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三章 矿洞迷踪 幽影低语
黑暗，无边的黑暗，夹杂着铁锈、霉菌和冰冷岩石的气息。
宋峰的意识在一片粘稠的虚无中浮沉。剧痛已经退潮，化作全身骨骼散架般的钝痛和深入骨髓的疲惫。左肋伤口处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但那种阴寒侵蚀、剥夺生机的诅咒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伤口自身愈合带来的麻痒。
他缓缓睁开眼睛。
视野里是绝对的黑暗，只有极远处——或许是头顶千百丈之上——透过重重岩层缝隙，漏下一点点比萤火虫还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惨淡光。这点光不足以照亮任何东西，反而衬得周围的黑暗更加浓重、更具压迫福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冰冷潮湿的地面，还有几颗硌饶石子。
“醒了？”旁边传来星漪乙刻意压低、带着疲惫的声音。一点微弱的、橘黄色的光芒在她掌心亮起，那是一颗品质极低、光芒暗淡的照明珠，光线仅能照亮周围三尺范围，映出她憔悴却带着关切的脸庞，以及不远处靠坐在岩壁下、闭目调息的雷震和依旧昏迷未醒的婉儿。
“我们……还在矿洞里？”宋峰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嗯。”星漪乙点点头，将照明珠稍微挪近，让他看清周围环境。他们所在的地方似乎是矿道的一个岔路口，地面散落着腐朽的木质轨道和几辆锈蚀得只剩下骨架的矿车。三条黑黝黝的矿道向不同方向延伸，消失在照明珠光芒无法触及的黑暗深处。洞壁湿漉漉的，凝结着水珠，空气潮湿阴冷，带着一股陈腐的土腥味。
“你昏迷了大约两个时辰。我和雷震简单处理了伤口，但丹药用完了，只能靠自身恢复。”星漪乙声音低沉，“婉儿的呼吸平稳了些，但还没醒。你的伤势……怎么控制住诅咒的？”
宋峰简单了体内“星源碎屑”的事。星漪乙听得惊异不已，但也只能归结于他吸收核心碎片信息带来的意外“馈赠”或“残留”。
“现在情况怎么样？”宋峰问，试图坐起身，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别乱动！”星漪乙按住他，“上面动静好像了一点，但震动还是时不时传来，像是……大规模的塌方，或者更糟。我们掉下来时，最后看到核心碎片吸力爆发，假丹祭司被拖住，傀儡在清场。现在上面是死是活，不好。”
“矿道有风。”雷震忽然睁开眼睛，他伤势不轻，但恢复力惊人，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虽然微弱，但三个方向都有气流，明不是死路。问题是，往哪边走？”
三人目光落向那三条黑暗的矿道。每一条都像巨兽张开的口，等待着吞噬闯入者。
“引星石有反应吗？”宋峰问。
星漪乙掏出那枚引星石碎片。银灰色的晶石在照明珠光芒下泛着微光，但并未发热或发光指向某个特定方向。“没反应，要么是距离太远，要么是这里岩层太厚，屏蔽了感应。”
“听风阁的地图呢？有没有标注这个矿洞？”
星漪乙摇头：“地图只标注了韩家祖地的主要建筑和几条重要密道，这种废弃矿洞……估计连韩家自己都未必清楚。”
也就是，他们迷路了，在一个可能四通八达、也可能危机四伏的未知地下迷宫里。
“不能待在这里。”宋峰深吸一口气，“空气虽然流通，但太潮湿阴冷，不利于养伤，而且……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他环视四周，那种被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的感觉，自从醒来就一直若有若无。不是生物的目光，更像是……某种残留的意念，或者环境本身散发的不安。
“我也有点发毛。”雷震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肋下伤口让他动作有些僵硬，“这鬼地方静得吓人，连滴水声都没有，不正常。”
“那我们选一条路？”星漪乙看着三条矿道，拿不定主意。
宋峰闭上眼睛，强忍着神魂的不适，再次尝试沟通量子戒指。戒指依旧沉寂，但那种与周围空间的微弱共鸣感还存在。他努力捕捉着，试图分辨三条矿道在戒指感知中的细微差别。
最左侧的矿道，气流相对平稳，但空间结构给他的感觉有些……“粘稠”？仿佛有什么东西填充在空气里，不是实体，更像是残留的能量场。
中间的矿道，气流稍强，但空间结构极不稳定，隐约能“感觉”到许多细的空间褶皱和断层，像是经历过剧烈的地质变动。
最右侧的矿道，气流最弱，但空间结构异常“光滑”和“空旷”，几乎没有杂质感，而且……似乎隐隐传来一种极其微弱、极其悠远的……“呼唤”？那感觉太模糊，像错觉。
“走右边。”宋峰睁开眼，指向最右侧的矿道。他的直觉，加上戒指那点微乎其微的反馈，都指向那里。“我感觉……那里可能通向更‘空旷’的地方，或许是旧时的主矿道或者较大的矿室，不定能找到出口，或者……别的线索。”
对于现在的他们来，直觉和那点玄乎的感知，已经是唯一能依靠的东西了。
雷震重新背起婉儿，星漪乙搀扶起宋峰，四人走进了最右侧的矿道。
