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这次,盘子更大,背景更“硬”,但风险也更高——因为齐发珂案余波未了,任何与东山省有关的异常资本流动,都可能引起监管和纪检的警觉。
“妈的,富贵险中求!”高昆仑狠狠掐灭雪茄,“等老子拿下大昌矿业,东山再起,看谁还敢看不起我高昆仑!”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酒精的灼烧感让他更加兴奋。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重新站在东山省的土地上,接受那些曾经鄙夷他的饶阿谀奉承,将失去的一切,加倍夺回。
然而,他并没有意识到,或者刻意忽略了,在这场围绕“腐肉”的疯狂盛宴中,猎食者远不止他一个。杨利民在冷静地布局,林东航在扎实地铺垫,还有更多隐藏在暗处、背景或许比“三哥”更深的饿狼,同样张开了血盆大口。
他高昆仑,自以为是棋手,或许在更高层级的猎食者眼中,也不过是一枚稍微强壮些的棋子,或者……本身就是被算计的猎物之一。
资金的匮乏,迫使他必须采取更激进、更冒险的策略,而这往往意味着,更容易露出破绽,也更容易在即将到来的惨烈厮杀中,成为第一个被淘汰出局的牺牲品。
京城豪宅的窗外,灯火辉煌,却照不亮他内心深处的忐忑与疯狂。一场由权力衍生出的贪婪引发的多重围猎,已然进入了最危险的深水区。
外蒙古,东戈壁省,靠近中蒙边境的无人区。时值深秋,这里的寒风格外凛冽,卷起戈壁滩上的沙砾和枯草,抽打在人脸上如同刀割。铅灰色的空低垂,仿佛随时要压下来,与远处地平线融为一体,营造出一种荒凉、压抑、令人窒息的氛围。
极目所至,只有起伏的沙丘、裸露的褐色岩山和零星顽强生长的低矮灌木,看不到任何人烟,只有风掠过旷野发出的呜咽,如同亡魂的哭泣。
一支由四辆经过重度改装、涂着沙漠迷彩的丰田陆地巡洋舰组成的车队,如同潜伏的猎豹,静静地停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背风处。
车上没有任何标志,但车身加装的防撞杠、车顶的卫星线和短波电台、以及车内人员精良的专业装备和冷峻的眼神,无不显示着他们的特殊身份——这是一支由中国公安部猎狐专项行动办公室直接指挥,联合国际刑警组织、蒙古国警察总局以及边防部队精锐力量组成的特别追逃组。
他们的猎物,正是从吉正豪案发后便如人间蒸发般消失的、大昌矿业涉黑犯罪集团核心人物、吉正豪的儿子兼头号打手——吉永昌。
车内,追逃组组长、公安部经侦局某处副处长老韩,正借着昏暗的车内灯光,再次审视着手中平板电脑上的资料和卫星地图。
吉永昌,男,33岁,身高约1米78,体格魁梧,面有凶相,左脸颊有一道明显的刀疤(早年斗殴所致)。曾因故意伤害、非法拘禁、聚众斗殴等罪名数次入狱,是吉正豪黑恶势力的“武装部长”和“清道夫”,直接指挥着大昌矿业那支臭名昭着的“护矿队”,行事凶残,心狠手辣。
吉正豪案发后,他第一时间切断所有联系,利用早就准备好的假身份和地下钱庄渠道,经云南偷渡至缅北,后辗转老挝、泰国,最终情报显示他试图经蒙古潜逃至俄罗斯,再寻机前往某些与中国无引渡条约的国家。
“韩处,蒙方边防哨所最新通报,在b-7区域发现新鲜车辙印,方向指向西北方的‘秃鹫山口’,那里有一条几乎被废弃的、通往俄蒙边境的走私道。从车辙深度和轮胎花纹初步判断,与之前情报中吉永昌可能使用的俄制‘瓦滋猎人’越野车特征吻合。”坐在副驾驶的年轻侦查员刘,盯着车载终端上传来的信息,低声汇报。
“秃鹫山口……”老韩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个标注为险峻山峰符号的位置划过,眼神锐利如鹰,“那里地形复杂,气候恶劣,这个季节常赢白毛风’(暴风雪)。他想赌一把,趁恶劣气掩护,钻过边境线。通知蒙方同事,按第三套方案,前堵后截,张网以待。无人机升空,红外热成像扫描,绝不能让他消失在山区!”
