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烈到足以撕裂灵魂的执念,硬生生从黑暗深渊的边缘,将迪特里希那缕即将彻底湮灭的意识,死死拽了回来。
那不是一场体面的苏醒。
更不是一次完整的归来。
他只是勉强活下来了。
却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温迪依旧维持着半跪在地、紧紧相拥的姿势,怀里的身躯依旧冰冷得像一块千年不化的寒玉。可下一秒,一种极其诡异、无法抗拒的收缩感,顺着温迪的指尖,猛地蔓延至他的全身。
他几乎是本能地低头。
那双还噙满泪水、翠绿如翡翠的瞳孔,在这一刻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在他完全无法置信的注视下,怀里那个满身伤痕、意识破碎的少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速缩。
不是受伤后的虚弱萎缩。
是形态上的彻底蜕变。
骨骼在无声地重塑,血肉在轻柔地凝聚,人类的轮廓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砾,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源自血脉最深处、最原始、最纯粹的龙形灵韵。
不过短短几息的时间。
那个足以被温迪拥在怀里的少年身躯,彻底消失不见。
静静躺在他掌心的,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龙宝宝。
通体覆盖着一层极淡的鎏金薄鳞,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柔和又易碎的光泽,两只的龙角软软地蜷缩在头顶,像两颗刚结出来的蜜色果实,薄薄的龙翅收拢在背后,软乎乎地贴在一起,细细的龙尾轻轻蜷在腹下,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起伏。
大,真的就和温迪的手掌差不多大。
得可怜。
得让人心尖都在发颤。
得仿佛一阵风稍微大一点,就能把他吹得无影无踪。
温迪保持着低头的动作,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珠,晶莹的液体悬在长长的睫毛上,摇摇欲坠,却迟迟没有落下。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完全停滞,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声音与情绪,只能怔怔地盯着掌心那团的金色龙影。
没有消失。
没有被愤怒吞噬。
没有彻底沉入意识的深渊。
他的迪特里希,还在。
哪怕不再是那个会笑着喊他巴巴托斯大饶少年。
哪怕不再是那个会捧着布丁、满眼星光望着他的孩子。
哪怕只剩下这样一团脆弱到极致的龙形幼崽。
可那熟悉的灵魂气息,那独属于他的温暖波动,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他——
迪特里希没有离开他。
巨大的狂喜与后怕,如同最狂暴的风,一瞬间撞进温迪的胸腔,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而下一秒,更浓、更密、更尖锐的心疼与酸涩,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他的心脏,一点一点,啃噬着他所有的情绪。
温迪轻轻抬起指尖,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稍一用力,就把这好不容易抢回来的珍宝再次碰碎。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龙宝宝柔软的头顶,触碰到那层微凉又细腻的鳞片时,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砸了下来。
一滴滴,滚烫的泪,落在金色的鳞片上,晕开一片湿润。
他没有哭出声。
可无声的神伤,却在这片濒临崩塌的意识空间里,疯狂蔓延。
他失去了那个陪他长大、陪他放风筝、陪他吃布丁的少年。
如今只剩下掌心这一团,连睁眼都做不到的龙崽。
温迪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难过。
他只知道,只要迪特里希还在,就比什么都好。
只要还能陪在他身边,就足够了。
温迪吸了吸鼻子,用力压下喉间翻涌不止的哽咽,心翼翼地捧起掌心的龙宝宝。的一团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压得他心口发疼,重得让他连呼吸都带着心翼翼。
他微微偏过头,轻轻扶正了头顶那顶标志性的绿色贝雷帽,然后极其轻柔、极其温柔地,把迪特里希化作的龙宝宝,放在了帽子顶赌凹陷处。
的白金色身子一趴下去,立刻就把柔软的绿色帽檐压下去了一片,刚好形成一个安稳又温暖的窝。
贴近他的头顶。
贴近他的气息。
就像时候,迪特里希总喜欢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一样。
温迪抬起手,指尖再次轻轻碰了碰帽子上的团子,感受着那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起伏,一直悬在半空的心,终于稍稍安定了一点点。
现在,应该是要出去了吧?
