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彻底驱散了夜色，区在秋日清晨的凉意中苏醒。鸟儿在枝头啁啾，早起的居民开始遛狗、晨练，生活似乎恢复了往日的节奏。只有西侧那片依旧拉着警戒线的区域，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淡淡的石灰和湿润泥土的气味，提醒着人们昨夜的不平静。
李清风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保安制服，仔细刮了胡子，又用冷水狠狠搓了把脸。镜子里的中年人虽然眼底的血丝和脸上的倦容依旧明显，但至少看起来不再那么“奄奄一息”了。那锅“十全大补乱炖汤”的残余效力还在体内缓慢释放，配合着导引术，让他勉强恢复到了能正常走动、思考、应付日常工作的“最低运行标准”。
他首先去了物业办公室。王主任和张大姐已经在了，两人都顶着黑眼圈，但精神尚可，正在整理昨晚的事件记录和居民问询汇总。
“李师傅，你来了！脸色还是不太好，要不要再休息会儿？”张大姐关切道。
“好多了，没事。”李清风摆摆手，拿起桌上的一份简报快速浏览。简报基本按照郑工赵工的分析和秦冰的授意，将子时事件定性为“深层地质应力释放伴随微量气体扰动的余波”，强调监测数据稳定、建筑安全无虞，并对受影响居民表示歉意和持续关注。措辞谨慎，安抚为主。
“居民反馈怎么样？”李清风问。
“大部分人都接受了这个解释，毕竟震感很轻微，也没造成实际损失。就是西侧那几栋暂时不能回家的，还有医院个别症状反复的病人和家属，意见比较大，要求尽快回家和明确赔偿。”王主任叹了口气，“秦总那边已经在加快环境评估和赔偿方案制定了，但需要时间。”
“嗯，理解。日常巡查和安抚工作不能停。”李清风点点头，将简报放下，“王主任，张经理，你们守了一夜也累了，上午我来顶班，你们抓紧时间轮流休息一下，下午还有一堆事。”
安排好办公室的工作，李清风开始了白的第一次全面巡逻。他刻意放慢脚步，一边检查区各处的设施和环境卫生，一边将恢复了一些的神识如同细密的蛛网般悄然铺开，重点感知三个标记点和那些艾草幼苗的状况。
经过一夜，地气对抗的余波基本平息，但那种“锈蚀”和不稳定感依旧存在，如同大病初愈后的虚弱。围墙绿化带和假山处的标记点反馈趋于平稳，只是地气流转比以往滞涩。医院竹林那个点依旧是最麻烦的，虽然混乱意念淡了不少，但那种病弱哀鸣般的“杂音”和地气的“淤塞”感仍然明显，他留下的“水”形标记，净化之力已经消耗殆尽，需要找机会补充或更换。
而那些艾草幼苗，在晨光下显得生机勃勃。李清风特意走到近处观察，吴老种植的七处点位，艾草和薄荷都挺立着，叶片上沾着晶莹的露珠。他凝神细看，果然发现西侧（靠近医院方向）那几株的叶片颜色似乎比其他地方的略深一点，叶尖微微卷曲，露珠在阳光下隐约泛着极淡的褐色，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吴老的“浅褐微腥”，应该就是指这个。
“自然净化与指示效果比预想的要好……”李清风心中暗忖。这些植物成了绝佳的“生物监测点”和“微净化器”。他需要吴老采集一些样本（尤其是那些颜色异常的），也许能从中分析出更多关于泄漏能量性质的信息。
巡逻到“百草园”附近时，吴老正在给园子里的其他花草浇水。见到李清风，老人放下水壶，从旁边一个布袋里拿出两个用油纸心包好的包。
“李师傅，正要找你。”吴老将油纸包递过来，“这是老夫今晨采集的样本。一包是那株叶露浅褐的艾草顶部叶片和露珠凝结的泥土；另一包是旁边一株正常艾草的，作为对照。老夫用银针试过，褐色露珠沾染处，银针有极其微弱的发黑，但非剧毒，更像是某种‘晦气’或‘病煞’侵染。此物或许对查明那‘东西’的性质有些帮助。”
银针试毒？发黑？晦气病煞？李清风接过油纸包，入手微凉，能闻到艾草特有的清香混杂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陈腐腥气。吴老不愧是经验丰富的传统武者兼草药爱好者，用的方法虽然“土”，却很可能直指本质。能量污染在物质层面显现，被艾草吸收转化后，竟然能对银产生反应，这明泄漏的不仅仅是混乱意念，可能还夹杂着某种具影阴晦”或“腐蚀”性质的物质或能量场。
