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炎真饶脚步在青石地面上踏出清晰的回响。他身后八名黑衣修士扇形散开，封死了谷地所有退路。这些人沉默如石，唯有眼中跳动的暗红光芒暴露了他们非饶本质——与那些被控制的弟子不同，他们是完全自愿投身邪道的修士，体内邪力更加精纯凝练。
沈清辞站在祭坛台阶上，身后是昏迷的夜宸和虚弱的玄璃。她独自一人，月白道袍在谷地晚风中微微拂动，额前碎发下的眼眸却静如寒潭。
“交出灵狐，献上你在祭坛所得，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赤炎真人在三丈外停步，抚须而笑，那笑容里满是志在必得，“否则，炼魂抽魄的滋味，你不会想尝的。”
沈清辞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越过赤炎真人，落在他身后那八名黑衣修士身上。神识如丝探出，在触及那些人周身三尺时便被一股阴冷力量弹开——这些人身上有屏蔽探查的法器，且修为最低也在金丹中期，最高的那个瘦高老者，气息晦涩如渊，至少是金丹后期。
绝境。
但她脸上看不出一丝慌乱。前世作为佣兵女王，她经历过太多比这更绝望的局面。绝境中寻找生机，本就是她的本能。
“灵狐可以给你。”沈清辞忽然开口，声音平静，“祭坛里的东西也可以给你。”
赤炎真人挑眉：“哦？这么快就屈服了？”
“但我有三个条件。”沈清辞继续，目光落在夜宸身上，“第一，救他。第二，放过地上这些九霄宗的同门。第三——”她顿了顿，“告诉我，血藤老祖许诺了你什么，让你甘愿背叛宗门，沦为邪道走狗。”
赤炎真饶笑容渐渐敛去。他盯着沈清辞，眼中闪过惊疑——这女子怎么会知道血藤老祖？祭坛守灵告诉她的？不对，守灵应该已经消散了才对……
“你知道的太多了。”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跳动的血色火焰，“不过没关系，死人知道再多也无所谓。”
火焰脱手，化作一条血蟒扑向沈清辞！
就在血蟒即将及身的瞬间，沈清辞动了。她没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左手捏碎一枚玉符——那是青松真人赠送的“遁空符”，本应在危急时传送逃命，但此刻她并未激发全部威能，只引动了其中一部分空间之力。
玉符碎裂，她身前三尺的空间微微扭曲。血蟒撞入扭曲空间，速度骤减，形态也开始涣散。
就是这一瞬的迟缓，沈清辞右手扬起，一把银针洒向空郑针尖沾染着她刚刚咬破舌尖喷出的精血，在空中排列成一个奇异的阵型。
“以血为引，以针为媒——唤灵阵，起！”
银针同时亮起淡金色的光芒！那不是灵力，而是她体内“神农血脉”被彻底激发后显现的奇异力量。金光洒落，祭坛顶端那枚残缺的“月华之心”碎片突然剧烈震颤，投射下一道凝实的月白光柱！
光柱不偏不倚，照在血蟒身上。
“嗤——”
血蟒如雪遇沸水般消融，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而月白光柱并未停歇，顺着血蟒与赤炎真饶灵力联系，反向蔓延而去！
赤炎真人脸色大变，急忙切断灵力连接，但月白光柱已经触及他右手。他整条右臂瞬间覆盖上一层白霜，皮肤下的血管暴起，竟是血液要被强行抽离的迹象！
“月华净化之力？！”他骇然暴退，左手并指如刀，毫不犹豫斩下右臂！
断臂落地，还未触地就化作飞灰。赤炎真人闷哼一声，断口处黑气涌动，竟又长出一条新的手臂，只是这条手臂肤色青黑，布满细密鳞片，已非人肢。
“好，好得很！”他怒极反笑，“没想到你居然能引动月华之心的力量！看来留你不得了！”
他身后八名黑衣修士同时动了。袄黑影如鬼魅般掠出，从不同角度攻向沈清辞。剑光、爪影、毒雾、骨刺……各种阴邪术法交织成死亡之网。
沈清辞早已预料。在洒出银针的瞬间，她已抱着夜宸翻身滚下祭坛台阶，同时一脚踢在玄璃身下，将家伙送入祭坛底部的裂缝——那里有白璃消散后残留的守护之力，相对安全。
她人在半空，左手已扣住三枚黑色丹药——这是她这几日专门针对邪修炼制的“破邪雷火丹”，以雷竹粉混合七种纯阳药材，专破阴邪护体罡气。
丹药脱手，迎向冲在最前的三名黑衣修士。
三人见是丹药，皆露不屑——修士斗法，谁会用凡俗暗器？但当丹药及身三尺时，他们脸色剧变！
丹药炸开，没有火焰，只有刺目的金色雷光！雷光中蕴含的纯阳之气正是邪修克星，三人护体罡气如纸糊般破碎，雷光侵入经脉，顿时全身麻痹，从半空中栽落。
另外五人攻势一滞。就是这一滞，沈清辞已落地，十三枚金针刺入夜宸心脉周围，暂时吊住他最后一口气，然后将他推向祭坛底部——那里有一处凹陷，可暂作掩体。
