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下的灵纹宗废墟营地，篝火的光芒在敛息阵的约束下，柔和地照亮着有限的范围。新来的雷修凌霄闭目盘坐在营地边缘，气息沉静，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唯有偶尔从他身上逸散出的一丝精纯雷意，提醒着众人他的存在与不凡。
营地内的气氛有些微妙。多了这么一位实力不明、目的待察的外人，原本紧绷的弦并未放松，反而多了一份审视与权衡。
沐云、星漪、雷震聚在篝火另一侧，以传音之术快速交流。宋峰和婉儿则留在稍远些的主殿残垣旁，既能听到那边的低声交谈（未传音部分），也能随时观察凌霄的动静。
“此人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筑基巅峰，甚至可能半只脚踏入了金丹门槛。”沐云的声音带着凝重，“其雷罡之精纯、破邪意志之坚定，乃我生平仅见。而且，他对那‘蚀灵暗源’（湖底存在）的了解，似乎比我们更深。”
雷震点头，脸上带着一丝遇到同道的兴奋与比较之心：“他的雷法路数，与我宗‘九霄雷罡’有相似之处，但更加古朴、凌厉，仿佛脱胎于地自然之雷，而非拘泥于宗门传常若真为诛邪而来，实乃一大助力。”
星漪清冷的声音响起：“其言谈举止，坦荡直接，不似奸邪。而且，他能准确出‘雾狩’特征，甚至知晓其为‘使者’，这情报若非亲身与之周旋，难以获得。可信度较高。但……他最后看宋师弟那一眼，似乎别有深意。”
这才是众人最担忧的地方。凌霄显然察觉到了宋峰身上的特殊——无论是魂体内残留的污染与暗痕，还是“虚空绘卷”那独特的“空无”道韵，亦或是他新生力量的特质，在凌霄这等高手眼中，恐怕都如黑夜中的萤火，难以完全遮掩。
“宋峰的情况特殊，事关重大，不可轻易泄露。”沐云决断道，“稍后与其交涉，可谈及联手应对暗源污染，共享外围情报，但关于宋峰具体状况及我们此行核心目的，需模糊处理。观察其后续言行，再定是否深入合作。”
商议既定，沐云起身，走向凌霄。
“凌霄道友。”沐云拱手。
凌霄睁开眼，眼中紫电微闪，随即恢复平静。“沐道友可是有了决定？”
“道友心怀正义，追踪邪源，我等钦佩。那‘蚀灵暗源’危害日甚，联手应对确是良策。”沐云缓缓道，“我等愿与道友共享目前已掌握的关于其爪牙活动、污染区域等信息，并在后续探查中，酌情协作，互为援引。”
她的话留有余地，强调了“酌情协作”和“互为援引”，并未承诺完全同行或共享所有秘密。
凌霄似乎听懂了言外之意，并不介意，反而点零头：“如此甚好。坦诚相见，循序渐进，方是合作之道。我此次追踪，发现那暗源近期活动有加剧迹象，且似乎在几个特定区域赢节点’汇聚污染，制造更强的变异体。其中一个可能的节点，就在据此西南约五十里的一处古战场遗址‘血枫谷’。我本打算明日前往探查，若诸位有兴趣，或可同行，彼此有个照应。”
血枫谷？沐云等人对视一眼，这个地名他们之前听雷震提过，据是一处古战场遗址，煞气浓重，寻常修士不愿靠近，倒是隐匿污染节点的好地方。
“血枫谷……我们也有所耳闻。”沐云沉吟道，“明日是否同行，还需商议。道友不妨先在此歇息，待我等确认行程，再行告知。”
“可。”凌霄干脆利落，再次闭目调息，不再多言。
沐云回到篝火旁，众人再次商议。血枫谷情况不明，风险未知，但凌霄的情报价值很高。若真如他所言是污染节点，提前清除或侦查，对延缓污染扩散、削弱那湖底存在力量必有好处。最终决定，由沐云、雷震、星漪三人，次日随凌霄前往血枫谷初步侦查，宋峰与婉儿留在营地，一来宋峰需继续疗伤稳固，二来营地也需要人留守，三来……也是一种对凌霄的保留与测试，看看他是否会对宋峰这个“特殊存在”表现出过分关注。
夜色渐深。
宋峰回到自己的帐篷，却无睡意。脑海中反复回想着凌霄到来后的种种细节，尤其是那双锐利眼眸中，看向自己时那一闪而逝的讶异与深意。
“他看出了什么？”宋峰摩挲着膝上的“虚空绘卷”，心中难以平静。这圆盘是他最大的秘密与倚仗，但其神秘与特殊，恐怕很难瞒过真正的高人。
正思忖间，帐篷外传来极其轻微的、仿佛夜风拂过草叶的声响。
宋峰心中一动，灵觉微探，却未发现异常。但几乎是同时，他心口的“火种”与“虚空绘卷”同时传来一丝微弱的“共鸣”与“警示”。
有人！而且是以极高明的方式靠近了帐篷！
他不动声色，悄然握紧了圆盘，体内新生力量缓缓流转，“自我领域”蓄势待发。
帐篷的帘布被轻轻掀开一道缝隙，没有身影进入，却有一道凝练如丝的传音，直接送入宋峰脑海：
“友不必紧张，是老夫。”
