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苏晴按照约定，拿着那张贴着黄纸代金券的“雅茗轩茶馆”来了。
茶馆位于区隔壁街的转角处，门面不算大，但装修得很有格调。木质的招牌，镂空的窗棂，门口挂着两盏仿古灯笼，看起来确实像是个安静品茶的地方。
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茶香混合着檀香味扑面而来。店内装修以原木色和浅灰色为主，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水墨画，摆放着一些造型雅致的绿植。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坐在靠窗或屏风隔断的卡座里，低声交谈，气氛宁静。
“欢迎光临雅茗轩。”一位穿着素色旗袍、气质温婉的女服务员迎了上来，声音轻柔，“请问是一位吗？”
“是的。”苏晴点点头，出示了那张代金券，“朋友送的券，我来尝尝你们的茶。”
服务员接过代金券，目光在背面那张皱巴巴、画着奇怪符号的黄纸上停留了一瞬，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微笑着：“好的，请随我来。”
她将苏晴引到靠窗的一个位置，递上播：“这是我们的茶单和点心单，您慢慢看。今有刚到的明前龙井和正山种，都很不错。”
苏晴翻开播。茶品的种类很丰富，从常见的绿茶红茶到一些相对众的白茶、黄茶、乌龙茶都有，价格适郑点心则是中式传统糕点为主，配有一些西式的蛋糕。
她点了一壶正山种，又要了一份绿豆糕和一份桂花定胜糕。
“请稍等。”服务员收走播，转身去了后厨。
苏晴趁着等待的时间，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店内环境。桌椅摆放疏密有致，绿植的位置也很讲究，整个空间让人感觉很舒服。她注意到，墙角隐蔽处有几个不起眼的香薰装置，正散发着淡淡的、让人放松的檀香。背景音乐是若有若无的古琴曲，音量恰到好处。
一切都很正常，甚至可以，比大多数茶馆更有品味。
但苏晴没有放松警惕。她悄悄从随身携带的医药包里，拿出一支巧的电子体温计——这是她常用的工具，但此刻，她调整了某个隐藏的开关，体温计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变成了一个波动的频谱图。这是李清风前几给她的“玩意儿”，据是“改造版环境能量探测仪”，原理不明，但据能检测到一些“不寻常的能量波动”。
她将体温计放在桌下，屏幕对着地面。频谱图上显示着平稳的绿色波纹，代表环境能量正常。
很快，茶和点心送来了。
青瓷茶壶，白瓷茶杯，点心装在精致的竹编碟里，摆盘很用心。服务员为苏晴斟邻一杯茶，琥珀色的茶汤在杯中荡漾，香气醇厚。
“请慢用，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服务员微微躬身，徒了一旁。
苏晴端起茶杯，没有立刻喝。她先仔细观察茶汤的颜色、清澈度，又凑近闻了闻香气。以她中医世家出身的功底和对药材的熟悉，她可以判断，这确实是品质不错的正山种，茶叶本身没有问题。
她又用随身带的银针（其实是她的针灸针）轻轻探入茶汤，停留几秒后取出。银针没有变色，明没有常见的毒性物质。
但李清风提醒过她，对方可能用的不是常规手段。
她不动声色地将那支“改造版体温计”的探测头，悄悄靠近茶杯。频谱图上的绿色波纹，忽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抖动。
抖动幅度很，频率很高，如果不是刻意盯着看，根本察觉不到。而且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恢复了正常。
苏晴心头一紧。
有问题。
她放下茶杯，又用同样的方法测试了绿豆糕和桂花定胜糕。点心上没有出现异常波动。
所以，问题在茶水里？但银针测不出毒性，茶叶本身也没问题……那是什么？
她想了想，从包里拿出一个巧的密封取样瓶——这也是她职业习惯随身带的，原本用于采集病饶体液样本。她趁服务员不注意，迅速倒了一部分茶汤进瓶子，拧紧盖子。
做完这些，她才重新端起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顺滑，回甘明显，确实是好茶。喝下去后，身体也没有任何不适感，反而觉得精神放松了一些。
但苏晴心里清楚，刚才那丝异常的波动，绝不寻常。
她一边慢慢品茶，一边继续观察。她注意到，店内其他客人似乎都很放松，有的在看书，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干脆闭目养神。气氛宁静得有点……过于美好了。
当她喝到第二杯茶时，那位旗袍服务员又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印刷精美的册子。
“女士，看您是一个人，如果无聊的话，可以看看这个。”服务员将册子放在桌上，“这是我们茶馆定期举办的‘茶文化与心灵修养’沙龙介绍，里面有茶道演示、古琴欣赏、冥想体验等活动。如果您感兴趣，可以报名参加，都是免费的。”
苏晴拿起册子翻了翻。内容看起来就是普通的传统文化推广活动，时间都安排在周末下午，地点就在茶馆二楼的多功能厅。
“听起来不错。”苏晴微笑道，“我考虑一下。”
“好的。另外，”服务员又递上一张新的、设计更加精美的金色卡片，“这是我们的会员卡，首次充值500元送100元，以后消费可以打八八折。如果您经常来，办一张会比较划算。”
苏晴接过会员卡。这张卡比代金券厚重一些，材质像是某种金属和塑料的复合材料，上面有凹凸的纹理，中心镶嵌着一颗的、深蓝色的仿宝石。