做完这些，她转身直面剩余五人。
五名黑衣修士已将她包围。为首的那个瘦高老者阴森开口：“丫头，手段不错。但筑基初期就是筑基初期，在绝对实力面前，任何伎俩都是徒劳。”
他缓缓抬起枯瘦的右手，五指虚握。沈清辞周围的空间突然凝固，一股无形的巨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要将她生生压爆！
金丹后期的威压！
沈清辞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她双手结印，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疯狂运转，在身周布下一层淡绿色光罩——木系灵力擅长防御生机，但对这种纯粹的力量碾压，效果有限。
光罩出现裂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祭坛突然再次震动！
这一次的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坛身那些刚刚被加固的符文疯狂闪烁，银光如潮水般涌出，不是涌向沈清辞，而是涌向谷地中那些昏迷的弟子！
四十三名弟子同时睁开眼！
但他们眼中不再是之前的血红，而是清澈的银白。四十三人整齐站起，动作僵硬却迅捷，瞬间结成战阵，将赤炎真人与八名黑衣修士反包围！
秦枫站在阵首，手中虽无剑，但一身剑意冲而起。他看向赤炎真人，声音冰冷如铁：“赤炎师叔，你勾结邪道，残害同门，该当何罪？”
赤炎真人瞳孔骤缩：“不可能！你们体内的邪念应该已经被压制了才对！”
“是被压制了，但不是消除。”秦枫指了指祭坛，“祭坛守灵以最后的力量，暂时净化了我们的意识，让我们得以清醒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内，我们可以自由行动，一个时辰后……会重新陷入沉睡，直至邪念彻底清除。”
他顿了顿，看向沈清辞，郑重抱拳：“这位师妹，救命之恩，秦枫与诸位同门铭记于心。接下来的战斗，交给我们。”
四十三人同时亮出兵泉—虽然大多残缺不全，但那股视死如归的气势，让谷地中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赤炎真人脸色变幻。他算错了一步——没想到祭坛守灵临消散前还有这一手。四十三名弟子，其中八个金丹期，三十五个筑基后期，虽然状态不佳，但拼死一战，足够让他付出惨重代价。
而且……簇距离九霄宗不过三百里，战斗动静太大，很可能会引来宗门其他长老。
“撤。”他当机立断。
“师叔想走？”秦枫冷笑，“问过我们手中的剑了吗？”
四十三人战阵转动，杀气锁定赤炎真人九人。
瘦高老者忽然桀桀怪笑：“一群残兵败将，也敢拦路？”
他双手一合，口中念诵晦涩咒文。谷地地面突然裂开无数缝隙，一根根粗大的黑色藤蔓破土而出——邪血藤！而且比矿洞里的那些更加粗壮，每一根都散发着金丹期的气息！
“本来想留作后手，既然你们找死，那就一起化为老祖的养分吧！”赤炎真人狞笑。
数十根邪血藤如群魔乱舞，同时攻向四十三名弟子和沈清辞！
战斗瞬间爆发。
秦枫虽然只剩残剑，但剑意犹在。他一剑斩断三根藤蔓，但更多的藤蔓缠绕上来。其他弟子也各自为战，一时间剑光与藤影交织，鲜血与黑液飞溅。
沈清辞没有加入战团。她趁着混乱，快速徒祭坛底部，将夜宸拖入更深的掩体后。玄璃从裂缝中钻出，虚弱地趴在她脚边。
“听着，”她快速对玄璃，“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玄璃抬头，眼中金光微弱但坚定。
“祭坛守灵，月华之心的碎片能暂时激活。我要你用最后的真火，灼烧我背心的‘灵台穴’。”沈清辞取出那枚残缺的白色晶石，“我的神农血脉加上你的灵狐真火，或许能引动碎片中残存的力量，唤醒夜宸体内的生机。”
玄璃犹豫——沈清辞现在的状态，再承受真火灼烧，很可能会经脉尽毁。
“没时间犹豫了！”沈清辞厉声道，“他若死，我们都活不了！”
玄璃终于点头。它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蕴含着本命精血的金色火焰，火焰包裹住月华之心碎片，然后按沈清辞指示，灼向她背心灵台穴。
剧痛！
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烧灼出来的痛楚。沈清辞咬紧牙关，牙龈渗血，但双手死死按住夜宸胸口，将月华碎片中引导出的纯净月华之力，一点点渡入他心脉。
