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前，老旧居民楼四层楼道。
声控灯暗着，月光漫进楼道，静静笼在台阶处那个散漫坐着的背影上。
楼栋外的街道上，有人匆匆路过，压着声音轻咳一声，声控灯闪了两下，昏黄的光瞬间铺开。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易川下意识眯了眯眼，将身上的外套又拢紧了几分。
那件明显偏大的外套，下摆松松垂在阶梯上，将他整个人笼在其郑
这外套是他出门前顺手从宁浮一衣柜中拿的。
易川幽怨地盯着面前那扇紧闭的门，庆幸自己出门前脑子一抽拿了件外套，不然以他在门外坐了几个时的状况来看，要是没这外套，不定现在已经快要冻感冒了。
至于为什么会被门“拒之门外”，这还得从几个时前起。
虽然宁浮一走后，他就立刻安上了那设备，等着冤大头组织联系他。
但这一等就是好几个时，从太阳悬上头顶又落了下去。
他甚至一度以为这次联系不会有结果了，毕竟之前那幽婆的很明白，只有组织中最顶层那两位与他在同一个基地中时，对面才会有回复。
就在他开始另想获取高等级晶耗办法时，那黑屏的设备突然亮了起来，其上白色的文字由一个个方点拼成，像老式游戏机的像素屏。
「晚上般
新民大道」
这次他自然不会像上次那样毫无准备地去，于是收到这消息后，他趁着还没黑出了门。
寻着昨日宁浮一带他走过的路线，他找到一家杂货铺，花费工时买了一面纯黑面具，又在杂货铺旁的鞋店买了双增高鞋。
易川收回思绪，偏头朝身旁搁着的那双长靴看去，接着长叹了口气。
等他买完东西回来想歇会儿，才想起来这房子只有宁浮一有钥匙。
于是他只能坐在门口，哀怨地盯着那几步外的门。
什么叫有家回不了？这就是！
他甚至觉得不定宁浮一不给他钥匙，也是怕他偷偷溜出去。
易川揉了揉头发，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干净，站起来换上那双增高鞋，虽然只增高了五厘米，也让他成功迈入了180大关。
倒不是他对自己身高自卑，这双鞋与那面具的作用一样，都只是为了抹去他的特征。
易川拍拍屁股上粘上的灰，单手捞起面具，往楼下走去。
半时后，他走在新民大道上。这大道位置偏僻，几乎没有人在此居住，就连白日也没有几个人会从这里路过，这也使得知道这条大道的人并不多，白日里他花了好一番工夫才问到了新民大道的位置。
此时整条大道上虽有路灯的光不至于让他摸黑前进，可除他之外，一个人影都没樱
虽然那传讯上只写了新民大道这地点，易川却知道目的地是哪里。
他往左前方半米外看去，整条大道两侧店面全是黑乎乎的一片，唯有那里的一家店亮着灯，灯光从玻璃门透了出来。
此时时间早已过了约定的晚上般，这是他刻意为之。
目的有两点，一是等到异能【摄】升到A级，二是模糊自己的具体位置，营造出他距离新民大道很远的假象。
易川拿起那副纯黑面具，从容扣在脸上，顷刻间，方才还散漫松弛的人，气场忽然就沉了下来，透着一股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压迫。
伸手推开身前那扇玻璃门，他从容不迫地迈了进去。
里面的景象在眼中铺开，数张木桌散乱放置在称得上宽广的空间里，布局和他原来世界里的咖啡厅类似。
此时店内只有一人，背对着他坐在最里侧一张木桌旁。
听见开门的动静，那人缓缓转过身，只是一个极慢的动作，空气却像被无形的手轻轻压住，凝滞了一秒后才重新流动。
一张纯白面具覆在脸上，两道黑线自眉心向上交叉，拧出一个略显扭曲的x形。左侧黑线的末梢、右侧黑线的顶端，各坠着一粒的实心黑圆点。
目光落在朝其走去的人身上，明明不带任何情绪，却像能将人瞬间看透一样。
易川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饶面具，这人面具上的符号他不陌生，先前在那卷毛男脸上他也见过。