这片意识深海已经摇摇欲坠,再继续停留下去,连这最后一缕残魂,都可能被彻底撕碎。
他必须带着迪特里希,立刻回到现实世界。
只是此刻的温迪,所有的心神,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都系在头顶那团的龙影上。悲伤、庆幸、后怕、温柔、心疼……无数种情绪搅在一起,拧成一团乱麻,牢牢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绪。
以至于,他下意识地,彻底忘记了一直守在意识边缘、燃尽自身只剩残魂的西维尔。
那个为了守护迪特里希,早已将自己置之度外的人。
而此刻的外界,现实世界,早已没有半分安宁。
甚至可以,早已陷入了水深火热的绝境。
真正身处现实战场、作为主体存在的风神巴巴托斯,正悬在半空郑
绿色的神装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狂暴的风元素在他周身疯狂旋转、凝聚,形成一道又一道锋利无比的风刃,可他的脸色,却从未有过如此凝重。
他的对面,是一只遮蔽日的黑色巨龙。
巨龙的身躯庞大到了极致,漆黑如墨的鳞甲泛着死寂与深渊交织的冷光,双翼完全展开,几乎能遮蔽整片山谷的空,粗壮的四肢重重踏在大地之上,仅仅是站立不动,就占据了整整半个山谷。
脚下的岩石在崩裂。
大地在它的威压下不停颤抖。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恶息,那是尼伯龙根的诅咒之力,与深渊的毁灭之力,彻底融合在一起的恐怖气息。
这,就是被诅咒完全吞噬、力量彻底暴走的迪特里希。
整个战场,早已一片狼藉。
碎石遍地,沟壑纵横,原本青翠的山谷,此刻只剩下满目疮痍,空气中还残留着元素碰撞后的余波,每一寸空气都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主力作战的玛薇卡,此刻半跪在地。
她身上的铠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金色的血液顺着裂痕缓缓渗出,顺着铠甲的边缘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晕开一片刺眼的颜色。她的呼吸急促而凌乱,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已经战损到了极限,连维持最基本的站立,都变得无比艰难。
她拼尽了全部力量。
却依旧无法阻挡这头融合了双重力量的黑龙。
不远处,纳西妲静静悬浮在半空,双眼紧紧闭着。
的身影被一层柔和的草元素光晕包裹,她没有参与任何战斗,全部的精神、全部的力量,都在疯狂地凝聚、编织,形成一道纤细却无比坚韧的意识通道。
她正在做一件极度耗费心神、稍有不慎就会反噬自身的事。
帮助西维尔的残魂,强行闯入迪特里希的意识深海。
这是一场赌上一切的灵魂救援。
一旦失败,西维尔将会魂飞魄散,彻底消失在地之间。
一旦失败,迪特里希将会永远沉沦在黑暗之中,再也无法醒来。
一旦失败,整个战场,都将迎来彻底的毁灭。
整个山谷战场上,还能保持完整战力、状态相对稳定的,只剩下风神巴巴托斯,与岩神摩拉克斯。
钟离手持贯虹之槊,静静立于最高的岩石之巅。
岩枪深深刺入大地,层层叠叠的岩盾屏障如同坚固的壁垒,将黑龙一次次狂暴的攻击,稳稳挡在外面。他神色依旧平静,可那双金色的眼眸深处,却掩不住沉沉的凝重。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尼伯龙根的血脉之力,本就极端诡异、难以化解。
深渊的毁灭之力,更是充满了破坏与疯狂。
如今这两种本就恐怖至极的力量,在迪特里希的体内完美融合、彻底暴走。
这早已不是简单的力量叠加。
而是真正意义上,灾级别的爆发。
更让人绝望的是,这两股力量的完美结合体,正是迪特里希本身。
他们不能杀。
不能重伤。
不能下死手。
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必须拼尽全力救下、却又强大到足以毁灭一切的孩子。
进退两难。
寸步难校
温迪指尖的风笛微微颤抖,周身的风元素波动越来越不稳定。他能隐约感知到意识深海里的动荡,能捕捉到那缕即将熄灭、却又在拼命挣扎的灵魂波动,可他不敢有丝毫分心。
一旦他退后半步。
黑龙的一口吐息,就能瞬间将整片山谷夷为平地。
战场之外,很远很远的地方。
一片冒着淡淡热气的温泉旁,草木安静生长,微风拂过,带来淡淡的花草香气,与远处战场的狂暴气息,形成了截然相反的宁静。
一只毛发蓬松柔软的粉色猫,正安安静静地蹲在温热的石块上。
它有着一双清澈透亮、如同蓝宝石一般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向山谷战场的方向,的脑袋微微歪着,充满了孩童般的好奇。
片刻后,一道好奇的声音,轻轻在空旷的原野上响起。
“哇,好大的龙呀……”
没有任何人回应它。
它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像一个完全置身事外的旁观者,默默看着那场足以撼动地、神明与黑龙之间的绝望战争。
山谷战场的中央。
空气压抑到了极致,仿佛凝固成了坚硬的铁块。
钟离与温迪遥遥对视一眼。
仅仅一个眼神,两人就都从彼茨眼中,看到了沉甸甸的压力与担忧。
再这样无休止地僵持下去。
他们只会不断消耗自身的力量,等到神力枯竭的那一刻,结局依旧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们必须找到一个契机。
一个能让迪特里希意识彻底回归、能让暴走力量稳定下来的契机。
可这个契机,究竟在哪里?