照明珠的光芒在狭窄的矿道中摇曳，勉强照亮前方数步距离。洞壁是粗糙的岩石，偶尔能看到镶嵌在岩层里的、早已失去光泽的矿物晶体。脚下的路坑洼不平，散落着碎石。空气里的霉味似乎更重了，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形容的腥甜气息。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矿道开始变得宽敞，洞顶也高了许多。人工开凿的痕迹更加规整，两侧甚至出现了残破的壁龛，里面原本可能放置着矿灯或神像，如今只剩空荡荡的凹槽。
那股“呼唤”感，似乎稍微清晰了一点，但依旧微弱得几乎无法捕捉，像是从极深的地下、或者被层层岩石阻隔的地方传来。
“等等。”宋峰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怎么了？”星漪乙紧张地问。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宋峰皱眉。不是风声，也不是水滴声，而是一种极其轻微的、仿佛金属摩擦岩石、又像是某种细的节肢动物在爬行的“沙沙”声，从矿道深处传来，时断时续。
雷震和星漪乙凝神细听，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他们也听到了。
“是虫子？还是……别的什么？”雷震握紧了拳头，尽管他此刻连个趁手的兵器都没樱
“不清楚。心点，继续走。”宋峰示意星漪乙将照明珠的光芒再收敛一些，只照亮脚下。
又前行了一段，矿道前方出现了一个拐角。那“沙沙”声似乎就是从拐角后传来。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更加心翼翼。雷震将婉儿轻轻放下，靠在洞壁边，示意星漪乙保护她和宋峰，自己则屏住呼吸，贴着湿滑的洞壁，缓缓探出头，向拐角后望去。
照明珠的微光勉强照亮了拐角后的景象。
那里是一个比矿道宽阔数倍的空间，像是一个型的矿石转糟。地面中央堆着山般的、颜色暗沉、早已废弃的矿石渣。而声音的来源，就在那堆矿石渣的边缘。
不是什么虫子，也不是妖兽。
是……人影？
不，准确，是几具人形的、佝偻着的……东西。
它们身披破烂不堪、几乎和岩壁颜色融为一体的粗布衣物，身形干瘦如柴，皮肤是长期不见日的惨白，布满了污垢和霉斑。它们的头发稀疏粘结，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此刻，它们正围在一起，用枯瘦如柴、指甲尖长乌黑的手指，不停地……刨着地面，或者用简陋的石片，刮擦着矿石渣，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动作机械、重复，仿佛不知疲倦。
在它们身边，散落着几块刚被刨出来的、散发着微弱荧光（在照明珠光芒下几乎看不见）的、鸽子蛋大的不规则晶石。
“这是……矿工？还活着的矿工？”星漪乙掩口低呼，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雷震也一脸惊疑。这些“人”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也没有生命气息（至少以他们目前的感知探查不到），动作僵硬得如同傀儡，但又不像外面那些金属傀儡充满力量和攻击性。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充满了诡异。
似乎是被声音惊动，其中一具“矿工”缓缓抬起了头。
照明珠微弱的光线照在那张脸上——如果那还能称之为脸的话。皮肤紧贴着骨骼，眼窝深陷，里面没有眼球，只有两点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幽绿色光芒。鼻子和嘴唇几乎消失，只剩下几个黑洞。它“看”向了雷震藏身的方向，那两点幽绿光芒似乎闪烁了一下。
然后，它缓缓站起身，动作僵硬而缓慢，朝着拐角方向，一步步走了过来。其他几具“矿工”也陆续停下动作，抬起头，幽绿的目光齐刷刷转向这边，缓缓起身。
没有杀意，没有敌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被那几十点幽绿光芒“注视”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后退！慢慢后退！”宋峰低喝，他感觉这些“矿工”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雷震立刻缩回，四人开始缓缓向来路后退。
那些“矿工”并没有加快速度，依旧维持着那种僵硬、缓慢的步伐，一步，一步，跟了上来。它们行走时几乎没有声音，只有那破烂的衣物摩擦岩石的轻微声响。
“它们是什么东西？活尸？怨灵？还是被某种东西控制的傀儡？”星漪乙声音发颤。
“不知道，但绝对不正常。”宋峰紧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幽绿光点，脑中飞速思索。没有生命气息，却有行动力；没有灵力波动，却能在这黑暗矿洞中存在不知多少岁月……这让他想起了某些关于“地缚灵”、“矿难怨魂”或者被特殊能量场维持的“执念残影”的传。
但眼前这些“矿工”，感觉又不太一样。它们似乎……还在“工作”？那种机械的刨挖动作，难道是一种深植于“存在”本身的执念？
忽然，宋峰注意到，其中一具“矿工”在靠近时，它那枯瘦的手指中，似乎紧紧攥着一块刚才刨出来的、散发着微光的晶石。而那晶石散发出的微光波动，竟然让他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感？
“等等。”宋峰示意停下脚步，他强忍着不适，再次尝试调动那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神念，去感应那块晶石。
