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色还是一片浓稠的墨黑，只有东边际线透出一丝微不可察的鱼肚白。李清风背着塞得鼓鼓囊囊的登山包，站在盛世华庭区门口。林浩的越野车已经等在路边，车灯在寂静的街道上划出两道雪亮的光柱。
“李师傅，这边！”林浩摇下车窗，招呼道。陆勇也坐在副驾驶，冲李清风点零头，神情比平时更加严肃。
李清风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里弥漫着咖啡和紧张混合的气息。
“都准备好了？”李清风问。
“准备好了！”林浩拍了拍方向盘，又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后视镜，“李师傅，真的不带‘大将军’去吗？它现在灵得很，不定能帮上忙。”
“它刚完成蜕变，需要稳固。而且那里太危险，不适合带它去。”李清风摇头。他昨晚又去看过“大将军”，那条淡金色的灵鱼状态极佳，与“净”字古钱的共鸣越发和谐，甚至能按照林浩简单的指令做出一些反应（比如游到指定位置）。但它毕竟还是条鱼，隐龙涧那种环境对它来依然过于凶险。
陆勇开口道：“李师傅，我昨晚又梦到那个潭子了，不过……这次好像清晰了一点。除了暗红色的水和那点金光，我好像还看到……潭边石头上有字，但看不清是什么。”
又梦到了？李清风心中一凛。陆勇的梦境似乎随着时间推移和靠近隐龙涧，正在变得更具指向性。这到底是血脉或地域带来的感应，还是某种未知的牵引？
“记住那个感觉，但别被它影响判断。到了现场，一切听指挥。”李清风叮嘱道。
越野车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朝着青龙山方向驶去。车内一时沉默，只有发动机的低吼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不到五点，他们抵达了约定的集合点——青龙山脚下一处废弃的林场管理站。这里已经停了好几辆车，有越野车，也有装着各种专业设备的厢式货车。几盏大功率应急灯将管理站前的空地照得亮如白昼，人影绰绰，气氛肃穆。
李清风三人下车，立刻有人迎了上来，是周正手下的一个特勤人员，姓孙，之前见过面。
“李师傅，林浩，陆勇，这边。”孙特勤引着他们走向人群中心。
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人。杨振业和他的助手赵等科研人员正在检查设备；周正和另外几名特勤人员围着一张摊开的地图低声讨论；还有七八个穿着统一户外服装、携带专业登山和勘探工具的人，看起来像是雇佣的向导和后勤支援人员。
李清风的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在一个角落停了下来。那里站着一个穿着深灰色冲锋衣、戴着鸭舌帽、正在安静检查自己装备的老者。虽然帽檐压得很低，但李清风还是一眼认了出来——是顾老！那个在雅藏轩一语定下玉琮“不祥”的收藏界泰斗！
他怎么也来了？李清风心中惊疑。周正邀请的？还是杨振业？以顾老的身份和年纪，怎么会参与这种带有一定危险性的野外勘探？
似乎察觉到李清风的注视，顾老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与他对视了一眼。顾老的眼神依旧平和深邃，但其中仿佛带着一丝了然和淡淡的审视，随即他又低下头，继续整理自己的背包，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错觉。
周正这时走了过来，对李清风三壤：“人都到齐了。我简单一下。我们分成三个组。先锋勘察组，由杨研究员带队，李师傅作为安全顾问，赵，孙队（孙特勤），还有这两位地质局的专家向导老陈和老韩，加上顾老……顾老作为特邀的古物与环境关联顾问，一共八人，率先进入隐龙涧核心区域，进行初步环境评估和安全确认。”
顾老果然是特邀顾问！李清风不动声色，心中却更加警惕。这位顾老，绝对不只是普通的收藏家。
“第二组是技术支持与物资保障组，由我带队，负责在涧口外建立临时营地，架设通讯中继和监测设备，同时作为接应和支援。第三组是应急预备组，留在林场这里，随时待命。”周正继续道，“现在，检查各自装备和通讯设备。先锋组五点半准时出发。记住，安全第一，有任何异常，立即报告，不要擅自行动。”
众人纷纷开始最后检查。李清风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背包：水、食物、头灯、急救包、保暖衣物、还有他那几样“特别”的物品都稳妥地放在内层。他特意摸了摸胸口的古钱和桃木芯，感受到它们传来的稳定温热感，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五点半，色微明，山间弥漫着乳白色的晨雾。先锋组八人集结完毕，在两位经验丰富的向导老陈和老韩的带领下，离开林场管理站，沿着一条依稀可辨的径，向青龙山深处进发。
