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牧答应了苏擎三月之期,心意虽诚,然时势不由人。
皇城新格局初定,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暗礁与漩涡丝毫未减。
作为促成这番变局、且与新兴霸主长孙家及苏家皆关系匪浅的核心人物之一,楚牧肩头的担子并未因慕容枭伏诛而减轻,反倒因新秩序的构建与磨合,变得愈发繁杂。
联席议事堂虽已建立,但三家代表间的明争暗斗、利益拉扯几乎无日无之。
长孙家欲确立主导地位,苏家谋求平衡与实利,宣家则矜持地守护着自身特殊领域的权威。
楚牧虽不直接位列其中,但长孙青云遇有棘手争议,常来请教;苏惜文为苏家争取利益时,某些策略也会私下与他商议;甚至宣家偶尔也会通过曲折渠道,传递一些模棱两可的信息,似在试探他的态度。
他不得不花费大量时间与精力,分析各方诉求,权衡利弊,为长孙家与苏家提供建议,偶尔还需出面调停一些可能激化的矛盾。
除此之外,长孙家内部在急速扩张后,也需要进一步整合与安抚。
新接收的矿场、工坊、人员,需要建立新的管理秩序与忠诚体系;与各地附庸势力的关系需要重新界定与巩固;家族内部因地位跃升而产生的新生派系与原有势力之间,亦需心平衡。
长孙明轩伤势未愈,长孙青云资历尚浅,许多事情最终仍需楚牧这个“外人”却又是最受信赖的盟友协助拿捏分寸。
苏家那边,虽然苏擎与苏惜文能力出众,但崛起太快,根基难免有些虚浮。
与昔日盟友、现今竞争对手的关系处理,新拓展领域的风险把控,家族内部因骤然富贵而滋生的浮躁之气,都需要审慎应对。
楚牧虽不便直接干预苏家内务,但苏擎时而也会邀他商议大事,苏惜文更会在遇到难题时自然而然地找他讨论。
与此同时,楚牧自身的修行亦未敢松懈。轩辕剑的奥妙需持续参悟,元婴初期的境界需不断巩固,北冥山之行与慕容枭一战的经验教训需消化吸收。
他深知,在这风云变幻的皇城,个人实力永远是最大的底气与倚仗。
于是,时间便在无尽的议事、协调、修炼中悄然流逝。
他兑现了对苏擎的承诺,将婚事放在心上,却无奈地发现,自己竟很难抽出完整的时间,去与苏惜文好好相处,甚至专门商讨结婚的具体事宜。
偶尔见到苏惜文,也多是在处理公务的场合——在长孙府的书房与长孙青云一同议事时她恰好也在,或是因联席议事堂某项争议需要三方核心人物沟通而碰面。
交谈的内容,十之八九离不开矿脉分配、漕运协调、丹药市场规制、如何应对宣家某位家老提出的刁钻技术性质疑等等。
而苏惜文,亦不再是往日那个或娇柔哀婉、或心事重重、需要依附于谁的深闺郡主。
北冥山的生死洗礼,家族重担的磨砺,让她迅速蜕变。她将全副心神都投入到了协助父亲稳固并壮大苏家的事业郑
她展现出敏锐的商业嗅觉、果决的谈判手腕和卓越的组织能力,不仅在家族内部树立了威望,在皇城商圈与世家交往中也赢得了“苏家女诸葛”的称誉。
她同样很忙,忙于梳理苏家庞大的产业网络,忙于在联席议事堂为苏家争取每一分应得的利益,忙于培养属于自己的班底,忙于将苏家的根基扎得更深更稳。
她似乎也并未特别期待楚牧的时时陪伴,或是急切地催促婚事。
两人见面时,她目光清明,神情专注,谈吐得体,将公私分得很清。
偶尔目光交汇,她也会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暖而坦然,带着理解与支持,却少了几分恋人间的缠绵依恋。
她仿佛已将自己与楚牧的关系,视作这庞大事业蓝图中的一部分,牢固而自然,无需刻意强调,亦不必终日挂怀。
然而,楚牧的心却渐渐不安起来。
每当议罢正事,看着苏惜文从容告退、转身投入下一项事务的挺拔背影;或是深夜独处时,想起两人近来为数不多的交谈几乎全是关乎利益算计与权谋平衡,那份月下庭院中互诉衷肠的真挚与悸动,似乎被埋没在了繁杂的俗务之下。
他开始感到愧疚。
他答应给她未来,却连当下的陪伴与温情都给予得如此吝啬。
她为他,为这段感情,付出了太多,改变了太多,如今独立成长,光芒耀眼,而自己却似乎被琐事缠身,忽略了作为恋人最基本的关牵
这份愧疚感日益滋长,终于让楚牧下决心做出改变。
他开始有意识地调整自己的日程,压缩一些不必要的往来与议事,将某些事务性工作更多地交给长孙青云去处理。
他会刻意“路过”苏惜文常去的几处苏家产业或议事地点,装作偶遇,邀她一同用顿简单的便饭,或是在公务间隙,寻个安静角落,问一句:“近日可好?累不累?”
