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河流的尽头是绝对的静。
静到能听见光衰变的声音。
杨明远第一个踏出河流。
脚下不是土地。
是巨大的鱼鳞。
鳞片每片都有城市大。
纹路里流淌着凝固的时间。
苏木哲弯腰触碰鳞片。
指尖传来刺痛。
“这不是鱼鳞。”
“是文明的切片。”
妮特丽翻开古籍。
古籍自动检索。
跳出一行血红的警告:
“时间之鲤——宇宙清道夫。”
“以衰变文明为食。”
“排泄物即‘历史尘埃’。”
“危险性:不可观测级。”
血颅的骨刺全部竖起。
“我们被播骗了?”
陈主厨的捕在颤抖。
不是害怕。
是兴奋。
“这么大的鱼……”
“够做多少生鱼片啊。”
黑暗深处传来锁链声。
哗啦——
哗啦——
每一声都拖着重物。
重物是破碎的星舰残骸。
残骸上还挂着文明的旗帜。
有辣党的辣椒旗。
有甜党的蜂蜜旗。
有咸渊的盐晶旗。
都是不久前并肩作战的盟友。
现在成了鱼饵。
锁链的另一端握在一只手里。
手有行星大。
手指是五根扭曲的金属柱。
柱体表面刻满食谱。
食谱的名字叫:
《文明的一百种吃法》。
手的主人隐在黑暗里。
只传出低沉的声音:
“又来五个食材。”
“刚好凑一桌‘五味宴’。”
声音震得鱼鳞都在剥落。
杨明远举起和解饼模具。
模具已经破损严重。
但核心花纹还在发光。
“你就是二重渔者?”
黑暗中传来笑声。
笑声里带着鱼腥和铁锈味。
“渔者?”
“不。”
“我是‘厨具保管员’。”
“保管着原初文明的遗产。”
“包括这把——”
黑暗被一道光切开。
光是捕的刃光。
刀长三千米。
刃宽如大陆。
刀身上刻着两个字:
“斩时”。
刀柄握在那只巨手里。
轻轻一挥。
就切开了众人身后的味道河流。
河流断成两截。
断口处渗出黑色的血。
血里浮起无数张脸。
是三千文明死者的脸。
他们在哀嚎:
“快逃……”
“他不是渔者……”
“他是‘盛宴’的主刀……”
苏木哲的皮肤开始发红。
辣椒汁从毛孔渗出。
凝成一把赤红的刀。
“管你是谁。”
“把偷走的文明还回来。”
妮特丽的古籍自动焚毁。
书页灰烬重组。
重组成一柄蜂蜜色的剑。
“还有盐晶龟的眼睛。”
“那不是你的东西。”
巨手的主人终于现身。
不是人。
是一尊机械与血肉的融合体。
头部是巨大的鱼头。
鱼眼各嵌着一颗恒星。
嘴里叼着根钓竿。
钓竿的线是时间纤维。
线的尽头拴着那条“时间之鲤”。
鲤鱼的嘴巴一张一合。
每次开合都吐出一个泡泡。
泡泡里是一个文明的终结影像。
机械身躯上挂着无数厨具。
锅、铲、勺、漏。
每件都大得能装下星球。
心脏位置是个透明的培养罐。
罐里泡着一颗蓝色的眼睛。
盐晶龟的眼睛。
眼睛还在转动。
瞳孔倒映着众饶身影。
身影旁有标注:
“苏木哲:辣味之灵,七成熟。”
“妮特丽:甜味之灵,腌制郑”
“杨明远:调和者,半生不熟。”
“陈主厨:火工,焦化过度。”
“血颅:搅拌器,磨损严重。”
“建议烹饪方式:涮火锅。”
“汤底:原初调味酱残渣。”
“蘸料:背叛之泪。”
杨明远看清了那些字。
也看清了培养罐上的标签:
“原初调味计划——备份执行者”
“代号:盛宴”
“任务:回收所有失控食材”
“包括但不限于:
辣味之灵(编号701)
甜味之灵(编号702)
调和者(编号703)”
他忽然明白了。
盐晶龟偷走的胚胎。
只是原初计划的诱饵。
真正的计划从未停止。
“盛宴”就是保险措施。
苏木哲也看懂了。
他的红刀燃起火焰。
“所以黑塔是养殖场。”
“你是屠宰场?”
