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白色的玉简化作一道流光,精准无比地没入幽泽冥蚺张开巨口的咽喉深处,瞬间被那层层叠叠的惨白利齿和蠕动的黑暗吞没。
这一下变故,不仅让正在全力与冥蚺周旋、试图为沈清辞创造脱身机会的夜宸愣住了,连那凶威滔的冥蚺也似乎怔了一瞬,猩红的竖瞳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错愕与茫然。它庞大的身躯在水中微微一顿,喉咙处传来一阵古怪的、仿佛吞咽了什么硬物的“咕噜”声。
就是现在!
沈清辞在掷出玉简的刹那,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夜宸,同时通过腰间丝绳传来急促的拉扯信号。夜宸瞬间会意,强压下对玉简去向的震惊与不解,身形暴退,与沈清辞汇合,两人毫不犹豫地全力运转灵力,如同两道逆射的箭矢,疯狂向水面之上冲去!
“吼——!!”
短暂的错愕之后,是更加狂暴的怒吼!幽泽冥蚺彻底被激怒了!它猩红的竖瞳锁定飞速上蹿的两人,那点错愕瞬间被无边的暴戾与杀意取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暗青色的鳞片刮擦着湖底岩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带起恐怖的暗流,以远超两人上浮的速度,昂首追噬而来!巨口再次张开,幽蓝的寒光在喉咙深处疯狂凝聚,这一次的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刺目、都要冰寒!
死亡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自下而上,急速迫近!
“快!再快!”夜宸的传音在沈清辞脑中嘶吼,他反手揽住沈清辞的腰,不顾自身消耗,将剩余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双腿和避水符中,上冲的速度再快三分!冰冷的湖水被极速破开,形成两道激烈的水线。
沈清辞能感觉到身后那令人灵魂都要冻结的寒意,以及冥蚺追击带来的、如同山岳倾覆般的恐怖水压。她咬紧牙关,一手紧握夜宸揽住她的手,另一只手则悄然捏碎了藏在袖中的一枚赤红色丹丸。丹丸无声碎裂,一股灼热却不狂暴的气息悄然混入身后水流,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瞬间扰乱了那片水域原本沉滞阴寒的能量场。
这是她以前世知识结合此世材料炼制的“乱灵散”,能在短时间内干扰范围内的稳定能量结构,尤其对这种依赖特定阴寒死气环境的异化生物,效果尤为明显。
果然,身后追击的冥蚺发出一声带着痛苦与烦躁的嘶鸣,凝聚在喉间的幽蓝寒光出现了瞬间的紊乱和涣散,追击的速度也为之一缓。趁此机会,夜宸带着沈清辞,如同两道冲破黑暗的流星,猛地撞破了墨绿色水域与上方相对“清澈”水域的界限!
“哗啦——!!!”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破水而出,带起大片水花!早已在船上焦灼等待、全神戒备的金多多和阿默,立刻伸手将两人奋力拉上渡船!
“快!开船!离开这里!”夜宸刚一上船,甚至来不及喘息,便厉声喝道,同时接过沈清辞对渡船的引导,将自身精纯的玄灵力疯狂注入船头印记!
阿默毫不犹豫,运足力气,将撑船的硬木长篙狠狠插入水中,配合着夜宸催动的渡船之力,渡船猛地一震,如同脱缰的野马,向前疾窜而出!
金多多则紧张地趴在船尾,死死盯着两人上浮的水面区域,手中扣着仅剩的几枚攻击符箓。
就在渡船窜出不到十丈——
“轰隆——!!!”
一声沉闷得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巨响,自他们刚刚离开的水下猛然爆发!整片墨绿色的水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搅动,骤然隆起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巨大水包!水包轰然炸开,墨绿色的湖水混合着粘稠的污秽物质冲而起,形成一道高达数丈的污浊水柱!