虽然开头难免又扯到某桩生意或某条传闻,但他总会努力将话题引开,问问她修炼是否顺利,最近可有什么喜欢的物件,或是回忆一些从前的旧事。
苏惜文起初有些意外,随即眼底便会漾开真实的、柔和的暖意。
她并不戳破他的刻意,只是顺着他的话题,分享一些修炼中的感悟,或是起近日看到的一种有趣的花草,语调轻快了许多。
她也会在他眉宇间露出疲惫时,轻轻为他斟上一杯安神的药茶,动作自然。
相处的时光依旧不算多,但质量却悄然提升。
偶尔得半日闲暇,楚牧甚至会邀她一同出城,去郊外风景尚可的山林走走,不谈公务,只赏四时风物,听溪流鸟鸣。
苏惜文褪去“苏家大姐”的干练外衣,倚在他身边时,眉眼间也会流露出属于女子的恬静与依赖。
两人之间的默契与温情,在繁忙缝隙中滋养,反而愈加醇厚恩爱。
楚牧心中的愧疚,渐渐被一种充实与安宁所取代,他确信,他们的感情基础坚实,经得起风雨,也耐得住平淡。
然而,楚牧全心沉浸在梳理自身情涪弥补对苏惜文的陪伴,以及应对皇城诸多事务之时,却未曾留意到,一道总是沉默立于他身后阴影中的目光,已渐渐发生了变化。
叶凝霜。
她依旧是那个抱着刀、话少、行动利落的叶凝霜。
楚牧让她从西岭矿回来,她便回来,负责长孙府及楚牧周边的警戒巡查,清除可能存在的隐患。她做得一如既往的出色,数次悄无声息地化解了潜在的危机。
楚牧忙于公务,她便守在院外,或是隐于暗处;楚牧与苏惜文相处时,她会悄然兔更远,或是直接去执行其他巡查任务。
只是,她出现得似乎越来越少了。除非必要,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总在一个抬头或转身就能瞥见的距离。
楚牧与长孙青云、苏惜文等人议事时,她往往只在最初出现一下,确认安全后便悄然离去。
楚牧与苏惜文外出时,她有时会跟随一段,确保无虞后便自行返回。她的话也更少了,几乎到了惜字如金的地步。
楚牧并非没有察觉叶凝霜的些许异常,但他只以为是近来警戒压力减轻,或是她本身性格使然,加之自己事务繁忙,便未曾深究。
他依然信任她,将后背交给她,遇到涉及安全的事情,还是会习惯性地问一句:“凝霜,你看如何?” 而她,也依旧会用最简短的词语给出最有效的建议。
无人知晓,在那些独自巡视的长夜,或是隐于树梢屋檐静望星空的时刻,叶凝霜抱着刀的手,有时会无意识地收紧。
她的目光偶尔会掠过楚牧书房窗口透出的灯火,或是掠过他与苏惜文并肩而孝低声谈笑的背影,然后迅速移开,望向更遥远、更空旷的黑暗深处。
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沉淀,冷却,凝结。
她开始更久地擦拭自己的刀,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在对待唯一的老友。
她整理自己简单的行囊的次数变得频繁,虽然里面永远只是那几件换洗衣物、少量伤药和干粮。
她甚至向柳月瑶请教过几种北境及西荒特有的疗伤草药与地形特征,问得仔细而认真。
柳月瑶心思细腻,隐隐察觉到了什么,曾试探着问:“凝霜,可是有什么打算?”
叶凝霜只是摇摇头,沉默片刻,答了两个字:“未定。”
柳月瑶看着她冷清却坚定的侧脸,心中暗叹,不再多问。
楚牧的世界,正围绕着皇城新格局的巩固、与苏惜文感情的升温而忙碌运转。
他看到了苏惜文的成长与付出,并努力做出回应。他却未能看见,另一道曾与他生死与共、始终默默守护的孤独身影,那冰封般的外表下,去意已如暗潮,在无人觉察的深处,悄然滋长,渐成离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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