这声音……是凌霄？他不是在营地边缘调息吗？何时无声无息到了自己帐篷外？而且，这传音入密的手段，竟能穿透星漪布下的敛息阵而不引起阵法反应？此人对力量的控制，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宋峰心中骇然，面上却竭力保持平静，同样以传音回应：“凌霄前辈？深夜到访，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凌霄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奇异的温和，与白日的沉稳凌厉略有不同，“只是白日人多眼杂，有些话不便。友，你身上……赢谴’与‘新生’交织的气息，还有一件……了不得的‘虚空遗宝’吧？”
宋峰心神剧震！他果然看出来了！而且看得如此透彻！连“虚空绘卷”是“遗宝”都点出了！
“前辈此言何意？”宋峰强自镇定，反问道。
“不必戒备。”凌霄似乎能感知到他的紧张，语气更加缓和，“老夫游历四方，见过无数奇人异事。你身上的‘谴’痕迹，应是强行承载超越自身境界的规则之力所致，且那规则之力带着强烈的‘扭曲’与‘外道’特性，与那‘蚀灵暗源’同源。而‘新生’之气，则是破而后立，于毁灭废墟中萌发的崭新道种，尤为难得。至于那‘虚空遗宝’……”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若老夫所感不差，应是上古‘须弥宗’或‘空明道’流传下来的‘心相虚空皿’一类的宝物，能纳道于心，绘道于虚，乃是奠定无上道基的至宝。友能得此物认主，且初步绘制出道痕，福缘深厚，前途不可限量。”
句句切中要害！宋峰只觉后背冷汗涔涔。在这凌霄面前，自己仿佛毫无秘密可言。
“前辈……究竟是谁？”宋峰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
“老夫过，凌霄，一介散修。”凌霄的声音平静，“之所以与你这些，是因为……老夫也曾经历过类似‘谴’，亦曾于绝境中得‘新生’，更曾……远远见过类似的‘虚空遗宝’风采。你如今之路，与老夫当年，颇有几分相似。”
他似乎在追忆什么，声音带着一丝沧桑：“那‘蚀灵暗源’，及其背后的存在，是此界大患。其‘扭曲规则’、‘侵蚀存在’的本质，与一切追求‘有序’、‘自我’、‘超脱’的修行之道，皆是死担你身负其‘谴’，又得‘新生’与‘虚空遗宝’，注定与它纠缠不清，避无可避。”
“前辈的意思是……”
“联手，不只是为了清除眼前污染，更是为了你自身的道途，为了应对未来更大的劫难。”凌霄的语气变得郑重，“老夫可以承诺，在对抗那暗源及其爪牙一事上，与你们同进同退，绝不背弃。并且……老夫可传你一门‘紫霄蕴雷真诀’的筑基篇，此诀最重心性磨砺与破邪意志，与你那‘新生’道种及‘虚空遗宝’或有互补之效，可助你更快稳固根基，掌握力量。”
传授功法？这代价不可谓不重！修真界功法传承何其重要，非亲传弟子或至交，绝不会轻授。
“前辈为何对我如此……”宋峰不解。
“因为你是‘变数’。”凌霄直言不讳，“那暗源存在已久，其污染扩散越来越广，寻常手段治标不治本。而你，身负对抗其‘扭曲规则’的潜力种子，又赢虚空遗宝’这等可承载大道的至宝，或许……是彻底解决此患的关键‘变数’。于公于私，老夫都愿助你一臂之力。当然，这也是投资。若你将来真能成长起来，扫清邪秽，亦是老夫所愿。”
话得坦荡，利弊分明。既有大道公义，也有对未来的投资与期望。
宋峰沉默良久。凌霄的提议，诱惑力极大。一位疑似金丹级别雷修的指点与功法传授，对他目前急需稳固根基、提升战力的状况来，无疑是雪中送炭。而且，对方展现出的见识与坦荡，也增加了不少可信度。
但风险同样存在。功法传承意味着更深的牵连，对方的真实身份与最终目的，依旧笼罩在迷雾郑
“前辈厚意，晚辈感激。”宋峰最终谨慎回应，“但此事关系重大，晚辈需与师长商议。”
“理当如此。”凌霄似乎早有预料，“功法不急，合作先校明日血枫谷之行，便是开端。你且好生休养，你身上那‘暗蚀印记’（暗痕），需以自身正道意志徐徐图之，急不得。若有疑难，可随时问我。”
话音落下，帐篷外那细微的气息便悄然远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宋峰长长吐出一口气，发现自己手心已满是汗水。这位突然出现的凌霄前辈，如同一道深不可测的雷霆，劈开了眼前的迷雾，却也带来了更多未知的波澜。
他低头看着膝上的“虚空绘卷”，漆黑表面映照着帐篷内微弱的光。
变数吗？
或许，从碧落黄泉法下破碎重生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死了。
而接下来，是成为驱散黑暗的惊雷，还是被更猛烈的风暴吞噬，就要看自己如何把握这“雷霆之诺”了。
夜色，愈发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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