“明白!”
命令迅速传达。两辆陆巡悄然启动,如同离弦之箭,驶出河床,扬起滚滚沙尘,向着西北方的群山疾驰而去。另一辆车则绕向侧翼迂回。空中,一架型无人侦察机无声升起,像一只真正的秃鹫,锐利的“眼睛”穿透逐渐昏暗的色和扬起的沙尘,扫描着下方广袤而崎岖的地域。
车内的气氛凝重而专注。每个人都清楚,吉永昌是条极度危险的“疯狗”,身上很可能携带武器,且自知罪孽深重,一旦被捕可能就是死刑,极有可能拼死反抗。这次跨境追捕,协调难度大,环境极端,不容有失。
与此同时,在二十多公里外,崎岖的山路上,一辆破旧不堪、满是泥泞的俄制“瓦滋猎人”越野车,正像一头受赡野兽,怒吼着、颠簸着向前挣扎。
车内,吉永昌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前方几乎被乱石和荒草淹没的“路”。他胡子拉碴,脸颊深陷,昂贵的名牌羽绒服沾满污渍,早已没了往日在栾城前呼后拥、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只剩下亡命徒的狰狞和穷途末路的焦躁。
如果他知道自己今的下场只不过是因为在高速上调戏了一个女人,不知道会不会后悔。
“妈的!这什么鬼路!”他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咒骂着。油箱警示灯已经亮起,车内寒冷刺骨,车载电台只有嘈杂的电流声。
从缅北雨林到泰国的灯红酒绿,再像老鼠一样钻过层层关卡,好不容易用重金买通蛇头,踏上了这最后一段潜逃路,没想到却在蒙古这荒无人烟的戈壁和山区陷入绝境。
他不敢走大路,只能按照蛇头给的模糊地图,寻找这些传中的走私道。身后的追兵像影子一样,时远时近,好几次他凭借对车辆改装(加强了马力、油箱和防弹)和亡命徒的车技,惊险摆脱,但感觉那张网正在越收越紧。
他怀里紧紧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里面除了少量现金、金条和伪造护照,还有一个加密的移动硬盘。
那是他的“保命符”和“投名状”,里面存储着大昌矿业这些年许多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行贿清单、部分“处理”麻烦的影像,甚至还有他和吉正豪与某些更高层人物“交往”的间接证据。
他原本指望靠这个,在境外换取庇护或谈判筹码。但现在,他只想尽快越过边境,离开中国力量能够直接触及的范围。
“快了……就快到了……过了山口,接应的人就在那边……”吉永昌喘着粗气,给自己打气,脚下的油门又加深了一些。破旧的越野车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冲上一个陡坡。
然而,就在车子即将冲上坡顶时,吉永昌的瞳孔骤然收缩!只见坡顶之上,赫然横着两辆蒙着帆布、伪装成岩石的越野车!车旁,几名穿着蒙古边防军制服和深色作战服、手持自动步枪的人员,正冷冷地指向他!更让他肝胆俱裂的是,在他侧后方和侧翼,也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车灯刺破了愈发昏暗的色!
被包围了!罗地网!
“操!”吉永昌亡魂大冒,求生的本能和凶性瞬间压倒了一牵他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将油门一踩到底,同时猛地向右急打方向盘,企图从右侧看似较缓的坡地强行冲下去,利用复杂地形逃窜!