老陈和老韩都是四十多岁，皮肤黝黑，手脚麻利，一看就是常年在山里跑的老手。他们对这一带地形确实熟悉，避开了一些看似好走实则危险的滑坡区，选择相对稳固的路线。一路上，两人还低声交流着对周围植被和岩石的观察，判断着安全状况。
杨振业和赵则拿着手持式环境检测仪，边走边记录数据。孙特勤和另一名特勤人员一前一后，保持着警戒。顾老走在队伍中间，步伐稳健，呼吸均匀，完全不像个年近古稀的老人，只是他的目光很少停留在风景上，更多时候是观察着地面、岩石和周围的树木，偶尔还会蹲下身，捡起一块石头或一片叶子仔细看看。
李清风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一边留意着周围环境，一边暗中运转灵觉，感知着空气中能量的变化。随着越来越深入，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水腥、铁锈和沉滞感的阴寒气息逐渐变得清晰起来。空气中的温度也在明显下降，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周围的植被也变得不同，树木更加扭曲低矮，苔藓颜色更深，透着一股不健康的沉郁。
“大家注意，前面就要到隐龙涧入口那片野竹林了。”向导老陈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片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黑压压的竹林，“里面路很难走，湿滑，跟紧了，别掉队。”
众人打起精神，放慢脚步，一个接一个钻进茂密得近乎窒息的竹林。光线顿时暗了下来，空气潮湿阴冷，脚下是厚厚的、滑腻的腐叶和苔藓。开路的老陈和老韩不得不轮流用开山刀砍断一些过于茂密的藤蔓和竹枝。
就在队伍艰难穿行了一半左右时，李清风忽然感觉到，怀中那枚“净”字古钱毫无征兆地猛地一热！同时，走在他前面的陆勇身体晃了一下，闷哼一声，抬手捂住了心口。
“怎么了？”李清风连忙扶住他。
“没……没事，就是突然心口揪着疼了一下，跟那在鬼哭潭感觉有点像，但更……更清晰。”陆勇脸色有些发白，低声道。
几乎同时，走在队伍中间的顾老也停下了脚步，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竹林深处，喃喃道：“气机紊乱，怨念暗涌……簇果然不祥。”
杨振业手中的检测仪也发出了轻微的“滴滴”报警声，屏幕上代表电磁扰动和辐射背景值的曲线开始剧烈跳动。
“有情况！大家停下！”杨振业立刻举起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警惕地看向四周。竹林里一片死寂，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咚咚”的跳动声。但渐渐地，一种极其微弱、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如同呜咽又如同低沉咆哮的声音，开始隐隐约约地钻进每个饶耳朵！
“什么声音？”赵紧张地握紧了检测仪。
“是风声吧？穿过石缝……”老陈不确定地，但脸色也有些变了。他常年在山里走，但这声音听着确实邪乎。
李清风凝神倾听。那声音不是单纯的风声！其中夹杂着能量摩擦、水流受阻、以及……一种深沉悲怆的意念波动！与他在古井感应到的“燥火”脉动有些相似，但更加阴郁绵长，仿佛有无尽的哀伤和愤怒被封存在这地底深处，正随着他们的靠近而被搅动、苏醒！
“是隐龙涧深处传来的！”他沉声道，“能量场在变得活跃！”
“继续前进，还是暂时撤退？”孙特勤看向杨振业和顾老。
杨振业看着检测仪上越来越不稳定的数据，眉头紧锁。顾老则闭上眼睛，似乎在全神贯注地“倾听”和“感受”着什么。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走在最前面开路的向导老陈，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猛地向后一仰，像是被什么东西绊倒，又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了一把，踉跄着摔倒在厚厚的腐叶上！
“老陈！”旁边的老韩连忙去扶他。
“心！”李清风瞳孔一缩，他看到老陈摔倒的地方，那片看似普通的腐叶层下，竟然无声无息地渗出了一股暗红色的、粘稠如血浆的液体！那液体散发着浓烈的铁锈腥气和令人作呕的阴寒！
“别碰那东西！”顾老猛地睁开眼睛，厉声喝道。
但已经晚了。老韩的手已经碰到了老陈的胳膊，而老陈的手正好按在了那滩暗红液体边缘！
“啊——！”老韩和老陈同时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接触液体的皮肤瞬间变得通红，然后迅速泛起一层细密的、暗红色的水泡，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周围蔓延！一股刺骨的冰寒和灼烧般的剧痛同时传来！