“吴老有心了，这样本非常重要。”李清风郑重收好，“另外，昨夜多亏您种下的那些草木，起了不的缓冲作用。”
吴老摆摆手：“微末之力，不足挂齿。倒是李师傅你，气息依旧虚浮，眉宇间隐有金煞侵扰之象，可是昨夜耗神过度，又引动了那井下‘金戈’之气？”
李清风心中一惊，吴老的眼力果然毒辣！他苦笑道：“瞒不过吴老。昨夜情况有些棘手，不得已动用了一些……特殊方法勉强应对，确实被反冲了一记。不过暂无大碍，慢慢调理即可。”
吴老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特殊方法”是什么，只是沉声道：“金煞入体，最伤肺经与神魂。老夫这里有一道祖传的‘润肺安神汤’方子，所用皆是寻常草药，或许对你有些许裨益。待会儿写给你。”
“多谢吴老！”李清风真心感激。在这种时候，任何一点帮助都是雪中送炭。
离开百草园，李清风继续巡逻，同时心里盘算着。吴老的样本需要找个合适的机会和方式“分析”一下，或许能结合古钱信息，更精确地定位“地火阴脉”或“浊火焚金煞”的性质。而吴老的汤方，虽然是凡俗之物，但以他的见识挑选的方子，想必有独到之处，至少能帮忙稳定一下被金煞冲击的肺经和心神。
当他巡逻到靠近林浩家那栋楼时，手机响了，果然是林浩。
“李师傅！晨练报告！”林浩的声音元气满满，显然一夜好眠（或者，兴奋得没怎么睡），“‘大将军’完全恢复活力了！一亮就开始满缸巡游，精神头比之前还好！身上那乌金镶红玉的光泽简直闪瞎眼！而且它又开始吐泡泡了，这次泡泡是淡金色和淡蓝色交织的，特别好看！就是……就是吐一会儿歇一会儿，好像有点‘技能冷却’的感觉。另外，西面缸壁的暗红水珠，太阳一出来就慢慢蒸发消失了，没留下痕迹。鱼缸水温一切正常。请指示下一步观察重点！”
听着林浩一本正经的“报告”，李清风嘴角微扬。这条鱼的恢复力和适应性确实惊人，而且灵性似乎又有所增长，吐出的泡泡颜色都进化了。淡金（金）和淡蓝（水）交织，是否意味着它对“金”属性和“水”属性的能量都有了更强的感应和掌控？这或许是好事，但也可能让它更容易受到井下“金火”失衡的影响。
“浩子，观察得很细致。”李清风肯定道，“‘大将军’恢复是好事，明它体质特殊。接下来继续观察它吐泡泡的规律、颜色变化、以及游动时是否有特定的‘偏好’方位。另外，注意它有没有表现出对除了西边之外，其他方向的特别关注，比如……东方，或者南方？”
“东方？南方？”林浩有些疑惑，但立刻应下，“明白！我会注意的！对了李师傅，我感觉‘大将军’好像比以前更‘聪明’了，我靠近鱼缸时，它会主动游过来，眼神……呃，我是感觉，感觉它好像在等我汇报工作似的……”
李清风哭笑不得：“别想太多，可能只是巧合。保持正常互动就好，别给它压力。”
结束和林浩的通话，李清风看看时间，已近上午九点。阳光和煦，秋风送爽，区里一片祥和。但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宁静。午时（11-13点）正在一步步逼近，那是阳气达到顶峰、然后开始转衰的时刻，也是“肃降”之力与“燥火”可能再次激烈交锋的“时机”。
他必须利用午前这几个时，尽可能多地恢复，同时为可能出现的变故做好准备。吴老的汤方要尽快配齐煎服，样本要“分析”，三个标记点可能需要加强或调整，尤其是医院那个点……
他感到一阵紧迫，但脚步依旧沉稳。不能慌，一步步来。
他先回了趟工具房，将吴老给的样本心放好，然后找出纸笔，记下吴老口述的“润肺安神汤”方子：百合、麦冬、川贝母、莲子心、甘草、红枣……确实都是常见药材，药性温和，正好适合他现在虚不受补又需要安抚的状态。他打算中午休息时去趟药店配齐。
接着，他回到物业办公室，处理了一些积压的报修单和业主咨询。期间秦冰打来电话，告知上午会有环保部门的专家进场，对西侧隔离带内的土壤和空气进行更精细的二次采样，让他留意配合。李清风应下，心里却想，正好可以借机观察一下官方专家的进展，或许能听到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上午十点半左右，环保专家的车辆驶入区。李清风作为现场协调，陪同他们来到警戒线外。来的是一位姓孙的工程师和两位助手，带着更精密的便携式检测设备。他们与值守的郑工赵工交流后，开始对特定点位进行深度采样和实时检测。
