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家、苏家、宣家三方势力经过数轮商议与权衡,最终就填补第四家族空缺的方案达成了一致。
鉴于直接指定某一家族上位可能引发新的不平衡与潜在风险,且各方势力角逐激烈、难以服众,最终决定采取一种更为折中且便于控制的模式:新的第四席位,不再由某个独立家族独占,而是由长孙家、苏家、宣家各选派一定数量的家老或核心成员,共同组成一个“联席议事堂”,行使原本第四家族在皇城世家联盟中的部分权责与话语权。
此举意在维持表面平衡,将竞争内部化,并确保三大世家对这一席位的绝对影响力。
决议一经公布,看似平息了外界的纷争,却将更大的暗流引向了内部。
新的“第四席”虽无独立家族之名,却拥有实打实的利益分配权、部分公共事务决策权以及象征性的地位。
谁能在这个联席议事堂中占据更多席位、掌握主导权,谁就能在未来皇城资源的再分配、规则制定乃至面对朝廷时,为自身家族争取到更多利益与主动权。
于是,一场不见硝烟,却更加精微复杂的“塞人”斗争,在三大世家之间悄然展开。
长孙家凭借新晋之首的威势,选派的家老不仅数量上力求优势,更着重选择那些经验丰富、忠诚可靠、且在武力或漕运管理等核心领域拥有话语权的实权人物。
他们主张联席议事堂应以“效率”和“实力”为优先,处理事务应更倾向于维护现有强势格局的稳定。
苏家则充分发挥其长袖善舞、精于算计的特性。选派的家老不仅熟悉商业运作、人脉网络,更注重其在谈泞协调与规则利用方面的能力。
苏惜文甚至亲自参与人选斟酌,力求派出的代表既能维护苏家利益,又能在议事堂中充当润滑剂与桥梁,在长孙家与宣家之间寻求平衡,最大化苏家的斡旋空间与隐形影响力。
宣家虽看似低调配合,但选派人选时却极有章法。他们派出的家老无一不是在特定偏门领域,如古阵法、风水堪舆、稀有材料鉴定、隐秘情报分析等有独到建树的专才。
其策略清晰:不正面争夺主导权,而是通过提供不可或缺的专业支持,来确保宣家在关键事务上的否决权或特殊影响力,维持其超然与不可或缺的地位。
联席议事堂甫一成立,内部便暗流涌动。
长孙家代表试图主导议程,强调“大局”与“实力原则”;苏家代表则频频提出“协商”“共赢”,并拉拢宣家代表对一些过于倾向长孙家的提议提出技术性质疑;宣家代表往往惜字如金,但每次开口,必切中要害,或提出令人难以反驳的专业意见,或暗示某些提议可能触犯某些古老禁忌或潜在规则。
三方围绕议事流程、席位轮值顺序、首次需要裁决的几项利益划分提案,如几处原属慕容家、争议较大的边缘产业归属,以及新增的漕运码头管理权分配等,展开了频繁的磋商、争论与私下交易。
这场内部的权争分散了三家高层的部分精力,但也是一种新的磨合与制衡过程。
楚牧冷眼旁观,并未直接介入,但通过长孙青云和苏惜文,他确保长孙家与苏家的代表在大方向上保持一致,不至于因内部竞争而损害联盟根本。
宣家的态度则显得有些暧昧,似乎在观望,也似乎在待价而沽。
就在三家为新的权力架构勾心斗角之时,另一件让苏擎心烦意乱的事情,也迫到了眼前——那便是女儿苏惜文的婚事。
自北冥山归来,经历生死,心意互通后,苏惜文与楚牧的关系已非秘密。
苏惜文更是多次明确向父亲表达非楚牧不嫁的决心。
然而,楚牧这边,除了那次月下院中的“我愿意”承诺,却始终没有更进一步的实际动作,未曾正式提亲,也未与苏擎商讨过婚期等具体事宜。
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让苏擎如坐针毡。
更让苏擎恼火的是,随着苏家地位跃升至第二,坊间开始流传一些极为刺耳的闲言碎语。
不少人在背后议论,苏家不过是靠“卖女儿”,攀附上了楚牧这棵大树,才得以在慕容家倒台后迅速崛起,占据第二把交椅;苏擎精于算计,早就算准了楚牧潜力,不惜用女儿做筹码;甚至有人,苏惜文与楚牧的所谓“真情”,不过是利益结合的美化辞罢了。
这些传言,如同毒刺,深深扎在苏擎的心上。
他一生经营,最重声誉,虽然确实看重利益,也利用过女儿与楚牧的关系,但内心深处,何尝不希望女儿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又何尝愿意家族背上如此难听的名声?
如今苏家势大,却因这婚事未定而徒惹非议,让他既觉脸上无光,又担心夜长梦多。
眼看着女儿心思全在楚牧身上,对家族事务虽尽心尽力,但每每谈及婚事,便只坚定表示相信楚牧,却无实际进展。
而楚牧则似乎忙于巩固长孙家地位、协调各方关系、修行提升,对婚事并未显露出急迫之态。苏擎的耐心,在内外压力下,渐渐消耗殆尽。
这一日,苏擎处理完家族事务,听闻联席议事堂内又因一处矿脉收益分配争论不休,而自家派去的家老似乎未能完全贯彻他的意图,心中更是烦闷。
回到书房,又瞥见女儿苏惜文正在院中与柳月瑶探讨某种丹药,神情专注,却对近在咫尺的楚牧所在院落方向,并未过多顾盼。一股无名火夹杂着焦虑,终于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屏退左右,独自一人离开苏府,未曾通报,径直来到了长孙府楚牧暂居的客院。
楚牧正在房中调息,感应到苏擎来访,且气息中带着一丝压抑的躁动,心中微动,起身相迎。
“苏伯父,请进。”楚牧将苏擎引入房中,奉上清茶。
苏擎没有碰茶杯,他盯着楚牧,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与直接:“楚牧,今日老夫前来,只为一事。你和惜文的婚事,你到底如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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