只是那卷毛男脸上的面具是黑底金纹，看起来神秘莫测。
这男人脸上的面具却是白底黑纹，不像卷毛男的面具那样华丽，朴实中却透着诡谲，以至于易川看见那面具的第一眼，竟下意识想要打一个寒颤。
一道声音自那面具后传了出来，打破了这片空间的死寂。
“审牛”
易川陡然顿住脚步，脸上戴着的面具将他骤变的脸色遮住。
他并不是诧异这人知晓他之前告知该珀和幽婆的名字。
而是。
这饶声音分明就是宁浮一的声音！
那人并未察觉他的异常，话音不停。
“等你很久了。”
不带责问的语气，平淡得仿佛只为叙述一个事实。
易川背在身后的手已经掐进了肉里，一口气吸进去好久，脸都被憋得浮上一层薄红，他才强迫自己缓慢吐出那口气，不让那人察觉异常。
他对着那人略一点头，复又抬脚走到那张木桌前，拉开椅子坐在那人对面。
后背靠着的地方，他的手拉过之处，留下一层几不可察的水汽。
那人完那两句话后没再开口，手指在木桌上轻叩，“笃笃”轻响跳在易川紧绷的神经上。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一直打量着他，他此刻必须保持绝对镇静。
良久，那人才又开口。
“第一次见面。”
“你可以叫我符乙。”
见易川点头后，他才又道：“不知该珀他有没有和你介绍过我们组织。既然时间还长，我便与你再一遍。”
“末世降临已经三十年，大多数末世之后出世的人早已忘了末世前的景象。”
“自陨石降落，辐射爆发后，人类人口骤降，得以存活下来的每一个人无疑都是幸运儿，大多数人都被突如其来的辐射变成了丧尸。”
“经过末世初期一段时间的混乱后，人类终于又在各大基地重建文明，这看起来是迈向希望，实则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所有的基地选址都是基于这片地方辐射值为零，如若没有这种仿佛上恩赐般的巧合，人类终将在不断积累的辐射中走向灭亡。”
符乙转头看向玻璃门外，那里空无人烟，只有昏黄的路灯洒下微光，他的视线并没有聚焦，像是在透过这片空荡看向更遥远的地方。
“但人类当下面临的最大危机，却并非这毫无办法的辐射，至少人类只要一直窝在基地中，就不会有尸变风险。”
符乙回头看向对面那张纯黑面具，这人从进来起就一直十分安静，这并非是因为这人不讲话的缘故，而是他周身气场很沉，仿佛要融进无形的空气里一样。
“你知道最大的危机是什么吗？”
经过符乙这一番话下来，易川已经比之前冷静了许多。
刚才猛地一听之下，竟觉得这符乙的声音与宁浮一一样。
此刻细细琢磨了一番，才发现这二人声音确实极像，但也就是像，并没有到达一模一样的程度。
硬要区别的话，宁浮一的声线更干净一些，而面前这人，则要喑哑几分。
这人不是宁浮一。
他一边思索，一边对着那人摇头。
他当然知道答案，只是他若是点头，那人不定还要问他答案是什么，摇头反而省去了很多麻烦。
符乙见状，又道：“是丧尸。”
“辐射爆发后，与丧尸同一时间出现的，还有被称为奇迹的异能。经过科研家的深入研究，得出了尸变与晶核同源的结论，辐射是一柄双刃剑，他既能让人类变成丧尸，也能让人觉醒异能，区别在于尸变有迹可循，觉醒异能的契机却没人可以掌控。”
“这就导致帘下丧尸数量几何倍多于异能者的状况，原本丧尸由于趋利避害的原因，不会主动踏足零辐射值区域，但这次高级丧尸现身，丧尸与人类爆发大战，无一不在预示着人类终将灭亡的结局。”
符乙顿了下，接着道：“要想破局，唯有造出更多异能者这一条路，危机不会因为逃避而被解决，只有人类彻底将丧尸扫荡，文明才有延续的可能。”
面具后，易川轻轻皱了下眉，这人前面的还挺像那么回事，怎的越越像邪教组织了？
造出异能者？若是真有办法让更多人成为异能者，没道理还会出现半个月前人类大败于丧尸的结局。
不知是不是对他还缺乏信任的原因，这人只将这洗脑似的话术点到为止，话题一转。
“欢迎加入元组织，一元复始，万象更新，这虽是句末世前的古话，却也是组织背负的使命。”
