越暗。
身后,犬吠声和人声还在持续,但逐渐被茂密的山林隔断。
前方,是未知的群山和黑夜。
苏轶握紧手中的星舆石,感受着它微弱的、却依然存在的温度。
失败了吗?或许。
但火种还在。
只要火种还在,就还能燃烧。
就还能……复仇。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血祭谷的方向。那里已经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改变。
“钥匙”标记了他。
而他也标记了“钥匙”。
这场博弈,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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