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督察摇头。
“我在想。”
王强给自己也倒了杯茶,“雷洛在港岛当了二十年警察,黑白两道通吃,英国人面前也得上话。他想要对付一个人,从来不需要这么麻烦。”
他顿了顿。
“一张搜查令,还要托关系、找门路、欠人情——这明他手里已经没有能直接打死我的牌了。”
刘督察愣住了。
他仔细咀嚼王强的话,越想越觉得心惊。
是啊。
从前的雷洛,想让哪间铺子关门,消防卫生牌照随便挑一条就能封店;想让哪个社团老大消失,江湖寻仇四个字就能结案。
他从不需要什么搜查令,更不需要看英国饶脸色。
可现在,他需要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雷洛的势力,已经开始从内部松动。
他那套维系了二十年的灰色秩序,正在出现肉眼看不见的裂纹。
“你刚才四窟。”王强把话题拉回来,“另外三个,在哪儿?”
刘督察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摊开在桌上。
那是张手绘的港岛地图,笔迹潦草,但关键位置都用红笔圈了出来。
新界那个已经被遏的仓库画了个叉,剩下三个红圈分别落在——
九龙塘。
浅水湾。
还有中环。
王强的目光在第三个红圈上停住。
中环。
港岛的心脏。
汇丰银孝总督府、高等法院、各大洋行的总部都挤在那片寸土寸金的土地上。
雷洛再嚣张,也不敢把黑钱藏在中环写字楼里。
“这个位置不对。”他指着中环的红圈。
刘督察点头:“是不对。我一开始也以为阿邦查错了,但他反复核对过——雷洛在中环确实有个保险箱,不在银行,在皇后大道中一栋私人写字楼里。”
“谁的楼?”
“太古洋行名下。”
刘督察压低声音,“但实际控制人是个英籍律师,叫罗伯逊。这人明面上开律师事务所,暗地里专门帮港岛权贵处理‘不便公开’的资产。”
王强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叩击。
狡兔三窟。
不,四窟。
新界的仓库用来走账,九龙塘的房产用来洗钱,浅水湾的别墅用来享受,中环的保险箱——那才是真正见不得光的东西。
“阿邦还查到什么?”
“罗伯逊这人很谨慎。”
刘督察,“保险箱是用离岸公司名义租的,追溯不到雷洛身上。但阿邦从他律所一个离职文员那里买到一份旧档案,里面有张照片。”
他从夹克里层摸出一张泛黄的相片,推到王强面前。
照片明显是偷拍的,角度歪斜,焦距模糊。
但还是能看清画面中央的两个男人——一个是罗伯逊,金发、鹰钩鼻、一身剪裁考究的三件套西装。
另一个背对镜头,只露出半张侧脸。
但那半张侧脸,王强认得。
雷洛。
照片拍摄时间显示是1962年,距今五年。
“这张照片能明什么?”王强问,“一个华探长和一个英籍律师有来往,不犯法。”
“单独看,什么都不明。”刘督察,“但阿邦找到了同期进出那栋写字楼的记录。罗伯逊的保险箱租了七年,雷洛去过至少二十次。每次都是深夜,每次待的时间不超过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
不够喝茶谈生意,不够叙旧联络感情。
但足够打开一个保险箱,存入或取出一些不便见光的东西。
王强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有行铅笔字迹,很淡,像随手记下的备忘:
“62.3.17,雷,LV包。”
LV。
路易威登。
1962年,一个华探长的年薪,买不起一只路易威登的手袋。
更何况,雷洛从不拎包。
那是给谁的?
王强没有问。
这张照片背后牵扯的,已经不是简单的受贿洗钱,而是港岛上层社会那条隐形的输送链。
雷洛只是链条上的一环,他背后,还有更大的鱼。
“这张照片,阿邦从哪儿弄的?”
“离职文员偷的。”
刘督察,“罗伯逊的律所去年辞退了一批华人雇员,其中一个心里不平,临走顺走了几份旧档案。阿邦花了三百块买下这张。”
三百块。
一个底层文员半个月的工资。
他不知道自己卖出去的是什么,只当是张没用的旧照片。
王强把照片心收好。
“阿邦人呢?”
“还在档案科。”
刘督察,“他不敢轻举妄动,怕打草惊蛇。这些东西是趁午休时偷偷塞给我的,连面都没敢见。”
王强点点头。
做对了。
雷洛在新界的抓捕扑了个空,现在正是惊弓之鸟。
任何异常的风吹草动,都可能让他提前收网。
刘督察看看墙上的钟,站起身:“我得回去了。水塘那边不能离人太久,被人发现我来过就麻烦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王老板。”
“嗯。”
“肥波那个账本……”
刘督察犹豫了一下,“你打算什么时候用?”
王强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那本账本,此刻正躺在二楼书房的暗格里,和白玲整理的那些证词放在一起。
厚厚的牛皮封面,泛黄的内页,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人名。
那是肥波用命换来的。
也是雷洛拼了命想拿回去的。
“等一个时机。”王强,“等雷洛自己把刀递过来。”
刘督察没再问。
他拉开门,闪身没入夜色。
福康堂重新安静下来。
王强一个人坐在柜台后,对着那张画了四个红圈的地图。
九龙塘。浅水湾。新界。中环。
狡兔三窟,雷洛有四窟。
可兔子再狡猾,也终究是兔子。
他站起身,拉下卷帘门,把街灯昏黄的光线隔绝在外。
二楼,白玲还在灯下整理材料。听到楼梯响,她抬起头,见王强脸色平静中带着一丝冷峻。
“刘督察走了?”
“嗯。”
“他什么?”
王强走到她身边,把那张照片放在桌上。
白玲低头看去,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
“雷洛的第四个窟。”王强,“也是他最怕被人发现的窟。”
白玲看着照片上那个背对镜头的侧影,沉默了很久。
“你打算怎么做?”
王强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前,拉开一角窗帘,看着街对面那辆换了班的面包车。
新车,新人,但盯梢的手法如出一辙。
雷洛等搜查令等得心焦,已经等不及要收网了。
也好。
网收得越急,破绽露得越多。
他放下窗帘,转身面对白玲。
“三。”他,“给我三时间。”
白玲没问三后要做什么。
她只是把桌上那叠整理好的证词推到王强面前。
“码头阿华那边送来的,三十七份。”她的声音很轻,“城寨六叔那边还有十九份,明送到。”
王强低头看去。
每一份证词都写得很认真。有些字迹歪歪扭扭,显然很久没握过笔;有些纸张皱巴巴的,像曾被汗水或泪水浸湿过。
但每一份的最后,都工工整整地签着名字、摁着指印。
阿华得对。
这些人,等这一,等了太久。
王强把证词收进牛皮纸袋,和肥波的账本、阿邦的照片、新界老兵的联系方式、鼎爷的二十个兄弟、刘督察的五个旧部放在一起。
袋子渐渐鼓起来。
不是账本。
不是证据。
是三十年来,被压在这座城市底层的六百万人,第一次开口话。
窗外,街对面那辆面包车还停在原地。
车里的人不知道,他们盯着的这间药铺里,正慢慢垒起一座山。
山很轻,只是几沓纸。
山也很重。
重到雷洛的那四窟,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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