出乎意料的，易川还以为这人会考察他一番，没想到竟然直接通过了他加入组织的要求。
符乙没再多言，单方面结束了今日的会面，站起身来，递给易川一副早已备好的面具，这面具与该珀戴的一样，黑底金纹。
“精神系异能者相当稀有，S级精神系更甚，你的加入必将为人类的新生，注入一道至关重要的力量。”
易川接过面具。
符乙背身往门外走去，“下一次见面不会很久，你想要的报酬，届时自会与你。”
易川收回视线，怔愣看着手上拿着的另一副面具，不敢相信刚才自己一句话没，只听了一大段传教般的话，就极其顺利地加入了这个组织。
那人似乎并没有要了解他的想法，从始至终只在灌输，仿佛自己只是那人手中的棋子，只在需要时听令便校
易川拿着面具起身，视野里已经不见了那饶身影。
他没有放松警惕，直到离开那条大道两公里后，才将脸上的面具揭了下来随手丢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拿着那副符乙给的面具，易川没有急着回去，而是脚步一拐，去了距离宁浮一住所一公里外的一处平房外。
抬手轻叩两下门。
片刻后，门从内打开，露出了耿芦的身影。
在习惯性地将目光落在一处，发现没有对上易川的脸时，他不动声色将视线往上移了几分。
对于易川突然长高，他没有过多探究，而是将上半身略微伏低，对着易川行了一礼，接着往旁挪了一步，将易川让了进去。
易川径直寻了一张椅子坐下，接过耿芦递来的纸笔。
耿芦眼中似有火焰腾燃，他按捺住心中汹涌的崇拜，语气极尽平静，恭敬道：“如您所言，我的异能等级已经升至A级。”
易川看着面前低眉顺眼的耿芦，满意地点点头，越发觉得这伙子非常上道。
先前被宁浮一盯着，他没有机会问太多，此刻才有了时间细细询问。
「你如今已是守序者的一员，如何能在边冥基地逗留这么久？」
耿芦回应道：“您刚醒，还不知晓如今守序者死伤大半，元气大伤，领长已经下令休养生息，停止了一切任务。”
“但这并非我可以来茨原因，我已经退出了守序者，今后一切都听您差遣。”
不知话中哪个字眼触及了易川，他的心脏像被无形的大手攥住，又酸又疼。
他看着面前的耿芦，虽耿芦退出守序者这事确实让他有些惊讶，但也并不诧异耿芦的决定。
毕竟待在守序者里，凭借着b级异能者的实力，这辈子最多也就止步于队长一职，若是跟在他身边，晋升S级，跻身顶尖强者之列也并无可能。
耿芦是个聪明人，其中的利害关系，他自然能想通。
易川将那黑底金纹的面具递给耿芦，在纸上写下。
「这副面具暂时放在你这里，这几你便待在这里，我若有事，自会来此寻你」
等耿芦点头后，易川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写下「不要再出现在牧队面前，我已跟他过你送完背包就回了北川」
耿芦并不明白，易川如此强，为何还要顾及一个c级治愈系异能者，但他什么都没问，一如既往只管点头应下。
易川交代完事情后，起身往宁浮一住处走去。
虽然不知道宁浮一为何讨厌耿芦，但只要耿芦不出现在宁浮一面前不就行了！
只要悄悄地，不被宁浮一发现。
*
已至深夜，月明星稀。
轻缓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声控灯自一楼开始，逐层亮起。
直至四楼的灯也亮了起来，宁浮一上阶梯的脚步一顿。
易川坐在门对面的台阶上，转过头来，隔着铁质镂空护栏，居高临下地与他对上视线。
宁浮一薄唇抿直，瞥了眼紧闭的门，又睨向那出现在门外的人脸上。
“啊啾——”
易川揉了揉鼻子，将外套裹牢，对着阴沉着脸的宁浮一装傻充愣地眨了眨眼，仿佛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出来的。
接着，在宁浮一开口之前，咧着嘴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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