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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翎卫衙门坐落于皇城西侧,与金碧辉煌的宫阙相比,这里显得格外肃穆冷硬。黑沉沉的墙体,紧闭的朱漆大门,门前矗立的不是石狮,而是两尊振翅欲飞的金凤雕像,眼神锐利,俯瞰着来往行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指挥使顾千尘是个年约三十的男子,面容冷峻如同刀削,一身玄色凤翎卫制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他步伐沉稳,走在沈清辞身前半步引路,并不多言,只有腰间佩刀与甲胄偶尔碰撞发出的轻响,在寂静的廊道中回荡。
“沈大人,这边请。”顾千尘推开一扇沉重的铁木门,里面是一间布置简洁的书房,书案上已堆放了数卷卷宗。“此处是您处理公务之所。这些是近三个月来京中所有记录在册的、涉及异动或无法以常理解释的案卷副本。陛下吩咐的‘百鬼夜行案’相关卷宗,在最上方。”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但沈清辞能感觉到他目光中那若有若无的审视。一个空降的、毫无根基的女子副指挥使,想必这位真正的掌权者心中并非毫无芥蒂。
“有劳顾大人。”沈清辞神色不变,走到书案后坐下,直接拿起最上面的那卷卷宗。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她本就该坐在这里。
顾千尘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讶异,随即恢复冷硬:“卑职尚有公务,沈大人若有吩咐,可命门外值守传达。”完,微微一礼,便转身离去,并未多做停留,显然是想看看这位新上任的副指挥使有何能耐。
沈清辞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她展开卷宗,凝神细看。
“百鬼夜行案”并非单一案件,而是对近期帝都发生的数起离奇事件的统称。卷宗记载:
· 东市绸缎商张员外,一夜之间阖家七口暴毙,尸体干瘪如同枯柴,验尸无外伤无中毒,唯独眉心一点朱砂印记,鲜艳欲滴。
· 城南乞丐窝,连续三夜有乞丐在睡梦中失踪,现场只留下一滩腥臭粘液和零星破碎的衣物。
· 更有数起夜归者声称在宵禁后,于某些僻静巷弄见到影影绰绰的鬼影飘荡,伴有似哭似笑的怪声,追之不及,近之则头晕目眩。
卷宗记录还算详尽,但结论大多归于“疑是邪祟作乱”、“或是江湖术士装神弄鬼”,并未有实质性的调查进展。
沈清辞的目光停留在那“眉心朱砂印记”和“腥臭粘液”的描述上,眉头微蹙。这手法,与她所知的一些阴邪蛊术或是汲取生机的邪法颇有相似之处。摩罗分身虽灭,但其党羽未必干净,难道他们已经渗透到鳞都?
她继续翻阅其他卷宗,试图寻找更多线索。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直到窗外色渐暗,亲卫送来晚膳,她才从卷宗中抬起头。
简单地用了些饭菜,沈清辞没有休息的打算。她需要亲自去现场看看。光凭卷宗上的文字,难以获得最直观的感受。
“备车,去东市张员外家旧址。”沈清辞对门外值守的凤翎卫吩咐道。那卫兵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位新上司如此雷厉风行,而且是晚上去凶案现场,但还是立刻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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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沈清辞前往东市调查时,夜宸并未回府。他被皇帝单独留在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檀香袅袅。皇帝已换下朝服,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神色不似朝堂上那般威严,反而带着几分深沉的疲惫。
“宸儿,此处没有外人,不必拘礼,坐吧。”皇帝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夜宸依言坐下,姿态依旧恭敬:“不知陛下单独留臣,有何吩咐?”
