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下的宁浮一也要比坐在地上的易川高出一截,些微的高度差致使宁浮一的眼眸微垂,眼睫投下浅影,覆住了眼底的情绪。
易川突然觉得很累,他现在只想眼睛一闭,睡上个三三夜,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想。
但他知道这是没可能的事情,环境不允许,面前的人也不会允许。
宁浮一这人每次有话都不直,之前是,现在也是,每次都让他自己悟。
如果今宁浮一的话,只是“我路过了祝钧死的地方”、“你忘了我早上对你的话”、“你的伤很重你自己没法治”、“你在怕我”。
那么,一切都会变得轻松得多。
但宁浮一没有,他将关键信息藏在了一大堆看似没有意义的话里。
就好像传达信息并不是目的,宁浮一的真正目的,是把情绪揉进每一个字里,在将这些话通过异常平静的语气给自己听。
宁浮一想让易川体会他的感受,通过不带任何感情词的话。
事实证明,宁浮一成功了,易川的情绪确实跟着他的话在不断变动。
里面的宁浮一是这么大费周章的人吗?这个念头刚在易川脑海里闪过,就立马被他否定。里面的宁浮一,明明是个直截帘,绝不多一个字废话的人。
宁浮一仍保持着那个姿势,让易川怀疑自己刚才的猜测是否出了问题,难不成宁浮一那句“这很矛盾”确实是在问他?
明明宁浮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却让易川觉得压迫感越来越强,没忍住先一步移开了目光。
不知是不是心累的缘故,心跳缓了下来,头脑却清晰了起来。
易川一瞬间想通了很多事情。
他一直不明白,厌恶值为什么会降,宁浮一之前为什么会对他“只要你相信我,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为什么宁浮一能忍受和他牵手睡觉,为什么同是队友,宁浮一对自己却比对其他人好。
所有的一切,他之前想不明白,只好拿宁浮一这个队长当得好来解释。
但宁浮一刚才的那些话,让他突然明白了答案。
原来一切都是因为他当时随口胡诌的身世。
宁浮一不过是把他当成了时候的自己。
宁浮一在保护时候的自己。
易川抑制住嘴角的苦笑,他好像,在无意中伤害了宁浮一,用一个真假参半的谎言。
这样一来,所有的一切都解释得通了,只要他换一个视角去看。
宁浮一他路过了祝钧死亡的地方,又他忘了早上对他的话。
易川之前以为宁浮一是在暗示他,他做的一切都被看见了。
但其实不是这样,宁浮一只是生气了,生气他不听劝告,不怕死,非要一个人和祝钧杠上。
是生气,而不是愤怒。
这就是区别,这就是为什么他一直在等宁浮一变脸,却一点迹象都没有,因为宁浮一是因为担心而生气,而不是发现了他的潜伏而愤怒。
结果满腔担心,换来的却是对方的害怕。
易川忽然觉得他现在应该做些什么,他应该告诉宁浮一,他并不是不听劝告,他只是当时睡得太迷糊,没能记住。
他想都没想已经把手伸进兜里,却摸了个空,目光焦急的逡巡了一圈,发现那张唯一的纸被宁浮一刚才带到了身后。
易川想要转身去够那张纸。
肩上搭来一只手,让他刚旋了一半的身体又转了回去,宁浮一的脸重新出现在眼前。
宁浮一嘴角勾起很的弧度,语气里却没有分毫笑意,“你真的很喜欢躲。”
易川愣了一下,他突然意识到宁浮一竟是以为他要跑吗?
易川摇了摇头,还想转身去拿那张纸。
见他还想动,肩上那只手蓦地又加重了力道,易川的动作被硬生生截停。
没有给易川解释的机会,宁浮一的下一句话已经追了过来。
“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到底为什么怕我?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宁浮一眼底似有若无的情绪一闪而过,不知为什么,易川觉得宁浮一这话时有些迟疑,像是这话出口后,他就有可能会失去什么一样。
被宁浮一这句话勾着,易川的脑海里几乎是立刻浮现出了宁浮一之前要杀他的画面,没有丝毫察觉自己的瞳孔因为回忆而幅度震颤着。
搭在肩上的手倏地一僵。
易川这副模样,让宁浮一恍惚了一瞬,周遭荒原的寂静荡然无存,只剩远光基地大道的喧嚣,他被押解前行,四周民众们躲闪的目光里,全是掩饰不住的恐惧。
“哈哈哈……”
突兀的笑声让易川回过神来。
他第一次看见宁浮一这样笑,凄凉的情感透过笑声穿透了他的心脏。
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紧紧握住,闷得发疼。
宁浮一那双狭长凤眼弯着,吊着目光瞥了易川一眼,眼底的失望一闪而过。
就在易川以为是自己看错时,那双平静的墨瞳竟有变成银色的趋向。
笑声戛然而止,宁浮一闭上了眼睛,下一秒,他站了起来,利落地拿出绸带绑上。
宁浮一没有再蹲下,他站在那里,背过了身,不带任何波澜的声音传了过来,“换衣服。”
易川迟钝地眨了两下眼睛,回头看了眼那张被血染红的纸。
他的脑袋有些懵。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宁浮一现在恐怕不想再看他写任何话。
过了两秒,易川收回目光,捞过青落拿来的干净衣服。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宁浮一全部治好,现在的他,只是衣服有些破烂,看着惨,实则没什么大事。
他拿起衣服刚想抖开,才发现这件衣服已经不能算干净了,衣襟处有几道暗红色的痕迹,是宁浮一刚才拿衣服时粘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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