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的光刺破绝灵山脉的灰雾时，楚云霄背着夜宸，苏清漪抱着沈清辞，终于踏出这片死亡之地。秦枫和墨尘跟在后面，两人相互搀扶，每一步都踩出深深的血脚印。玄璃蜷在沈清辞怀中，九条尾巴无力垂落，只有偶尔的颤动证明它还活着。
山脉边缘有座废弃的山神庙，庙顶已塌了大半，但四面墙还算完整。楚云霄踢开庙门，将夜宸心放在还算干燥的稻草堆上。苏清漪则把沈清辞安置在对面，又取出干净的布垫铺在身下。
“秦枫，你去庙后看看有没有水源。墨尘，检查四周是否有追兵痕迹。”楚云霄快速下令，自己则取出传讯玉符，向宗门发送紧急求援信号——这是最高级别的“血鹰令”，只有真传弟子面临生死危机时才能使用，一旦发出，宗主会亲自过问。
秦枫很快端着一陶罐清水回来——庙后有口古井，井水清冽。苏清漪用清水为两人清洗伤口。沈清辞的外伤不重，但内里经脉如碎裂的瓷器，稍微触碰就会渗血。夜宸肩头的邪毒伤口已蔓延至整个左胸，皮肉溃烂，深可见骨。
“腐心毒，专蚀心脉。”苏清漪脸色凝重，“必须立刻剜去腐肉，再以冰魄针封住毒气蔓延。但夜师弟现在修为大跌，恐怕承受不住剜肉之痛。”
“用这个。”墨尘递过一枚淡绿色丹药，“‘麻沸散魂丹’，服下后十二个时辰内无知无觉，连神魂感知都会封闭。但副作用是……可能损伤记忆。”
楚云霄接过丹药，看向昏迷的夜宸。记忆损伤是大事，但现在保命要紧。
“等等。”苏清漪忽然按住他的手，“沈师妹之前给的月华精华还有么？”
楚云霄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这是沈清辞昏迷前塞给他的，里面还剩三滴淡金色液体。苏清漪接过，将一滴月华精华滴入夜宸口中，又将一滴涂在伤口边缘。
奇迹发生了。溃烂的伤口停止扩散，新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虽然无法根除邪毒，但至少争取了时间。
“月华精华只能延缓，不能根治。”苏清漪摇头，“必须回宗门，请宗主或丹霞峰峰主出手。”
正着，庙外传来破空声。三道剑光落下，为首者紫袍玉冠，面容隐在灵光知—正是宗主凌霄真人亲自到了！他身后跟着丹霞峰峰主青木真人和剑鸣峰首座凌云真人。
三位化神期大能亲至，可见对此次事件的重视。
“参见宗主！”楚云霄等人急忙行礼。
凌霄真人摆手免礼，目光扫过庙内。看到夜宸和沈清辞的惨状，他眉头微蹙；看到赤炎真人那颗被楚云霄用特殊手法保存的头颅，眼中闪过寒芒；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玄璃身上，停留许久。
“详细。”他只了三个字。
楚云霄从迷雾峡谷遇袭开始，讲到葬星谷血战，再到地裂渊最后一搏，事无巨细，毫无隐瞒。秦枫、墨尘、苏清漪不时补充细节。整个讲述持续了半个时辰。
听完，三位大能沉默良久。
“血藤老祖……果然未死透。”青木真人长叹，“三百年前那场大战，老朽还是筑基弟子，随师祖参加过外围清剿。当时就有人怀疑，以灵狐一族全族之力布下的封印，为何会松动得如此之快……原来是有内鬼接应。”
凌云真人则看向夜宸:“此子以雷源晶核救人，大义可嘉。但修为跌落至此，可惜了。”
“不可惜。”凌霄真人忽然开口，“绝魂散缠身多年，经脉早已被毒性侵蚀得千疮百孔。此番破而后立，虽然修为大跌，但经脉中的毒性隐患已被彻底清除。只要好生调养，未来未必不能重登元婴。”
他走到夜宸身边，右手虚按在其丹田处。紫色灵光涌入，探查片刻后点头:“根基未损，只是灵力枯竭。回宗门后，入‘洗剑池’温养三月，可恢复至金丹初期。”
又走到沈清辞身边，探查后神色却凝重起来:“神农血脉透支过度，月华之心虽保住了她性命，但神魂与血脉之力产生排斥。需入‘养魂殿’，以养魂木温养神魂，同时用‘造化丹’调和血脉。”
他顿了顿，看向玄璃:“这只九尾灵狐消耗太大，需入灵兽峰‘万灵池’恢复。至于你们几人……”目光扫过楚云霄、苏清漪、秦枫、墨尘，“都有功劳。回宗后，论功行赏。”
“宗主。”楚云霄忽然单膝跪地，“弟子斗胆，请宗主彻查宗门内奸！”
他从怀中取出风无痕的遗书玉简、赤炎与林飞羽往来的证据、以及在葬星谷和地裂渊缴获的邪修物品，一一呈上。
凌霄真人接过，神识扫过，脸色越来越冷。当他看到证据中牵扯到的几个名字时，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凌厉，庙内温度骤降，连化神期的青木和凌云都感到心悸。
“好，好得很。”凌霄真人怒极反笑，“执法堂副堂主、传功殿执事、甚至还有本座的一位记名弟子……赤炎，你倒是经营得一手好势力！”
他收起所有证据，声音恢复平静，却更令权寒:“此事本座自有计较。你们今日所见所闻，不得外传一字。现在，先回宗门。”
罢，他大袖一挥，一道传送光门在庙中展开。这是化神期才能施展的“虚空挪移”，可直接跨越千里，回到九霄宗。
众人踏入光门。再出现时，已在主峰枢殿前。
殿前广场上，早有医修弟子等候。沈清辞和夜宸被立即送往疗心殿最深处的“字号”病房，那里有宗门最顶级的医疗设施和防护阵法。玄璃也被灵兽峰长老接走，送入万灵池。
楚云霄四人则被安排到偏殿休息，有专门医修为他们疗伤。