皇帝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抬眼看着他,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落鹰峡一战,你做得很好。摩罗之名,朕在皇室秘档中见过只言片语,乃是前朝覆灭时出现过的恐怖人物,你能将其分身斩灭,实乃大功。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深沉:“你体内那凤凰血脉,究竟从何而来?还有那沈清辞,她施展的,又是什么力量?朕需要听实话。”
夜宸心道果然。他沉吟片刻,避重就轻道:“回陛下,臣体内的血脉,臣自身亦不知其来历,只知自幼便异于常人,直至落鹰峡生死关头方彻底觉醒。至于沈清辞,她所施展的,据臣观察,似是一种蕴含生机与净化之力的特殊灵气,或与她曾有的奇遇有关。当日能击溃摩罗,实乃两种力量偶然共鸣所致,并非她或臣能随意掌控。”
他半真半假,既点明力量的存在与强大,又强调其不可控与偶然性,意在降低皇帝的忌惮。
皇帝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看不出信了还是没信。良久,他才缓缓道:“凤凰……乃是上古神鸟,象征祥瑞与皇权。你身负此血,是福是祸,犹未可知。至于那沈清辞……”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朕已将她放在凤翎卫,一是赏功,二也是……看着点她。此女不凡,若能为朝廷所用,自是好事,若不能……”
后面的话他没有,但其中的寒意不言而喻。
夜宸心中微凛,面上却不露分毫:“陛下圣明。沈清辞虽为女子,却心怀家国,在落鹰峡与将士同生共死,臣以为,其心可鉴。”
皇帝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换了个话题:“你既已封侯,镇北军亦需重整。兵部会尽快拨付钱粮兵甲。至于朝汁…有些人,怕是坐不住了。你此番回京,锋芒太露,需多加心。”
这是在提醒他,朝中派系错综复杂,他这位新晋的镇北侯,又是皇帝明显看重的人,必然会被卷入漩危
“臣明白,谢陛下提点。”夜宸沉声道。
“去吧,好好休息。朕期待你日后能为朝廷担起更重的担子。”皇帝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平和,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依旧藏着让人看不透的波澜。
夜宸躬身退出御书房,走在寂静的宫道上,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皇帝的猜忌与警告,朝堂的暗流,都让他感到肩上的压力沉重。但一想到那个此刻可能正在凤翎卫衙门挑灯夜读、或是亲赴险地调查案件的女子,他的心便又安定下来。
无论前路如何,他们终将并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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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沈清辞已站在东市那条略显偏僻的街巷郑张员外的宅邸早已被封,门前贴着官府的封条,在惨淡的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她示意随行的凤翎卫在外等候,自己则轻轻一跃,悄无声息地落入院内。
院子里积了一层薄灰,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适的腥甜气息。她运转体内那丝微薄的涅盘源力,凝聚于双目,仔细扫视着四周。
在涅盘源力的加持下,她的感知变得极其敏锐。很快,她便在院子角落、一棵枯死的槐树下,发现了一片颜色略深的泥土。蹲下身,指尖沾起一点泥土捻了捻,又放到鼻尖轻嗅。
除了土腥气,还有一丝极淡的、与卷宗中描述相似的腥臭,以及……一种极其隐晦的、与摩罗力量同源,但更加阴邪污秽的能量残留!
果然有问题!
她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院落。凶手在簇停留过,或者,那所谓的“鬼影”在簇出现过!这能量残留虽然微弱,但品质极高,绝非普通江湖术士所能拥樱
就在这时,她左脸的封印处,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刺痛感!并非灼热,而是一种被同类气息引动的、带着厌恶与排斥的感应!
这感觉……与当日在落鹰峡军营外,被摩罗威压引动时有些相似,但又有所不同,更加隐晦,更加……阴冷。
难道这帝都之中,除了摩罗余孽,还有其他的、与这“幻颜蛊”或是“涅盘之源”相关的存在?
沈清辞的心沉了下去。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她没有久留,记下那能量残留的细微特征和方位后,便悄然离开了张宅。
回到凤翎卫衙门时,已是深夜。顾千尘的书房还亮着灯,显然这位指挥使也并非早早歇下。
沈清辞没有去打扰他,径直回到了自己的书房。她铺开纸张,蘸墨挥毫,将今晚的发现,尤其是那特殊的能量残留特征和自己左脸的异常感应,详细记录下来。她没有写下关于涅盘之源和幻颜蛊的猜测,只以“疑似高阶邪术残留”和“体内灵气异动”来描述。
写完报告,窗外已传来三更的梆子声。
沈清辞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凉意涌入。她望着皇城方向那一片沉沉的黑暗,又想起夜宸,想起皇帝那深沉难测的目光,想起卷宗上那些离奇的死亡与失踪。
帝都的夜,平静之下,暗涌丛生。
她轻轻抚上左脸,那里一片光滑,没有任何异样。但她知道,那被封印的力量,以及缠绕其上的阴谋,正将她一步步拖入一个巨大的漩危
“不管你们是谁,想做什么……”她低声自语,清冷的眼眸在夜色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都会把你们……一个个揪出来。”
夜色更深,一场围绕奇案、权力与古老秘密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而沈清辞不知道的是,在她调查“百鬼夜行案”的同时,另一张针对她与夜宸的大网,也正在暗处悄然编织。
翌日清晨,一道来自靖国公府的拜帖,被送到了凤翎卫衙门,呈到了沈清辞的案头。帖子上是靖国公沈擎苍的亲笔,言辞恳切,期盼“爱女”回府一叙。
风暴,似乎即将从另一个方向,向她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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