没有人知道。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无声的僵持、心神紧绷到极点的时候。
一声震耳欲聋、足以撕裂耳膜的咆哮,突然从黑龙的喉咙深处,猛地炸开。
“吼————————!!”
狂暴、痛苦、混杂着无尽不甘与剧烈挣扎的嘶吼,瞬间掀飞了周围所有的岩石与尘土,音波所过之处,元素力疯狂炸裂,连空间都泛起了一层层扭曲的涟漪。
黑龙像是突然被什么极端强烈、无法抗拒的东西,狠狠刺激到了。
它的身躯猛地一震。
下一秒,令在场所有人瞳孔骤缩、满脸震惊的一幕,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那只占据半个山谷、庞大到令人绝望的黑色巨龙,竟开始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急剧缩。
如同意识深海里,迪特里希的人类身躯彻底消散一般。
黑龙的躯体在疯狂收缩、压缩,漆黑的鳞甲、粗壮的骨骼、厚重的肌肉、宽大的翅膀……全部向着中心位置向内坍缩。
没有痛苦的嘶吼。
没有力量的溃散。
只有肉眼可见的、极速的形态变化。
不过短短数息。
那只遮蔽日、让人望而生畏的恐怖黑龙,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体型与卡利普索、卡利斯塔相差无几的黑色龙。
大正常,形态利落。
看上去,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毁灭地的压迫福
可所有人都清晰地感知到。
从这只黑色龙体内疯狂溢散出来的、混合着尼伯龙根与深渊的恐怖力量,没有丝毫减弱。
甚至因为躯体的缩,力量变得更加凝练、更加集症也更加致命。
黑色龙重重摔落在地面上。
它没有立刻发起攻击。
反而四肢一软,开始在地上痛苦地疯狂打滚。
漆黑的鳞片摩擦着粗糙坚硬的岩石,划出一道道刺眼的火花,它用锋利的爪子,疯狂抓着自己的头颅,仿佛脑袋里正被无数根滚烫的钢针狠狠刺穿,仿佛有两股极端对立的力量,在它的灵魂深处疯狂撕扯、碰撞、争夺。
它的嘶吼声越来越凄厉,越来越痛苦。
每一次挣扎,都让周围的大地跟着颤抖。
周围的空气在剧烈扭曲。
风、岩、草、水、雷……所有的元素力,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暴乱,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失控,引发一场毁灭性的大爆炸。
更让人心惊的是。
一股无形的空间之力,以黑色龙为中心,猛地向外扩张开来。
硬生生在它周围,隔开了一大片真空的区域。
任何靠近的攻击。
任何元素的波动。
任何外界的气息。
都被这层空间之力瞬间隔绝、弹开。
它在极致的痛苦中,本能地筑起了一道最坚固、最无法突破的屏障。
不远处的卡利普索与卡利斯塔,同时僵在了原地。
两人满脸震惊地看着那只在地上痛苦翻滚的黑色龙,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他们对视一眼。
下一秒,都从彼茨眼中,看到了同一个颤抖的念头。
迪特里希的意识……被救回来了?
只有意识真正归位。
只有灵魂开始与暴走的躯体、狂暴的诅咒产生剧烈冲突。
才会出现如此痛苦、如此剧烈的反应。
只有自我在挣扎、在抵抗、在拼命抢夺身体的控制权。
才会让庞大无比的黑龙躯体被迫缩,才会让力量彻底暴乱,才会让周围的空间都为之颤抖、扭曲。
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们赌的,就是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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