但所有人都知道，平静只是表面。宗主拿到那些证据后，宗门内部必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三日后，夜宸在洗剑池中醒来。
池水是特制的“洗髓灵液”，温养经脉效果极佳。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泡在乳白色的池水中，周身穴位插着三十六根金针——这是“罡续脉针”，专治经脉损伤。
试着运转灵力，心却一沉。修为果然跌至假丹期，且灵力虚浮，运转滞涩。更麻烦的是，他感应不到雷源晶耗存在——那是雷灵根修士的本源，失去晶核，他今后修炼雷系功法的效率将大跌。
但他不后悔。
池边传来脚步声。楚云霄端着药碗走来:“醒了？把这碗‘固本培元汤’喝了。”
夜宸接过，一饮而尽。药液入腹，化作暖流滋养经脉，感觉好了许多。
“她呢？”他问。
“沈师妹还在养魂殿。”楚云霄在他身边坐下，“宗主亲自出手，以养魂木为她稳固神魂。但神农血脉与月华之心的排斥需要时间调和，至少还需一月才能苏醒。”
顿了顿，他又道:“玄璃在万灵池恢复得不错，昨日已能下地行走。秦枫和墨尘的伤已无大碍，正在配合宗主调查内奸一事。”
“有结果了么？”
楚云霄眼中闪过冷意:“抓了十七人，其中三个是长老，五个是执事，其余都是各峰真传或内门弟子。林飞羽在葬星谷战死，算是便宜他了。宗主下令，三日后在刑台公开处决，以儆效尤。”
夜宸沉默。宗门内部的腐烂，比想象中更严重。
“另外，”楚云霄压低声音，“宗主让我转告你，等你伤势恢复，可入藏经阁顶层，修习《九雷神诀》上部。这是上古雷修传承，或许能帮你重凝雷源。”
夜宸一怔。《九雷神诀》是九霄宗镇宗功法之一，非大功者不可修习。宗主这份赏赐，不可谓不重。
“替我谢过宗主。”他郑重道。
楚云霄点头，又闲聊几句便离开了。夜宸重新闭目调息，心中却想着养魂殿中的沈清辞。
而此时，养魂殿深处，沈清辞正经历着一场奇异的梦境。
梦中，她站在一片月华笼罩的草原上。前方，九只大不一的九尾灵狐围成一圈，中央是一只通体雪白、体型最大的灵狐——正是白璃的虚影。
“后辈，你做得很好。”白璃开口，声音温润，“血藤老祖虽未彻底消亡，但本源已散，三百年内无法作乱。这方地，暂时安全了。”
“暂时？”沈清辞抓住关键词。
“邪道不绝，血藤虽灭，但仇恨的种子已埋下。”白璃眼中闪过忧虑，“我在最后时刻感应到，老祖的一点本源邪种沉入地脉深处。百年后，或许会有新的邪修找到它，借其重生。”
“那该如何？”
“变强。”白璃凝视着她，“你是三百年来唯一同时拥有神农血脉和月华之心的人。这两股力量若能完全融合，你将拥有净化世间一切邪祟的潜力。到那时，就算血藤重生，也非你对手。”
她抬起前爪，点在沈清辞眉心:“我将灵狐一族最后的传承印记给你。其中包含血脉修炼之法、月华之心的运用秘术，以及……三元净灭阵的完整阵图。好好参悟。”
大量信息涌入识海，沈清辞只觉头痛欲裂。但她咬牙坚持，将这些传承碎片一一梳理、吸收。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睁开眼。
眼前是养魂殿的穹顶，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养魂木碎片，散发着安抚神魂的清香。她试着动手指，能动了。想坐起，却浑身无力。
“醒了？”温和的女声从旁传来。
沈清辞转头，看到一位穿着素雅青衣的中年女修正坐在床边，手中拿着一卷医书。女修面容清秀，气质温婉，但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元婴期。
“你是……”
“丹霞峰峰主，柳如是。”女修微笑，“宗主让我负责你的恢复。感觉如何？”
沈清辞内视己身。经脉虽然脆弱，但已无破裂之险。神魂稳固，神农血脉与月华之心的排斥感也减弱了许多。最重要的是，她脑中多了许多玄妙的传承记忆。
“好多了。”她轻声问，“夜宸呢？”
“在洗剑池，恢复得不错。”柳如是眼中闪过赞赏，“那孩子为了救你，不惜舍弃雷源晶核。这份情义，在修真界难得一见。”
沈清辞心中一痛。她知道雷源晶核对雷灵根修士意味着什么。
“我能去看看他么？”
“现在还不校”柳如是摇头，“你需在养魂殿再待半月，稳固神魂。他也需在洗剑池温养经脉。半月后，若你们都恢复得好，自然能相见。”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道:“况且，你们现在都需要时间……思考一些事情。”
沈清辞明白她的意思。血藤老祖虽灭，但修真界的纷争永不会停。他们需要想清楚，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养魂殿外，月色正好。
洗剑池中，夜宸望着水中倒映的残月，心中想的却是同一件事。
而在主峰密室，凌霄真人看着手中那份长长的内奸名单，眼中寒光闪烁。
清理，才刚刚开始。
新的风暴，已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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