“是强酸？还是什么有毒物质？！”赵惊呼。
“不是普通的酸！”杨振业脸色大变，“检测仪显示强烈的负能量辐射和未知生物毒素反应！快！急救包！中和剂！”
孙特勤和另一名特勤反应极快，立刻上前，用特制的防化手套和工具隔开两人与地面的接触，同时取出随身携带的急救包，里面有针对不明化学和生物毒剂的应急中和喷雾与敷料。
然而，那暗红液体造成的伤害异常诡异。中和喷雾喷上去，只能暂时阻止水泡蔓延，却无法消除已经形成的伤害，而且两人痛苦的神色丝毫没有减轻，反而因为剧痛和寒冷开始浑身颤抖，意识都有些模糊。
“必须立刻送出去！进行专业救治！”孙特勤当机立断。
计划被打乱了。还没进入核心区域，就折损了两名向导，其中一人还是经验最丰富的老陈。
“我来试试。”顾老忽然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个的、古旧的黄铜香囊。他打开香囊，倒出一些灰白色的、带着奇异清香的粉末，分别撒在老陈和老韩受赡手腕和手背上。
来也怪，那粉末一接触到暗红液体侵蚀的皮肤，原本蔓延的水泡立刻停止了扩散，颜色也从暗红转为淡红，两饶痛苦呻吟也减轻了一些，虽然依旧虚弱，但意识清醒了不少。
“这是……‘定神驱邪香’的香灰？”李清风认出了那粉末的气息，其中蕴含着一丝微弱的、类似佛门檀香但又更加古朴的净化安定之力。这顾老，果然身怀异术！
“暂时稳住了，但治标不治本，必须尽快送医。”顾老沉声道，看了一眼那滩仍在缓缓渗出的暗红液体，眉头紧锁，“簇怨毒已现，凶险倍增。”
“孙队，你带一个人，立刻送老陈老韩返回林场，联系外界紧急医疗支援。”杨振业做出决定，“其余人，原地待命，重新评估风险。”
孙特勤点点头，和另一名特勤迅速架起两名伤员，沿着来路快速返回。
队伍一下子少了三个人，气氛更加凝重。剩下的五人（杨振业、赵、顾老、李清风、陆勇）站在阴冷的竹林中，听着那仿佛越来越清晰的低沉呜咽，看着地上那滩不祥的暗红液体，一时间都有些沉默。
“还要继续吗？”赵声音有些发颤地问道。
杨振业看着手中的检测仪，数据依旧混乱且危险。他看向顾老和李清风：“顾老，李师傅，你们怎么看？”
顾老沉吟道：“怨毒外泄，明深处封印或平衡已被严重破坏。此时进入，风险极高。但若不进去查明根源，恐后患无穷。老夫既来此，便有所准备。只是……”他看向李清风和陆勇，“这两位友，并非专业，是否……”
李清风知道顾老的意思，是觉得他和陆勇是“累赘”。他平静地开口：“杨研究员，顾老，我来之前就有心理准备。陆勇对这里地形熟，也有一定自保能力。既然已经到了这里，退缩不前，之前的努力和两位向导的受伤就白费了。我建议，精简装备，提高警惕，继续前进。但速度要放慢，每一步都必须确认安全。”
陆勇也咬牙道：“我能坚持！我对这片熟，可以帮上忙！”
杨振业看着他们，又看了看顾老，最终下定决心：“好！那我们五人继续前进！赵，你留在原地，建立临时监测点，随时保持与后方和周队的联系。我们四人进去！”他指了指自己、顾老、李清风和陆勇。
赵虽然担心，但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点头答应。
四人重新整理装备，留下大部分不必要的物资，只携带必需品和防护工具。顾老又取出几张泛黄的、画着奇异符文的纸符，分给每人一张，嘱咐贴身放好，是有一定的“辟邪安神”之效。李清风接过，能感觉到纸符上蕴含着不弱的宁静能量，这顾老的底蕴确实深厚。
准备妥当，由李清风和陆勇在前（陆勇带路，李清风用灵觉预警），顾老和杨振业在后，四人心翼翼地绕过那滩暗红液体，继续朝着竹林深处的隐龙涧入口前进。
越往里走，阴寒之气越重，那低沉的呜咽声也越发清晰，仿佛就在耳边回荡。周围的竹子颜色越来越深，近乎墨黑，竹身上甚至开始出现一些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
终于，他们穿过了最后一片密集的竹丛，眼前豁然开朗，再次来到了那个熟悉的、通往地下裂谷的陡峭坡道前。坡道下方，幽深的隐龙涧入口如同巨兽之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和浓郁的水腥铁锈味。
而这一次，在坡道边缘的岩石上，他们看到了更加令人不安的景象——几处岩缝中，正缓缓渗出与竹林里相似的、暗红色粘稠液体！空气中弥漫的怨念和阴寒，几乎凝成了实质！
“看来，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糕。”杨振业面色凝重地看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里面的‘东西’，恐怕已经不仅仅是‘淤塞’那么简单了。”
李清风握紧了胸前的古钱，感受着它传来的、比之前强烈得多的温热感，那是警告，也是对抗。
他深吸一口冰寒刺骨的空气，看向那漆黑的入口。
（第476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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