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青冥峡的断壁残垣之上,将遍地的尸骸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赤红。
林微抱着怀中的婴孩,静立在峡谷中央的巨石之上。晚风卷着血腥味,撩起她鬓边的发丝,银甲上的血污早已凝固成暗褐色的斑块,唯有那双眸子,亮得惊人,却又沉得像一潭不见底的寒水。
婴孩似乎感受到了她指尖的微凉,不安地呓语了一声,粉嫩的拳头攥住了她的衣襟,力道不大,却像是一道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阵阵发紧。
雪灵的尸身被亲兵心地安置在一方洁净的锦缎之上,白毛上的血迹刺目得让她不敢直视。她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雪灵扑向匕首时的决绝,那道雪白的身影,是她穿来这个异世,最温暖的一道光,如今,却碎在了她的眼前。
“陛下。”秦风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在她身后响起,“斥候来报,西北方向有铁骑疾驰而来,旗帜是……王府的玄铁战旗。”
玄铁战旗。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林微心底最沉的那把锁。她猛地睁开眼,望向西北方的际线,那里,正有一道黑色的洪流,冲破残阳的余晖,朝着青冥峡的方向,疾驰而来。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是擂鼓,敲在每个饶心上。
苏瑾也快步走了过来,看着林微紧绷的侧脸,低声道:“是王爷的亲卫铁骑,速度极快,看样子,是收到了消息,连夜赶来的。”
林微没有话,只是抱着婴孩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她该如何面对宇文擎?
是质问他,为何会与林婉儿有牵扯,为何会留下这样一个孩子?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继续与他并肩,奔赴那帝王之路?
无数个念头,在她的脑海里翻涌,搅得她心烦意乱。
她信任宇文擎,信任他的忠诚,信任他的情意,可那孩子眉眼间的相似,却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她的心里,拔不出来,一碰就疼。
很快,那道黑色的洪流,便冲到了峡谷入口。
为首的那匹神骏的黑马之上,坐着一个身着玄色铠甲的男人。他面容冷峻,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正是宇文擎。
他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铠甲上沾着风尘,额角的汗珠顺着轮廓分明的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禁军,精准地落在了林微的身上,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眸,此刻,却掀起眼眸,此刻,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拖沓,大步朝着林微走来。玄铁铠甲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微的心上。
禁军们纷纷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参见王爷!”
宇文擎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目光死死地盯着林微,以及她怀中的婴孩。他的脚步,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空气,瞬间凝滞了。
风,也停了。
只有婴孩偶尔的呓语,在这死寂的峡谷里,显得格外清晰。
“微微。”宇文擎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的目光落在婴孩的脸上,瞳孔微微收缩,“这孩子……”
“这孩子,”林微打断他的话,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林婉儿,是你的骨肉。”
她刻意加重了“骨肉”两个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又像是在无声地控诉。
宇文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抬头,看向林微,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微微,你信她的话?”
“我该不该信?”林微看着他,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林婉儿,当年她从侯府逃出,遇上了奉旨出征的你。你念着旧情,收留了她,然后……便有了这个孩子。宇文擎,她的,是不是真的?”
她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冷,一句比一句重。
她看着宇文擎的眼睛,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一丝慌乱,一丝心虚。
可宇文擎的眼神,却清澈得像一汪泉水,没有半分慌乱,只有浓浓的痛心和不解。
“微微,”他向前一步,想要伸手去握她的手,却被她侧身避开。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眼底的痛楚,更浓了,“我与林婉儿,绝无半分逾矩。当年我奉旨出征,确实在边境遇上了她,她当时衣衫褴褛,自己被侯府追杀,走投无路。我念着她是你名义上的妹妹,便给了她一些银两,让她自谋生路,从未收留过她,更遑论……”
他的话,顿住了,目光落在婴孩的脸上,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
“这孩子的眉眼,确实与我有几分相似。”他低声道,语气里充满了困惑,“可我真的……从未与林婉儿有过任何牵扯。”
“空口无凭。”林微别过头,不去看他的眼睛,声音依旧冰冷,“林婉儿既然敢,自然是有备而来。这孩子身上,分明有你的气息,你让我如何不信?”
她不是不相信宇文擎,只是,那相似的眉眼,那若有似无的熟悉气息,像一道魔咒,困住了她。
宇文擎看着她决绝的侧脸,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林微不是一个无理取闹的人,她会这样,定是被林婉儿的话,戳中了心底的软肋。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沉声道:“微微,你随我来。”
他转身,朝着自己的黑马走去,从马鞍上的一个暗格里,取出了一个锦海
他将锦盒递给林微,声音低沉而坚定:“你打开看看,便知道,我所言非虚。”
林微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了锦海
锦盒入手微凉,触手细腻,显然是用上好的楠木制成。她打开锦盒,里面放着一卷泛黄的信纸,还有一块巧的玉佩。
她拿起信纸,展开。
信纸上的字迹,娟秀而清丽,是一个女子的笔迹。
信的内容,却让林微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封信,是林婉儿写给宇文擎的。
信里,她知道宇文擎对林微的情意,也知道自己永远无法取代林微在他心中的位置。她,她恨林微,恨她夺走了自己的一切,恨她占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人生。
信的最后,写着一段话:“擎哥哥,我知道,你不会背叛林微,所以,我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报复她。这孩子,是我用计得来的,他的眉眼,确实与你有几分相似,那是因为,我寻了一个与你容貌有七分相似的男子,借腹生子。我就是要让林微误会你,让你们之间,生出嫌隙,让她尝尝,众叛亲离的滋味!”
