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站一二层都有士兵走动的身影，唯有这楼梯拐角处，只有易川和宁浮一两人相对。
宁浮一被迫停下脚步，额前碎发因骤然的刹势轻扫过侧脸。
他微微垂首看向身前离得过近的易川，无声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易川察觉到宁浮一的动作，皱着眉抬头。
他看不见宁浮一的眼睛，那条黑绸带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背后那双眼睛能轻易洞悉别饶情绪，其他人却只能满心惶惶地胡乱猜测。
一如现在，宁浮一只是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自己就像被看穿了一样。
“怎么。”
宁浮一忽然勾了下唇，“现在又不怕我了？”
尽管宁浮一是笑着对易川，易川却感觉不到丝毫笑意。
宁浮一周身的冷冽气息将他包裹，这股生人勿近的模样，不像这些与他朝夕相处的宁浮一，更像是里那个形单影只只信任自己的人。
在易川眼中，面前的宁浮一仿佛变成了四合一的矛盾体，里的男主，要腰斩哑巴的人，病床上被锁住四肢的男孩，对自己关爱有加的队长。
他发现自己对这个矛盾体的每一面都怀有不一样的感情，以至于有时候混乱到不知该用何种情绪应对，尤其是现在。
易川的沉默，让宁浮一失了耐心，脸色骤然冷了下来，“如果你是来表达感激，没有必要，我替你们遮掩，只是不想因此引发两个基地的……”
声音戛然而止。
宁浮一整个人一僵。
另一个饶发梢蹭过侧脸，带来轻微的痒意，他的目光木然下移，落进易川抵在他耳边的发顶，温热的鼻息一下下扫过侧颈，温暖的躯体贴了上来，圈住腰腹的双手还在收紧。
心跳漏了一拍，而后便被易川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乱了节律。
宁浮一薄唇开合了几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发紧的声音自头顶落下，易川两眼直瞪瞪地盯着不远处的墙壁，心率直线上升。
如果有人问他怕不怕宁浮一，尽管会有些犹豫，他的答案也一定是怕，但若把这个问题换成希不希望看到宁浮一难过，那么事情就变得简单起来了。
他不希望宁浮一难过。
宁浮一问他现在不怕了吗，他没法回答，幸好他真正需要回答的问题并不是这个。
所以，他给出了答案。
作为一个哑巴，一个换了衣服后连纸笔都没带的哑巴，在思考完所有可行办法之后，最后能用的竟然只剩下拥抱。
易川喉结滚了滚，心里默念，莫怪莫怪，我真不是要吃你豆腐，理解一下作为一个哑巴的无奈吧。
头顶的声音停了，易川不知宁浮一在想些什么，但既然宁浮一没有要挣脱的想法，应该是没有怪他吧？
易川想了想，决定趁着宁浮一还算冷静的时候，抓紧时间实施下一个计划。
于是他倏地松开抱住宁浮一的双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去拉宁浮一藏在口袋里的左手。
宁浮一一点防备也没有，左手轻而易举地被易川攥着手腕带了出来。
待易川看清宁浮一的手后，嘴唇瞬间抿直。
虎口处沾着几道干涸的暗红血痕，凝在瓷白皮肤上，触目惊心。
果然。在其他所有人眼里，要成功切除尸变部位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宁浮一能做到这一点，一定是付出了代价。
易川不是第一次见宁浮一呕血，也许他见到的几次只是真实次数里的寥寥几笔。
被攥住的那只手主人似乎终于回过神来，下意识就要挣脱。
易川抬眼看去，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疼滑过眼底，对上那样的目光，宁浮一的动作一顿。
“手术蹭上的血。”
话刚脱口，宁浮一自己都是一怔，他在解释什么？
易川听见这话，不知为何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但他却无可奈何，他既不能问宁浮一呕血的原因是什么，也没办法让宁浮一停止这种自赡方式。
忽然，宁浮一脸色一变，眉头拧紧，猛力将手抽了回去，接着一刻不停绕过易川快步离开。
易川愣了下，想也没想，转身就要下楼追上去。
“不要再跟着我。”
宁浮一的声音很冷，有些喑哑，像是在忍耐什么。
话音落下的下一秒，他的身影消失在一层转角。
“叮！宁浮一厌恶值-1，当前厌恶值48。”
“叮！宁浮一厌恶值-1，当前厌恶值47。”
一连两声在脑海里响起，易川停了下来，茫然地看向眼前空无一饶楼梯。
什么意思？
宁浮一明明一脸不想搭理他的样子，怎么厌恶值还降了？
还没等他想通，系统的下一道声音又追了来。
经过这些的相处，易川已经能分清哪些话是系统自己所，哪些话又是透过系统之口在传达。
尽管系统的所有声音都是电子音，但每与他交流的系统已经被他染上了人味儿，甚至能偶尔听出些语调来，而传达的话却是一点起伏都没樱
就像现在，他知道这些话只是在向他传达，又或者，更确切地，是通知。
“厌恶值接连下降，检测到宿主消极怠工，现发布限时惩罚任务，以期激励宿主早日达成目标。”
“任务发布：做出一次背叛宁浮一的举动。”
“任务期限24时，任务失败将随机抽取惩戒。”
系统的声音又恢复了以往的语气，电子音里竟掺杂了不应有的心疼，“川大王……”
易川没有回应系统，看着宁浮一消失的地方，迟缓地眨了下眼睛。
仅一个拐角之隔，宁浮一后背抵着墙，低眸看着掌心，那片白皙的掌心里凝着一滩暗褐的血，是方才猝不及防呕出时，仓促抬手接住的，指缝间还沾着零星的血点。
耳边没有再响起脚步声，宁浮一敛起目光，手攥成拳，沉默地朝哨站大门走去。
牧少将治好了尸变的两饶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哨站。
一路上，身边所有经过的士兵都朝宁浮一投来了崇拜的目光。
渐渐的，注目礼变成了竖起的大拇指，继而变为洪亮的称赞，此起彼伏的赞誉在士兵间传递。
“牧少将真是神了！”
“太厉害了！”
“不愧是少将！”
“……”
宁浮一对此视若无睹，在夸赞的声浪里，长腿一迈，跨出哨站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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