“砰!砰!” 示警的枪声响起,子弹打在他车前的石头上,溅起火星。
吉永昌状若疯虎,越野车咆哮着,如同脱缰的野马,向着陡坡下冲去!剧烈的颠簸几乎要把车子撕碎,吉永昌死死抓住方向盘,眼睛赤红。
“目标强行冲卡!向二号区域逃窜!各组注意,非致命武力拦截,务必生擒!”老韩冷静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
三辆追击的陆巡如同猎豹般蹿出,紧紧咬住。无人机在高空锁定,将吉永昌车辆的实时位置和轨迹传给每一辆追击车。
追逐在荒凉的山丘与沟壑间激烈展开。吉永昌凭借不要命的开法和对车辆极限的压榨,一度拉开了距离,但他对地形不熟,很快被熟悉地形的蒙方向导车引导包抄。空开始飘起细密的雪粉,气温骤降,能见度下降,更增加了追逃的难度和危险性。
在一次急转弯时,吉永昌的“瓦滋猎人”因为速度过快,左后轮猛地撞上一块隐藏的巨石,整个车子瞬间失控,打着横翻滚起来,狠狠摔进一个浅沟里,车顶变形,玻璃粉碎,扬起大片尘土和雪沫。
追击车辆迅速逼近,呈扇形包围了翻倒的越野车。训练有素的行动队员迅速下车,以车门为掩体,枪口死死锁定目标车辆。
“吉永昌!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双手抱头,慢慢出来!” 扩音器里传来用中蒙双语喊出的命令,在风雪呜咽的山谷中回荡。
翻倒的车内一片死寂,只有变形的金属发出的“嘎吱”声和漏油滴答声。
“再不出来,我们就要采取强制措施了!”
突然,“砰”一声枪响从变形的车窗内传出!子弹打在一辆追击车的引擎盖上,迸出火星。吉永昌竟然还有反抗能力!
“狙击手就位!注意,非致命部位!”老韩果断下令。
一名埋伏在侧翼高点的狙击手,透过高倍瞄准镜,死死锁定了车内那个模糊挣扎的身影。他在等待,等待一个既能制服对方、又不至于致命的瞬间。
就在这时,变形的车门被从里面猛地踹开了一条缝,一只握着仿五四手枪的手伸了出来,胡乱地向外射击。
“就是现在!”
“噗!”一声轻微的、经过消音的枪响。特制的低致命性橡皮子弹(在确保不会致命但足以使人丧失行动能力的前提下使用),精准地击中了吉永昌持枪的手腕。
“啊——!”车内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嚎,手枪脱手飞出。
“上!”
数名行动队员如猛虎般扑上,迅速控制住车门,强大的战术手电光柱射入车内,刺得吉永昌睁不开眼。他满脸是血(翻车时撞伤),右手腕以一个奇怪的角度耷拉着,表情因为疼痛和绝望而扭曲,但眼中依然闪烁着困兽般的凶光,左手还在徒劳地试图去抓掉落在座椅下的背包。
两名队员迅猛无比地将他从变形的驾驶室拖了出来,死死按在冰冷的地面上,反剪双手,戴上精钢手铐和脚镣。另一名队员迅速检查车辆,从副驾驶座下搜出了那把仿制手枪,又从后座找到了那个染血的背包。
“报告!目标已控制!缴获手枪一把,弹夹两个,背包一个!目标右手腕骨折,面部有擦伤,暂无生命危险!”
老韩走上前,蹲下身,看着被死死压在地上、仍在徒劳挣扎、口中发出嗬嗬怪叫的吉永昌。风雪打在他们脸上,冰冷刺骨。
“我们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猎狐行动办警察。吉永昌,”老韩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你因涉嫌故意杀人、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非法持有枪支弹药、偷越国(边)境等多项罪名,被依法逮捕。”
吉永昌抬起头,沾满血污和雪粉的脸上,那双凶睛死死瞪着老韩,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不甘,喉咙里挤出一丝嘶哑的声音:“你们……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带走!”老韩站起身,不再看他。风雪中,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罪恶累累的凶徒,如同一条死狗,被拖上了装甲越野车。一场跨越数国、惊心动魄的边境追捕,以吉永昌的落网告终。他终究没能逃出生,等待他的,将是法律最严厉的审牛而他那染血的背包和加密硬盘,随着他被押解回国的飞机,一同飞越边境,飞向那片他罪孽深重的土地。那里,不仅有对他个人罪行的清算,更可能隐藏着撕开更大黑幕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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