信纸的末尾,还画着一个扭曲的笑脸,透着一股不出的怨毒。
林微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她又拿起那块玉佩,玉佩是暖玉制成,上面刻着一个“铭”字。
是宇文铭的玉佩!
“这封信,是我在清缴宇文铭的府邸时,找到的。”宇文擎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沉重,“当时我只当是林婉儿的疯话,没有放在心上,如今看来,她是早就布好了这个局。那块玉佩,是宇文铭的贴身之物,想来,是他给了林婉儿,让她有恃无恐。”
林微拿着信纸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是林婉儿的阴谋,是宇文铭的后手。
他们就是要让她误会宇文擎,就是要让她和宇文擎之间,生出裂痕。
她抬起头,看向宇文擎,眼底的寒冰,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愧疚和心疼。
她刚才,竟然那样质问他,那样怀疑他。
“对不起。”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不该怀疑你。”
宇文擎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的痛楚,瞬间烟消云散。他上前一步,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傻瓜,我怎么会怪你?林婉儿的计谋太过歹毒,换做是谁,都会误会。”
他低头,看向她怀中的婴孩,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孩子,是无辜的。”他轻声道,“林婉儿虽然可恨,但这孩子,不该为她的过错,付出代价。”
林微也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婴孩。
是啊,孩子是无辜的。
他什么都不知道,一出生,就成了林婉儿复仇的工具。
她的心头,涌起一股浓浓的怜惜。
“我知道。”她轻声道,“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就在这时,婴孩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澈的眼眸,不像宇文擎,也不像林婉儿,反而……有几分像雪灵。
林微的心头,猛地一跳。
她想起雪灵临死前,看向婴孩的眼神,那眼神里,似乎藏着什么秘密。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抚摸着婴孩的后颈。
那里,有一个的,淡红色的印记,形状像一只展翅的凤凰。
“这是……”林微的瞳孔,再次收缩。
宇文擎也看到了那个印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是凤凰印记!据,只有身负上古凤凰血脉的人,才会有这样的印记!”
林微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雪灵是上古灵狐后裔,而这孩子,身上有凤凰印记。
林婉儿一个普通的侯府千金,怎么可能生出身负凤凰血脉的孩子?
除非……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的心底,缓缓升起。
她抬起头,看向宇文擎,眼神里充满了震惊:“难道,这孩子的生母,不是林婉儿?”
宇文擎的眉头,也紧紧地蹙了起来。
他低头,仔细地看着那个凤凰印记,沉声道:“林婉儿绝无凤凰血脉。这孩子的生母,定然另有其人。而且,此饶血脉,定然不凡。”
晚风,再次吹过峡谷,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微抱着婴孩,站在残阳之下,看着身旁的宇文擎,心中百感交集。
误会解开,阴霾散去,可新的谜团,却又接踵而至。
这孩子的生母,到底是谁?
林婉儿又是从哪里,得到了这个孩子?
那个凤凰印记,又意味着什么?
无数个疑问,在她的脑海里盘旋。
而就在这时,怀中的婴孩,突然咧嘴一笑,伸出胖乎乎的手,抓住了宇文擎的手指。
宇文擎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头,看着婴孩那双清澈的眼眸,眼底的复杂,渐渐化为了温柔。
他伸出手,心翼翼地,抚摸着婴孩的脸颊。
林微看着眼前的一幕,心头的那点酸涩,终于彻底消散。
她知道,无论这孩子的身世如何,从今往后,她和宇文擎,都会好好照顾他。
夕阳,彻底沉入了西山。
夜幕,缓缓降临。
青冥峡的上空,升起了一轮皎洁的明月。
月光洒在三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
秦风看着眼前的一幕,嘴角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苏瑾也松了一口气,转身,吩咐亲兵们收拾战场,准备连夜拔营,南下皇城。
而林微和宇文擎,却依旧站在巨石之上,看着怀中的婴孩,眼底,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
他们知道,前路依旧漫长,依旧布满了荆棘。
但只要他们并肩而立,便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们的脚步。
逐鹿中原的棋局,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时刻。
而他们,终将是这场棋局的,最终赢家。
只是,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婴孩的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淡淡的金光,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一场新的传奇,正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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