水柱之中,隐约可见幽泽冥蚺那扭曲痛苦的庞大身影,它疯狂地翻滚、拍打,搅得那片水域翻地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更令人心惊的是,在那冥蚺身躯之中,尤其是头颅和咽喉部位,正不断透射出混乱而强烈的乳白色、暗红色以及幽蓝色交织的扭曲光芒!三种光芒激烈冲突、撕扯,仿佛在它体内进行着一场惨烈的战争!
玉简!是那枚被沈清辞掷入冥蚺口中的“地枢镇引”副阵阵核玉简起作用了!
玉简本身是阵核,与这片水域下彻底毁坏的阵基废墟同源,蕴含着正统的阵法秩序与坤元子、曦留下的净化意念。而冥蚺长期盘踞在污染严重的阵基废墟之上,体内早已积聚了海量的死气、怨念以及混乱的阵法残能,甚至可能还沾染了一丝噬灵污染。玉简进入其体内,如同将一颗烧红的火炭投入了滚沸的油锅!
正统的净化秩序与混乱的侵蚀能量,在冥蚺这个“容器”内猛烈冲突、湮灭!这痛苦远非外力攻击可比,那是源自能量本质的排斥与净化,是从内部开始的崩解!
“我的……那玉简……在它肚子里造反了?”金多多看得目瞪口呆,随即一拍大腿,“妙啊!沈姑娘!你这招釜底抽薪,不,是腹内开花,太高明了!”
沈清辞却无暇欣喜。她半跪在船舱,剧烈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方才水下激战、掷出玉简、全力上浮,再加上施展“乱灵散”干扰,几乎耗尽了她的心神与灵力。更麻烦的是,她看到夜宸接手催动渡船后,胸前原本已凝结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迅速染红衣襟,而他握着船舵(印记)的手,指节捏得发白,显然也在强撑。
“夜宸,你的伤……”沈清辞急声道。
“无妨,先离开这片水域!”夜宸声音紧绷,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逐渐清晰的湖心岛轮廓。渡船在他的全力催动下,如同离弦之箭,破开相对平静的湖面,朝着岛屿疾驰。身后,冥蚺痛苦的咆哮和能量冲突引发的剧烈震荡还在持续,墨绿色的污浊水域不断扩散,但似乎被某种无形的界限所阻,蔓延速度并不快,且随着冥蚺的挣扎,那片水域的能量正在急速消耗、紊乱。
渡船全速前行,将那片污浊与混乱远远甩在身后。约莫一炷香后,身后的咆哮声和能量波动终于渐渐减弱、平息。回头望去,那片墨绿色的水域似乎平静了许多,颜色也淡了些许,只是依旧死寂。而那恐怖的幽泽冥蚺,已不见踪影,不知是沉入湖底,还是被体内冲突的能量彻底撕碎。
危机暂时解除。
夜宸紧绷的神经一松,身形顿时晃了晃,以剑拄船板才勉强站稳,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胸前伤口血流不止,方才强行催动灵力,显然加重了伤势。
“快停下调息!”沈清辞强撑起身体,急忙扶住夜宸,让他缓缓坐下。她先快速封住他胸前伤口周围的几处大穴止血,然后从储物戒中取出最好的金疮药和绷带,动作迅捷而熟练地为他重新清创、上药、包扎。木心精华的玉盒也被她打开,引出一缕精纯生机渡入夜宸体内,滋养他受损的经脉。
金多多和阿默也松了口气,两人身上多少都带零伤,主要是之前与寒水箭鱼周旋时留下的擦伤和冻伤,此时也各自服药处理。
渡船失去了持续的灵力催动,速度渐缓,但随着靠近湖心岛,船头印记似乎与岛屿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船只依旧平稳地向着岛屿南侧一处看似然的浅滩漂去。
湖心岛越来越近。岛上古木参,郁郁葱葱,灵雾缭绕,隐约可见飞鸟掠过。靠近水边的浅滩铺满了洁白的细沙和圆润的鹅卵石,与周围幽深的湖水形成鲜明对比。岛屿深处,那片白玉般温润的殿宇轮廓,在灵雾中显得越发神圣庄严,只是殿宇上空那丝若有若无的晦暗气息,也随着距离拉近而更加清晰可福
“总算……到了。”金多多瘫坐在船舱里,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看着越来越近的岛屿,眼中既有后怕,也重新燃起了对“宝藏”的渴望。