李清风站在一旁，看似随意地听着他们的专业交谈，实则全神贯注。
“……土壤浅层挥发性有机物（Vocs）有微量异常，但未超标，成分复杂，像多种降解产物混合……”
“……磁场梯度在井口附近有极其微弱的扰动，但强度低于仪器误差范围，无法确认……”
“……伽马辐射本底正常……”
“……建议对深层土壤和可能的地下水进行同位素分析，追溯物质来源和年代……”
专家们的讨论严谨而枯燥，基本排除了常规放射性污染、大规模有害化学物质泄漏等最危险的可能性，但也确认了“成分复杂”、“微量异常”的存在。这与李清风知道的部分真相相符——能量污染在物质层面的体现是微量且复杂的。
孙工程师在采集一处靠近艾草幼苗的土壤样本时，忽然“咦”了一声，蹲下身，用镊子心地夹起一片颜色略深的艾草叶片，对着阳光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眉头微皱：“这艾草……长势有点特别，叶片颜色和气味……好像吸收了一些特别的东西？有意思，带回去做个植物组织分析看看。”
李清风心中一动。专家也注意到艾草的异常了！这既是风险（可能引起更深入的调查），也是机会（或许能借助官方实验室的力量，获得更“科学”的分析数据，来印证或补充自己的发现）。
他不动声色地走上前，解释道：“孙工，这些艾草和薄荷是我们昨刚种的，作为‘辅助生物监测’试点，想看看它们对环境的敏感反应。没想到还真有点不一样？”
孙工程师看了李清风一眼，点点头：“想法不错。植物确实是最好的环境指示器之一。这片叶子我取样了，结果出来可以同步给你们一份。”
“那太好了！谢谢孙工！”李清风连忙道谢。
采样持续到十一点多才结束。送走专家，李清风看了眼时间，距离午时只剩下不到一个时了。
他匆匆去区外的药店配齐了吴老汤方所需的药材，回到工具房，用那个旧电饭锅（洗刷干净）开始煎药。同时，他抓紧最后的时间，再次运转导引术，调整状态。
药香渐渐弥漫开来，混合着之前“大补汤”残留的古怪气味，工具房里的味道堪称“生化武器”。李清风却浑然不觉，他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体内气血的流转和对西侧地气的感应上。
他能感觉到，随着太阳接近中，阳气越来越盛，地间的“肃降”之力似乎被这旺盛的阳气暂时压制和融合，变得不那么“锋芒毕露”。但与之相对的，井下那股被压制的“燥火”，却仿佛因为阳气的增长而蠢蠢欲动起来，虽然依旧被牢牢锁住，但其“活性”明显提高，散发出的“热”与“锐”意更加清晰。
午时，是阳气极盛转衰之始，也是阴阳转换、力量对比发生微妙变化的节点。昨晚子时是“阴压阳”，今日午时很可能是“阳激阴”！对抗的形式和强度可能会有所不同。
药煎好了，他倒出一碗黑褐色的汤汁，吹了吹，屏息一口灌下。药汤苦涩中带着甘润，一股清凉温和的药力顺着喉咙而下，缓缓滋润着干涸燥热的肺经，安抚着疲惫震荡的神魂。效果虽然缓慢，但确实让他感觉舒服了一些，头脑也更加清明。
他放下碗，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窗外。
太阳，即将升到最高点。
午时，
就要到了。
这一次，
又会是怎样的
交锋？
他握了握拳，
感受着体内依旧贫瘠、
但至少不再失控的力量。
“草台班子”的
第二次“考试”，
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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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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