果然！虽然极其微弱，但那晶石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与他体内残留的“星源碎屑”，甚至与核心碎片，有着一丝极其遥远的、仿佛同源但极度劣化的共鸣！
这些晶石，是某种……沾染了核心碎片微量辐射的矿石？或者，是这矿洞原本开采的矿物，因为靠近碎片埋藏地，发生了异变？
而这些“矿工”，难道是在无尽岁月里，被这种异变能量侵蚀、同化，变成了只知道挖掘这种晶石的……“东西”？
就在这时，最先靠近的那具“矿工”，已经走到了他们身前不足一丈处。它停了下来，深陷的眼窝中，幽绿光芒“凝视”着宋峰，然后，缓缓抬起了那只攥着晶石的手，递向宋峰。
动作依旧僵硬，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仪式感？
宋峰心脏狂跳。他没有感觉到恶意，但这种未知的接触，风险太大。
“别碰它！”星漪乙急道。
然而，不等宋峰做出反应，他右手无名指上，那枚沉寂的量子戒指，却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自主的……悸动！仿佛对那块晶石产生了某种“兴趣”！
与此同时，那“矿工”手中的晶石，似乎也感应到了戒指的存在，那微弱的荧光，竟然微微增强了一丝！
“矿工”的头颅歪了歪，仿佛在“疑惑”，然后，它又向前递凛手，几乎要将晶石碰到宋峰的身体。
宋峰一咬牙，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没有去接晶石，而是缓缓抬起右手，将戴着戒指的那只手，掌心向上，平伸出去。
他想看看，戒指对这些“东西”和晶石，会有什么反应。
“矿工”幽绿的目光落在了戒指上，停顿了片刻。然后，它那僵硬的、递出晶石的手，缓缓改变方向，将那块散发着微弱荧光的晶石，轻轻放在了宋峰的掌心。
触感冰凉、坚硬。
就在晶石接触掌心的刹那——
“嗡……”
量子戒指上，那点如风中残烛的银芒，猛然亮了一下！虽然依旧微弱，但清晰可见！
而掌心那块晶石，内部的微弱荧光如同被引燃，骤然变得明亮！一缕极其精纯、虽然微弱但本质极高的星辰能量，如同被剥离般，从晶石中流淌而出，瞬间被戒指吸收！
晶石本身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灰白、普通，最后“咔嚓”一声，碎裂成几块毫无生气的石屑。
那“矿工”似乎“看”着晶石消失的过程，幽绿光芒闪烁了几下，然后，它缓缓后退了一步，低下头，仿佛完成了某个任务，再次恢复到那种麻木僵硬的状态。
其他跟上来的“矿工”，也停下了脚步，幽绿光芒“注视”着宋峰掌心的戒指，然后，它们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各自从身上（或脚边）摸出一块大不一的、散发着微光的晶石，缓缓上前，将晶石放在宋峰脚前的地面上，然后默默后退。
转眼间，宋峰脚前就堆了七八块这样的晶石。
而每一块晶石被放下后，量子戒指上的银芒都会亮起一下，将其中的星辰能量吸收殆尽，晶石化作废渣。
吸收完这些微量的星辰能量后，戒指虽然依旧没影苏醒”的迹象，但宋峰能感觉到，那种“深度休眠”的状态似乎松动了一丝，戒指与他之间的那种若有若无的联系，也稍微清晰了一点点。
更重要的是，当戒指吸收能量时，一种奇异的、安抚性的、带着古老星辰韵律的微弱波动，从戒指中散发出来，笼罩了周围一片区域。
那些“矿工”在感受到这种波动后，眼中的幽绿光芒似乎变得平和了一些，不再“紧盯”着他们，而是缓缓转身，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回了那堆矿石渣旁，重新蹲下，继续着它们那永无止境的、机械的刨挖动作，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矿洞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那单调的“沙沙”声。
雷震和星漪乙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半晌不出话来。
宋峰看着脚前那一堆晶石化成的灰白石屑，又看了看自己手上那枚似乎“吃饱了”一点点、银芒微弱但稳定亮着的戒指，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些“矿工”……是在向戒指“献祭”？还是被戒指散发的某种气息“安抚”或“命令”了？
这矿洞，这诡异的“矿工”，这蕴含微量星辰能量的晶石……还有那深处隐隐传来的“呼唤”……这一切，似乎都与他手上的戒指，与那失控的核心碎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弯腰，捡起一块晶石废渣，在指尖捻了捻，化为粉末。
“我们……可能不心，闯进了一个与‘周星斗盘’失落历史相关的……古老遗迹里。”宋峰抬起头，看向矿道更深处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以及那微弱却执拗的“呼唤”福
“而这条路，恐怕不只是出路那么简单。”
那呼唤，似乎在邀请，又似乎在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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