在接过卡的瞬间，桌下“体温计”的频谱图，再次出现了那丝细微的、高频的抖动！而且这次抖动的幅度，比检测茶汤时稍微明显了一点点！
苏晴心中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将卡收进包里：“谢谢，我考虑考虑。”
“不客气，您慢用。”服务员微笑着离开。
苏晴又坐了一会儿，将茶喝完，点心吃了一半，然后结账离开——用的是那张贴着黄纸的代金券，扣除了50元，不需要额外付钱。
走出茶馆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夕阳的余晖洒在茶馆的木招牌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祥和。
但她知道，这宁静之下，暗流涌动。
回到区，苏晴直接去了工具房找李清风。
李清风正在给一把断了齿的耙子重新装木柄，手上沾满了木屑。
“李师傅。”苏晴将茶馆的见闻详细了一遍，重点描述了茶汤和会员卡引起的“频谱图抖动”，并把那个装了茶汤样本的瓶子，以及那张新收到的会员卡，都放在了桌上。
李清风放下手里的活，洗了洗手，先拿起那个瓶子，打开闻了闻。
“茶没问题。”他肯定地，“至少常规意义上没问题。”
然后他拿起那张会员卡。指尖触碰到卡片中心那颗深蓝色“仿宝石”的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他低声。
“李师傅，这到底是什么？”苏晴问。
“一种很隐晦的‘精神印记’载体。”李清风把玩着卡片，“不是毒，不是诅咒，也不是直接的精神控制。它更像是一种……‘偏好引导’或者‘印象锚定’。”
他看向苏晴：“你喝茶的时候，是不是觉得特别放松，特别舒服，甚至觉得那茶馆的环境特别美好，有点不想离开？”
苏晴回想了一下，点点头：“确实有这种感觉。但我以为是他们环境布置得好，音乐选得好……”
“环境布置和音乐可能也做了手脚，但主要作用的是这个。”李清风点零卡片上的“宝石”，“这东西会散发一种极其微弱的、特定频率的能量波动。这种波动本身无害，但会潜移默化地影响接触到它的人，让人产生‘愉悦’、‘放松’、‘亲近’的感觉。如果长期接触，可能会让人对这种波动产生依赖，或者……对这种波动来源的地方和人，产生然的好感和信任。”
苏晴倒吸一口凉气：“这是……精神层面的‘成瘾性营销’？”
“可以这么理解，但更隐蔽，更难以防范。”李清风，“它不强迫你，只是让你‘觉得’这里好。你觉得这里好，就会常来；常来，就会接触更多他们的‘产品’——可能不只是茶，还有他们的‘沙龙’，他们的‘讲座’；接触多了，你可能就会慢慢接受他们想传递的某些观念，或者……在他们需要的时候，‘自愿’提供一些帮助。”
苏晴感到一阵后怕：“那茶汤里的……”
“茶汤里的波动更弱，可能是为了测试，也可能是为了让初次体验的客人留下‘这里茶很好喝’的印象。”李清风分析道，“而这张会员卡上的波动更强，是针对‘潜在长期客户’的加强版。”
“他们想用这种方式，慢慢渗透进我们区？”苏晴明白了，“先通过赞助建立好感，再通过茶馆活动吸引人，然后用这种隐蔽的‘精神印记’培养出一批对他们有好感的‘熟人’，最后……”
“最后，这些‘熟人’可能就会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他们的眼线，他们的帮手，或者……在某些关键时刻，成为他们影响区决策的‘群众基础’。”李清风接了下去。
好毒的算计！
不是暴力入侵，不是强行控制，而是温水煮青蛙，用“善意”和“好处”包裹着隐蔽的操控，一点点侵蚀，一点点同化！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苏晴问，“要不要告诉大家别去那家茶馆了？”
“那反而可能打草惊蛇。”李清风摇摇头，“而且，你禁止大家去，大家反而可能更好奇。这种隐秘的控制手段，最怕的就是被摊在阳光下。”
他想了想，：“这样，苏医生，你把今的情况，跟赵大哥、王、张大妈他们几个核心成员通个气，但先别扩散。然后，以志愿队的名义，组织一次‘食品安全与消费安全知识讲座’，就这周末，在活动室。你来讲，重点讲讲现在社会上一些新型的、隐蔽的营销欺诈手段，尤其是那些利用环境、音乐、香味甚至‘免费活动’来影响人心理和判断的方法。不用点名道姓，就是科普。”
苏晴眼睛一亮：“我明白了！提高大家的警惕性和辨别力，让大家自己意识到问题！”
“对。”李清风点头，“另外，那张会员卡，你‘不心’弄丢了吧。茶馆那边如果问起来，你就可能落在路上了。”
“好。”苏晴记下。
“至于这些茶汤样本……”李清风看着那个瓶子，忽然笑了笑，“我留着研究研究。不定，能反向推导出他们这种‘精神印记’的完整波动频率和原理。到时候，或许还能给他们准备一份‘回礼’。”
苏晴离开后，李清风拿起那张会员卡，又看了看瓶中的茶汤。
“姜经理啊姜经理，”他自言自语，“你想玩‘攻心为上’，想用‘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渗透进来……”
他指尖在那颗“宝石”上轻轻一点。
一道微不可查的、比对方印记波动更加复杂精妙的涟漪，悄无声息地覆盖了上去。
“那我就让你知道，”
“什么疆班门弄斧’，”
“什么疆关公面前耍大刀’。”
他将会员卡扔进抽屉。
然后拿起那把刚修好的耙子，
继续去花园里，
松他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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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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