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还在往领口里钻,我站着没动,手还按在碎冥刀柄上。汗顺着眉骨滑下来,滴进眼睛,刺得生疼,我没擦。刚才那一退,差点被传送流撕成两半,肩胛骨到现在还像卡着根铁钩子,一喘气就扯着疼。
可比这更难受的,是脑子里突然炸开的一道声音。
“陈无戈——”
不是真喊,是灵讯入神,直接扎进识海的那种闷响。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杂音,像是隔着千山万水硬挤过来的。
“中州……灵脉……快枯了……你若在……”
话没完,啪地断了。
我浑身一僵。
洛璃的声音。
她从不乱发灵讯,尤其这种带画面的紧急传讯,耗的是本源精气。她只在我救她父亲那次用过一次,后来提都不提,是浪费。
现在她用了,而且话没讲完就被掐断。
我闭了下眼,残碑熔炉里的青火猛地一跳,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火苗往上窜了一寸。紧接着,一幅画面强行塞进脑海:一片深褐色的地底岩层,中间一条粗如巨蟒的灵脉横贯东西,原本该是灵气翻涌的地方,现在干得像旱季的河床。裂缝一道接一道,从中心往外爬,边缘已经开始崩解,淡金色的雾气正从裂口往外漏,像是血止不住的伤口。
阵台也在那儿,古老石台上刻满符纹,边缘已经塌了半边,几根支撑柱歪斜着,随时会倒。
那不是普通的阵台——是中州命脉眼,三十六处大灵脉交汇点之一。要是它彻底崩了,整个东陆的灵气循环都会乱套,北域剑墟、南荒药谷全得遭殃。
我睁开眼,风沙拍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原计划是抢钥匙,先下手为强。可现在,中州要塌了。
我不可能看着它塌。
左手抬起来,抹了把脸,掌心全是汗和灰。右手缓缓松开刀柄,转而探向腰间酒囊。三把钥匙安静躺着,表面金纹微闪,像是在回应什么。它们没事,但留给我动手的时间不多了。
不能再耗在这儿。
我蹲下身,指尖蘸零兽皮袍上的血,混着酒囊里剩下的灵液,在地上开始画阵。这不是总坛的破阵图,也不是传送符纹,而是最简单的速回阵——当年替丹盟跑腿时学的,一趟五十块下品灵石,管画不管活。
但现在,我得让它活。
每一笔都用源炁推着走,指头划过地面,留下发烫的痕迹。酒囊微微颤动,里面的碎剑渣和丹粉自动分离,一部分浮出来,顺着笔势补进阵纹缺口。这是残碑熔炉教我的土法子——废料也能当墨使,只要够狠,连渣都能烧出光来。
阵纹一圈圈铺开,速度越来越快。我咬牙撑着,古武拳经在四肢百骸里转了一圈,把疲惫压下去。这时候不能停,也不能慢。一旦中断,前面的源炁就白搭了,再重来,体力跟不上。
就在最后一道弧线即将闭合时,头顶的风忽然停了。
不是自然停的,是被什么东西压住的。
我抬头,通道上方的漩涡黑气猛地一缩,像被人攥紧的喉咙。下一秒,黑气翻滚,凝出一个人形轮廓——黑袍,兜帽遮脸,胸口绣着个扭曲的“乙”字。
叛仙盟长老乙。
他没实体,是纯靠神识投影凝出来的幻影,但站得稳,气息也实。他低头看着我,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泛黑的牙。
“想走?”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留下钥匙。”
我没答话。
左手笔势不停,最后一笔狠狠划下,阵纹“嗡”地亮起,符线由暗红转为亮银。成了。
但他也动了。
黑气化臂,五指成爪,直抓我面门。这一击不为杀,为拖——只要我偏一下头,阵法就会失衡,前功尽弃。
我不躲。
右手拔刀,碎冥刀出鞘半寸,刀意裹着刚炼出的源炁,横斩而出。
刀未至,意先到。
“嗤!”
黑气手臂当场炸开,幻影身形一晃,像是信号不稳。他冷笑一声,双手结印,头顶漩涡再次搅动,更多黑气往下压,像是要重新凝体。
我吐出一口浊气,低喝一声:“吞!”
丹田深处,残碑熔炉青火轰然腾起,裂缝张开,像一张无形大口,对着空中那些溃散的黑气猛吸。幻影残留的神识线、黑气余韵,全被卷进去,火苗一卷,熬炼片刻,提炼出一丝银白之气——空间源炁。
这玩意儿稀有,平时打十场架都不一定能攒出一缕。但现在,它就在我掌心飘着,轻得像没有重量,却能让阵法提速至少三成。
我手指一弹,银气注入阵眼。
“轰”地一声,整座速回阵爆发出刺目白光,符纹流转速度翻倍,地面震颤,风沙都被掀了起来。阵法启动了,比我预想的快得多。
幻影还想再扑,可空间源炁一燃,阵法与虚空接轨,周围气流开始扭曲。他被排斥在外,身形剧烈波动,最后“啪”地一声,像灯灭一样消失了。
我收刀。
碎冥刀归背,刀柄碰上兽皮袍,发出一声轻响。阵法还在运转,白光流转,像一圈圈波纹向外扩散。只要再等三息,就能启动传送。
可我没急着踏进去。
站在阵边,目光沉着,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的画面——洛璃断讯前的脸色,苍白,嘴唇发干,明显是强行催动灵讯的结果;中州灵脉的裂痕,已经蔓延到阵台核心区;还有长老甲手中那个木匣,上面刻着“东”字。
东。
中州在东陆腹地。
他们也盯上了那里。
如果他们去抢钥匙,不会挑明着来。他们会借机搞事,让灵脉崩溃,逼我回去救人,然后在混乱中动手。这招阴,但对他们来太正常了。
我不怕阴眨
我怕的是——等我赶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阵已经塌了,灵脉断成十七八截,救都救不回来。
所以不能让他们拖住我。
也不能让我自己犹豫。
我低头看了眼阵法,白光流转,入口已成,像个竖立的水镜,里面隐约映出中州山影。只要一步踏进去,就能回到千里之外。
但我没动。
又看了一眼酒囊,三把钥匙静静躺着,金纹未褪。它们安全,我也清醒。
然后我抬起头,盯着前方昏暗的通道,声音不高,却像刀劈石头:
“不进总坛了。”
“先救中州。”
话落,右脚抬起,正要踏入阵知—
酒囊突然一震。
不是发烫,不是共鸣,是里面的东西在撞,像是有东西要自己蹦出来。我眉头一拧,低头看去,只见三把钥匙中的第一把,尖端突然渗出一滴血珠,鲜红,滑落在阵纹边缘。
阵法白光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干扰了。
我瞳孔一缩。
这血……不是我的。
钥匙也没破皮。
可它就是流了。
而且那滴血落下后,没有晕开,反而顺着符线往上爬,像活的一样,直奔阵眼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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