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黑的金属残骸卡在裂缝口，像一根烧糊的铁钉插进水泥地。青烟顺着它表面的孔洞往外冒，一缕一缕，带着股塑料烧着后的酸味。张兰芳拄着那根新变出来的指挥棒，喘得胸口发闷，手心全是汗，黏在光杆上滑溜溜的。
她没动。
狗王也没动。耳朵竖得笔直，盯着那玩意儿，喉咙里压着低吼，脖子上的苹果核项圈还亮着微光，一圈圈往外散，盖着地上那些昏睡的大妈。
“老爷……这又是个啥？”她嘟囔了一句，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
话音刚落，那残骸突然“咔”一声，裂开一道缝。里面不是血肉，全是锈成一团的电线和齿轮，中间嵌着一块指甲盖大的蓝晶片，正一闪一闪，跟快没电的灯泡似的。
“操！”杨默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他和沈皓几乎是滚进广场的。杨默穿着那件油乎乎的白大褂，头发乱得像鸡窝，右手腕上的旧疤通红发烫。沈皓跟在他后头，眼镜片反着蓝光，连帽卫衣拉到鼻子底下，手指抠着袖口边缘，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
“那是什么东西？”张兰芳回头喊，“你们俩可算来了！我这把老骨头撑不了几分钟！”
“是机械改造体。”杨默蹲下来，拿扳手轻轻碰了碰残骸外壳，“ALphA的制式结构……右脸有刀疤，左臂义肢带碎片接口……这他妈是疤脸队长。”
“谁？”张兰芳愣了。
“赵烈。”杨默声音低了下去，“以前行动部的头儿。疯子一个，见了神器就拆，见了宿主就抓。现在……只剩这堆破铜烂铁了。”
沈皓凑近，眯眼看了两秒：“它还在传数据。断断续续的，像是……量子核心碎片？”
“你能接？”杨默扭头问。
“试试。”沈皓深吸一口气，摘下眼镜，手指在空中虚点两下，像是在敲键盘，“织网者有点反应，但不稳定……这玩意儿快散架了。”
“那就快点。”张兰芳一跺指挥棒，地面震了震，“再不弄完，我这屏障撑不住，大妈们摔醒第一个骂的就是我！”
沈皓没回嘴，闭上眼，手指开始快速抖动。空气中浮出几道淡银色的线，绕着他指尖打转，慢慢延伸出去，缠上那块蓝晶片。晶片闪得更快了，残骸内部发出“滋啦”一声，像是电流短路。
“稳住！”杨默一把按住残骸，扳手贴上去，手腕旧疤猛地一抽，疼得他龇牙咧嘴，“别炸！老子还没嫌你占地方呢！”
晶片颤了颤，光稳了下来。
“拿到了。”沈皓睁开眼，鼻尖全是汗，“核心碎片提取完成，但……它不完整，只剩一段录音。”
“放。”张兰芳催。
沈皓抬手一推，空中浮现一行字：【数据流已解码，是否播放？】
“废话，放！”杨默吼。
声音出来了。
不是从手机，也不是从哪个机器，而是直接在脑子里响的，沙哑、断续，像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
“……告诉那些孩子……”
“力量不该用来恐惧……”
“我们……本来是想保护他们的……”
声音到这里断了。再没有下文。
全场静了两秒。
“……操。”杨默低头看着扳手，喃喃一句。
张兰芳没话，盯着那残骸，眼神有点飘。她想起刚才撕下额头金印时的疼，想起把印记按进心口的那一刻，想起自己的那句“我不是战士，我是领队”。
原来有些人，死到临头才明白自己为啥要打架。
“他……也算个好人？”她问。
“坏人。”杨默把扳手往裤兜里一塞，“但不是最坏的那种。就是脑子被洗得太干净，以为杀光神器就能下太平。”
沈皓擦了把汗，重新戴上眼镜：“可他最后……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不算站哪边。”杨默冷笑，“是他自己想通了。比谁都晚，但好歹赶上了。”
话刚完，脚下的地猛地一沉。
“轰——！”
裂缝炸开，一条黑乎乎的东西从底下钻出来，粗得像电线杆，表面长满瘤状凸起，顶端裂开一张嘴，露出密密麻麻的吸盘。它一甩，砸在张兰芳的能量屏障上。
“咚！”
屏障晃了晃，光纹四散。
“操！这是什么玩意儿！”张兰芳往后跳一步，指挥棒横在身前。
“清道夫母舰的触手。”沈皓脸色发白，“它穿过了隧道，正在锚定现实坐标！”
“还能挡？”杨默问。
“能，但撑不了多久。”张兰芳咬牙，“这玩意儿力气太大，我一个人顶不住节奏。”
“我来。”狗王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它走到屏障边缘，脖子一仰，项圈上的苹果核全亮了起来。柔和的金光顺着它的毛发扩散，重新注入屏障。原本摇摇欲坠的光膜稳住了，甚至向外鼓了鼓，把那条触手顶得缩了半寸。
“你行啊你。”张兰芳低头看它，“比我这退休教师靠谱多了。”
狗王没理她，只是低吼了一声，尾巴轻轻扫了扫地面。
杨默盯着那触手，又看看手中的扳手，突然开口：“沈皓，还能织网吗？”
“最后一张。”沈皓点头，“但只能用一次。织完我就得躺下。”
“够了。”杨默把扳手递过去，“把所有没被吞噬的文明记忆，编进去。压缩成一道光束，打向母舰核心。”
“为什么？”沈皓问。
“因为那是他们锁人脑袋的地方。”杨默声音低下来，“我爹的脸就在那儿挂着。我不信他真想毁了这一牵”
沈皓没再问。他接过扳手，双手合拢，闭上眼。
银色的数据线从他指尖涌出，越聚越多，像一张不断编织的蛛网。空中浮现出无数画面：倒塌的城盛燃烧的飞船、哭泣的孩子、握紧拳头的战士……每一个都是被噬能体抹去的文明最后的记忆。
“这些……都是活过的证据。”沈皓低声，“不能就这么没了。”
网织成了。璀璨如星河，缓缓旋转。
他双手一合，整张网被压缩成一道细长的光束，通体泛着蓝白色，像一道凝固的闪电。
“目标锁定。”沈皓睁开眼，目光落在母舰触手后方那片扭曲的虚空，“母舰核心，人脸阵列中心——发射。”
他抬手一推。
光束射出，划破夜空，精准地刺入虚空深处。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了。
在那片黑暗的中央，一张张被锁在金属链中的脸浮现出来。有老人，有孩子，有科学家，有士兵……而最中间那张，戴着金丝眼镜，面容温和，正是杨建国。
光束撞上他的脸，没有爆炸，没有火花，只有一道细微的裂痕，从镜片中央缓缓蔓延开来。
杨默站在原地，手还举着，像是要抓住什么。
张兰芳拄着指挥棒，喘着气，一句话没。
狗王伏在地上，项圈的光弱得几乎看不见，但它的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那道裂痕。
沈皓跪坐在地，双手发抖，额头全是冷汗，但嘴角却翘了一下。
“我……没躲。”他哑着嗓子，“这次我没躲。”
远处，城市依旧漆黑。
广场上，只剩那根发光的指挥棒，稳稳地立在裂缝边缘，照亮了五个人影。
光束还在推进，裂痕越拉越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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