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诺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
他没有回头，任由那手臂抱着，甚至微微后仰，让背后的人靠得更舒服些。
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怎么还没睡？不是让你先休息吗？”
背后的拥抱更加用力了，艾斯德斯似乎想把他整个人揉进自己怀里。
将脸埋在他的肩颈处，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确认他的气息。
然后才闷闷地、带着一丝罕见的幽怨开口，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我还要问你……骗我！一会就回来，让我乖乖等着。结果呢？！一去不返了！”
她的声音不像平时那般充满命令感或冰冷的磁性，反而带着一种黏糊糊的、像是抱怨又像是撒娇的意味。
“你躲在这里干什么？”
夏诺尔轻轻拍了拍她环在自己胸前的手臂，示意她放松些，然后转过身。
艾斯德斯顺势松开手臂，却在他转过来的瞬间，灵巧地一跃，双腿直接盘上了他的腰际。
手臂也再次环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了他身上。
这个动作她做得行云流水，因为已经实践过无数次。
夏诺尔稳稳托住她，顺手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解释道：
“这不是想尽快把后续的扫尾计划和王庭的情报整理出来嘛。”
“早点把这些琐事处理干净，我们也好快些返回帝都。”
他抱着她，走向大殿内侧隔出的卧室。
艾斯德斯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冰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下闪烁着复杂的光，闻言却轻轻哼了一声：
“得倒是好听……不就是嫌我烦了，腻了，想快点把我甩在北境，自己跑回去见你的希尔妹妹，对吧？”
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那股子冷飕飕的酸意和若有若无的攻击性，却让夏诺尔脚步微微一顿。
他侧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
艾斯德斯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双能冻结万物的美丽眼睛里，此刻没有往日的霸气和炽热战意，反而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雾，透着一股……不安？
不对劲。
今的艾斯德斯很反常啊。
她向来是行动派，占有欲表达得直接而狂暴，要么是用战斗来宣泄，要么是用更直接的“交流”来宣告主权。
这种拐弯抹角、带着点女人作态的抱怨和试探，根本不是她的风格。
夏诺尔眯起眼睛，血瞳中闪过一丝了然，他几乎是笃定地开口：
“你那三个活宝部下，又给你灌输了什么奇怪的‘爱情指南’或者‘御夫心得’了？”
艾斯德斯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环着他脖子的手臂都收紧了些。
她漂亮的眉毛蹙起，眼神里闪过一丝被戳破的懊恼和疑惑：
“……你怎么知道？”
她明明警告过那三个家伙不许出去的！
夏诺尔无奈地叹了口气，抱着她走进卧室区域，将她轻轻放在铺着厚厚兽皮的巨大床榻上。
他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俯视着她，故意板起脸，语气严肃：
“看来，我很有必要抽个时间，好好教育教育你那三位忠心耿耿的部下！”
“什么叫上下尊卑，什么叫不要胡乱给长官出馊主意。”
“不行！”
艾斯德斯立刻伸手捧住他的脸，冰蓝色的眼眸直直望进他血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紧张。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不要牵扯到别人。”
她的语气很认真。
夏诺尔被她这副义正辞严的模样给逗乐了，挑了挑眉：
“哦？现在知道讲道理、不牵连无辜了？”
“艾斯德斯将军，当初是谁因为某个贵族多看了我一眼，就把人家冻成冰雕扔出宴会的？你好意思这话？”
艾斯德斯脸颊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
“那不一样！那是敌人！利瓦他们是我的部下！”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夏诺尔的脸颊。
“而且……跟他们其实关系确实不大。是我自己……不知道怎么了……”
“你自己？”
夏诺尔顺势在她身边躺下，将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手指轻轻梳理着她冰蓝色的长发。
“咱们艾斯德斯将军，帝国最强，令人闻风丧胆的女王，还会为什么事情而烦恼？看。”
艾斯德斯在他怀里安静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她很少有这样需要“倾诉”的时刻，这让她感觉有些别扭。
但靠在夏诺尔温暖坚实的怀抱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那份别扭又渐渐被一种安心的感觉取代。
“嗯……”
她迟疑着开口，声音闷闷的。
“你看，从我们在一起之后……好像一直都是你在为我做事情。帮我练兵，帮我制定战术，帮我震慑那些不听话的家伙，这次北伐，也是你陪我来的。”
“你为我做了这么多，迁就我，包容我……”
她的手臂环住夏诺尔的腰，将脸更紧地贴在他胸口：
“可我呢？我好像……一点也帮不上你什么。你的实力比我强，智慧也比我……高那么一点点。”
“有没有我，你好像都可以过得很好，甚至更轻松吧？我是不是……成了你的拖……唔！”
她的话没能完，因为夏诺尔突然伸出手，捂住了她的嘴。
艾斯德斯诧异地抬起眼睛，冰蓝色的眸子里映出夏诺尔忽然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怒意的脸庞。
“艾斯德斯，”夏诺尔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失望的严厉，“你太让我失望了。”
这句话像一根尖刺，瞬间刺中了艾斯德斯。
她浑身紧绷，心脏猛地一缩，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和刺痛。
她做错什么了？
她错什么了让他这么生气？
事实明明就是，她目前的定位，哪怕放在自然界族群里，也是拖慢了进步的存在。
“就因为这些无足轻重的、你自己胡思乱想出来的事，”夏诺尔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
“你就开始怀疑自己，变得软弱了吗？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艾斯德斯吗？”
“我是你的恋人，”他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为你做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都是理所当然！我从未想过需要你回报我什么，也从不觉得你是拖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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