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川等着宁浮一的回答，许久都没能听到声音，倒是房间里的积尘让他感到越来越不舒服，揉了几下鼻子，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
这没有窗户的房间本就透气性差，再加上放置过大堆纸箱杂物的原因，空气里浮着呛饶尘屑，混着旧纸张受潮的霉味，已经到了让人稍微待久一点就会感到不适的地步。
他并不怀疑洪洁是特意给他们安排这种环境的房间，想来也是地上一层本就没多少能用作休息的屋子，这已经是对方尽力后的结果了。
只是隔壁相邻的两间房环境都比这间好，不知道宁浮一什么运气，随便一挑就挑了个最差的。
两人一同坐在床沿处，宁浮一比他高了一截，他回忆着刚才看到宁浮一头顶的那一幕，思索着后面要不要不经意提醒宁浮一补一下染色剂？
易川百无聊赖地看着宁浮一的脸，这房间没有时钟，但体感估计也过去了一两分钟，宁浮一自从复述完他写的那句话后，便没了声音。
他想了想，或许宁浮一并不想回答那个问题。
于是他又拿起了笔。
「你要是不想也没」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住了他写字的手。
易川抬起头。
宁浮一：“你觉得宁浮一是个什么样的人？”
怎么又把这话了一遍？
易川疑惑地看着宁浮一，下一秒，他突然福至心灵。
宁浮一这是在问他，而不是在复述问题。
易川眉梢挑得老高，这不就是把皮球踢回来了吗！
宁浮一看着易川突然炸毛的样子，勾了勾唇，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易川并没有看见宁浮一的笑，他已经低头拿起笔在纸上开始奋笔疾书。
花了好几分钟，他终于抬起头来。
纸上却不是与时间相匹配的长篇大论，能清晰看见的，只有几行字。
「从我听到最多的就是他又完成了什么其他人难以完成的危险任务，周围的人都开心极了，笃定他一定可以结束混乱的末世，就好像他的人生就只是为了人类的未来。」
「当我看见他的通缉令时，我却觉得，太好了，这个世界不要他了，他终于可以为自己而活了，像他这么厉害的人，要是只为自己而活，那一定很爽！」
这行字的周围，还有被划掉的几行字，仔细辨认下，也能摸出点意思。
「没见过」
「比我的孩」
「听好看极了，我没见过，这一点存疑，跟我比起来恐怕还差点」
门外夜间值守的巡逻人员经过，声地交谈着。
“还有十分钟交接。”
“交接了我也不敢睡，我怕丧尸偷袭。”
“……”
声音渐渐远去。
房间内只剩下两人呼吸的声音。
系统：“叮！宁浮一厌恶值-1，当前厌恶值50。”
易川惊恐地瞪大眼睛。
坏了！
看的时候他就是这么想的，写的时候也没多想，忘了宁浮一厌恶值这回事了！
怎么稍微夸一下就升好感啊！
他没好气地在脑海里：“统子，这厌恶值是不是有点太灵敏了些啊？你是不是悄悄调了灵敏度？”
系统还没来得及回应他，宁浮一开口了。
“你真是，很奇怪的一个人。”
拖长的尾音像是一声长叹。
这个世界，自他出生起，就在进行一场盛大的造神运动。
易川却在为神的堕落而开心。
所有人都神应该为了人类而战，他不知道吗？
黑色绸带后，宁浮一缓缓闭上眼睛，清冷的声音在房中响起。
“宁浮一是一个名头，是一具空壳，是希望，是恶魔，是所有人类意识的具象化，是被高高架起，又重重摔下的傀儡，是——浮生一梦。”
易川怔住。
他意识到宁浮一现在是在回答他那个问题——你觉得宁浮一是个怎么样的人。
宁浮一的那样平静，让人怀疑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口中的宁浮一就是他自己。
宁浮一笑了下，不以为意道：“我没见过他，希望他不要责怪我的随意揣测。”
这句话让其他任何人听到都会跟着打趣一番，却砸得易川头皮发麻，浓重的悔意袭来，紧紧扼住了他的脖子。
易川眼底流露出一丝茫然，不应该是这种回答才对。
他的本意不过是想逗一逗宁浮一。
如果其他人问他，觉得易川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回答“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学富五车，诙谐幽默超级无敌大帅哥”。
宁浮一却自己是一具空壳。
他知道宁浮一的身份这件事，宁浮一并不知情，正因如此，宁浮一的话绝对不会掺假，这就是宁浮一发自内心，对自己的看法。
易川背在身后的双手狠掐了把掌心，他不能表现出任何难过，那样在宁浮一眼中一定会很奇怪。
去他的厌恶值！今他就要对宁浮一好一点！
不！是对宁浮一非常好！！
他绝不允许身边有任何一个兄弟如此消沉！！！
易川气势汹汹地站了起来。
宁浮一侧仰起头，看向动作突兀的易川，原本垂落的额发因这一动散开，露出线条干净的额头，眉头微蹙。
下一秒，他的手腕被易川拉起。
他的手生得很好看，手指纤长，腕间肌肤细腻通透，青蓝色的血管下，脉搏极轻极缓的跳动着，隔着一层薄皮，被易川的手掌包裹。
“呃呃呃呃呃……”
易川猛地停下话音，有些尴尬，他又忘了自己不能话了。
他拉住宁浮一的那只手没松，径直俯下身去，用左手拿起笔写了歪歪扭扭的一行字。
「今晚去我那里睡觉，这个房间简直不是人能长久待的地方」
抛开实力不谈，宁浮一可是比他还上两岁，才刚满十八岁的人，到底为什么要受这么多苦。
是时候该拿出身为哥哥的威严了！
他很是严肃地看向宁浮一，试图用眼神服宁浮一，睡在这样一个积满尘粉的地方绝对不是一个好主意。
宁浮一薄唇动了下，还没来得及上句什么，手腕处传来一股不容分的力道，下一秒，他已经猝不及防被易川拉了起来。
像是被易川风风火火的动作震住了一样，宁浮一明明可以轻易挣脱易川的桎梏，却还是被这样拉着，一步步走进了最右侧那间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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