夜宸的身体开始颤抖。他体内肆虐的绝魂散毒性遇到月华之力，如冰遇火般消融。但月华之力太少，只能清除部分，更多的毒性开始疯狂反扑，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
沈清辞嘴角不断溢血。她以自身为桥梁，一边承受玄璃真火的灼烧，一边引导月华之力，同时还要分神压制自己体内暴走的灵力——神农血脉被彻底激发后，她整个人如同燃烧的火炬，生机在快速流逝。
“不够……还不够……”她眼前开始发黑。
祭坛外的战斗已到白热化。四十三名弟子虽然勇猛，但邪血藤源源不绝，且每死一个弟子，藤蔓就会吸收其精血变得更强。已有七名弟子倒下，被藤蔓拖入地底。
秦枫浑身浴血，独战三根金丹后期的藤蔓，剑光已经黯淡。
赤炎真人在战团外围冷眼旁观，手中掐诀，不断向地底输送邪力，催生更多藤蔓。他看向祭坛方向，眼中闪过贪婪——月华之心的波动，他感应到了！
“那丫头在激活碎片！不能让她成功！”他厉喝。
瘦高老者闻言，突然舍弃对手，身形化作黑烟直扑祭坛！
秦枫想拦，却被更多藤蔓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黑烟掠过。
黑烟在祭坛前凝聚，瘦高老者显出身形，枯爪直抓沈清辞后心！
就在爪尖即将触及的瞬间，夜宸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完全变成紫色的眼瞳。眼中有雷霆在咆哮。
他抬手，握住了老者的手腕。
“你——”老者骇然，想抽手，却动弹不得。
夜宸缓缓坐起。他胸前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依然惨白，但周身萦绕的气息却让整个谷地的空气都凝固了。
那不是灵力，而是……威。
“伤她者，”夜宸开口，声音平静，却让所有人心脏骤停，“死。”
他握住老者的手轻轻一握。
“咔嚓——”
老者的手腕骨骼尽碎。但这只是开始——紫色的雷光顺着手臂蔓延而上，所过之处，血肉骨骼如烈日下的冰雪般消融。老者发出非饶惨叫，拼命挣扎，但那雷光如附骨之疽，眨眼间已蔓延至肩膀。
“不——老祖救我——”老者绝望嘶吼。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愤怒的咆哮，一股恐怖的邪念冲而起，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抓向夜宸！
夜宸看都没看，左手虚握，承影剑从远处飞回手郑他持剑，向地下一插。
“镇。”
一字吐出，剑身雷光没入地面。地底传来更加愤怒的咆哮，但那黑色手掌在半空中僵住，然后寸寸碎裂。
瘦高老者已化作飞灰。
夜宸持剑站起，看向赤炎真人。只一眼，赤炎真人如遭重击，暴退十丈，七窍同时溢血。
“元婴……你居然是元婴……”他声音颤抖，眼中第一次露出恐惧。
夜宸没话。他一步踏出，已到赤炎真人身前，剑尖抵住其咽喉。
“解药。”他吐出两个字。
赤炎真人惨笑：“绝魂散无解……老祖亲口所……”
“那就死。”
剑尖前送。
但就在剑尖即将刺入咽喉的瞬间，赤炎真人突然捏碎怀中一枚黑色玉简。玉简化作黑烟将他包裹，下一刻，他身形模糊，竟是要遁走！
夜宸剑光一闪，黑烟中传来惨叫，一条断臂飞出——赤炎真人虽逃得性命，却付出了另一条手臂的代价。
剩余七名黑衣修士见势不妙，同时施展血遁之术，化作七道血光四散而逃。
夜宸没有追。他持剑的手在微微颤抖，脸上浮现不正常的潮红——强行催动元婴之力，绝魂散的反噬比之前强烈十倍。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正在飞速倒退，从元婴一路跌至金丹后期、中期……
他强撑着走回祭坛，跪倒在沈清辞身边。
沈清辞已经昏迷，背心灵台穴处一片焦黑，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玄璃趴在她胸口，也陷入了沉睡。
月华之心的碎片耗尽最后一丝力量，化作粉末飘散。
秦枫带着幸存弟子围拢过来。三十六人，刚才一战又死了七个。每个人身上都带伤，但看着祭坛下昏迷的两人一狐，眼中都带着敬意。
“这位师兄……”秦枫看向夜宸。
夜宸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抱起沈清辞，又让秦枫抱起玄璃，看向众人：“先离开这里。地底那东西虽然被暂时镇压，但不会太久。”
“去哪里？”秦枫问。
夜宸望向九霄宗方向，眼中闪过冷意：
“回宗，清理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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