阿默沉默地检查着渡船的状况,确认船只无虞。
沈清辞为夜宸包扎好伤口,又喂他服下固本培元的丹药,见他气息逐渐平稳,才稍稍放心。她自己也服下丹药,调息恢复。方才掷出玉简实属无奈之下的冒险,所幸似乎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不仅重创了那可怕的冥蚺,可能还间接净化了部分第三处阵基废墟的污染。只是那枚珍贵的、可能还有其他用处的阵核玉简,恐怕也随着冥蚺的崩溃而毁坏或遗失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养魂玉依旧温热,玄璃的精魂传递着靠近“曦光殿”的清晰悸动与一丝警惕。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开始。
渡船轻轻一震,船底触碰到了柔软的细沙,停了下来。
他们,终于踏上了云梦泽的湖心岛,站在了“曦光殿”的面前。
浅滩洁白,身后的湖水幽深平静,仿佛方才那场水下恶战从未发生。但空气中弥漫的、比外界浓郁数倍的精纯灵气,以及岛屿深处那古老殿宇散发出的无形威压与一丝晦暗,都在提醒着他们,簇非同寻常。
夜宸在沈清辞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锐利。他看向沈清辞,目光交汇,无需多言,彼此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略作休整,处理了身上明显的血迹和狼狈,四人依次下船,踏上了这片传之地的白沙。
脚踩在细软的白沙上,发出“沙沙”轻响。空气清新得令人迷醉,灵气几乎化为实质的薄雾,在林木间缓缓流淌。周围鸟语花香,灵草遍地,一派祥和仙境景象。
然而,沈清辞却微微蹙起了眉。这里的灵气虽浓,但给她的感觉,与之前在雾区边缘、甚至与那水潭边都略有不同。少了几分活泼自然的生机,多了几分……被精心梳理、禁锢后的“秩序”感?就像一座无比华美却缺少鲜活气息的园林。
而且,越往岛屿深处、殿宇方向走,心头那股隐隐的不安便越是清晰。养魂玉持续发热,玄璃的意念除了孺慕与激动,也传递出越来越明显的戒备。
他们沿着一条被踩踏出来的、铺着青石板的径,向岛屿中央的殿宇群落走去。径两旁古木奇花,景色宜人,却安静得过分,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再无其他声响,连虫鸣都听不到一声。
走了约莫百丈,穿过一片稀疏的紫竹林,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宽阔的、由某种温润白玉铺就的广场出现在眼前。广场尽头,便是那座他们远远眺望了许久的殿宇——“曦光殿”。
殿宇通体由似玉非玉、洁白温润的奇异石材筑成,风格古朴大气,飞檐斗拱,雕梁画栋,虽历经万古岁月,却纤尘不染,在稀薄的光下散发着柔和而神圣的微光。殿门高约三丈,紧闭着,门上雕刻着日月星辰、山川草木以及九尾狐的图案,栩栩如生,只是那九尾狐的眼睛处,似乎蒙着一层极淡的阴影。
殿前的白玉广场上,空无一物,干净得令人心慌。
而那股萦绕在殿宇上空的晦暗气息,在此处感知得格外清晰。它并非弥漫性的黑气,更像是一种……渗透在殿宇本身光华之中的、不易察觉的“污迹”或“疲惫”,让那神圣的微光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仿佛一盏油灯,灯油将尽,灯芯蒙尘。
“曦光殿……”沈清辞喃喃念出这个名字,胸口的养魂玉滚烫。
历经艰险,终于抵达。但这座看似祥和的古老殿宇,内部等待他们的,究竟是尘封的传承与希望,还是更加深沉的危机与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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