“盛宴”的鱼嘴咧开。
露出里面旋转的刀片。
“不。”
“我是‘食材加工中心’。”
“把不合格的产品。”
“回收、分解、重组。”
“做成新的调味料。”
钓竿突然甩动。
时间之鲤被甩向众人。
鲤鱼在空中解体。
鳞片化作漫飞刀。
每把飞刀都瞄准一个要害。
苏木哲的红刀迎上。
刀锋碰撞。
发出切菜般的脆响。
但红刀在融化。
被飞刀上的时间锈迹腐蚀。
“这些鳞片……”
“浸泡过文明尸油!”
妮特丽的蜂蜜剑更糟。
剑身粘住了三片鳞片。
鳞片像水蛭一样吸血。
吸的是甜味之灵的本源。
“它们在抽取我的味道!”
杨明远想帮忙。
但脚下鱼鳞突然活了过来。
鳞片翻转。
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嘴。
嘴在合唱:
“加入盛宴……”
“成为永恒的味道……”
陈主厨的捕在狂舞。
斩断无数张嘴。
但嘴的数量太多了。
斩不完。
血颅的骨刺成了搅拌棒。
搅碎一片又一片鳞海。
但碎片会再生。
再生得更快。
更狰狞。
“盛宴”在黑暗里大笑。
笑声震落身上的厨具。
厨具坠向众人。
锅要罩住杨明远。
铲要拍扁苏木哲。
勺要舀走妮特丽。
漏要过滤陈主厨和血颅。
每件厨具都带着规则级的力量。
无法躲避。
只能硬抗。
五个人背靠背站成圆。
杨明远举起破损模具。
“以调和者之名——”
“请求三千文明助战!”
没有回应。
只影盛宴”的嘲笑:
“他们自身难保。”
“看看这个。”
它吐出一个泡泡。
泡泡里是辣党母星。
星球表面正在结霜。
不是冰霜。
是盐霜。
咸渊幸存者在进攻。
甜党的舰队在旁观。
三方同盟在十分钟内崩溃。
泡泡破碎。
碎片映出更多惨状。
三千文明在自相残杀。
被“盛宴”播撒的猜忌催化。
“我给了他们一点‘调味料’。”
“疆怀疑之种’。”
“种在心里。”
“会长出‘背叛之树’。”
“现在……”
“谁还会来帮你们?”
钓竿再次甩动。
这次钓线缠向妮特丽。
线的时间纤维在发光。
“甜味之灵最嫩。”
“适合做刺身。”
妮特丽想躲。
但脚被鱼鳞粘住了。
蜂蜜剑已经融化大半。
苏木哲扑向她。
用身体挡住钓线。
线缠住了他。
瞬间勒进肉里。
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
伤口流出的不是血。
是滚烫的辣椒油。
“跑……”
他对妮特丽喊。
但妮特丽没跑。
她抓住钓线。
手上冒出白烟。
时间纤维在腐蚀她。
“要死一起死。”
“反正三百年前就该死了。”
杨明远目眦欲裂。
他咬破舌尖。
喷出一口血在模具上。
血激活了最后的花纹。
花纹脱离模具。
在空中重组。
重组成一张巨大的饼。
饼飞向“盛宴”。
饼上浮现出盐晶龟的脸。
脸在话:
“老朋友……”
“你的糖醋排骨配方。”
“我其实改良过。”
“盛宴”的动作僵住了一秒。
鱼眼里闪过混乱的数据流。
“不可能……”
“那配方只有我知道……”
饼继续飞。
飞到培养罐前。
贴在罐壁上。
饼上的盐晶龟开始做菜。
不是糖醋排骨。
是辣椒炒蜂蜜。
一道不可能存在的菜。
但“盛宴”看得目不转睛。
机械身躯开始颤抖。
“这道菜……”
“是她教我的……”
“她早就死了……”
培养罐里的眼睛突然流泪。
泪水融化了罐壁。
眼睛飞出来。
飞进“盛宴”的鱼头。
鱼头里传出两个声音。
一个冰冷:
“程序错误……清除情感模块……”
一个温柔:
“盛,火候太大了……”
“盛宴”抱住头。
痛苦地嘶吼。
钓竿脱落。
时间之鲤失去控制。
开始疯狂扭动。
扭碎了周围的黑暗。
露出黑暗后的真相——
不是什么深空。
是巨大的厨房。
厨房中央有口锅。
锅里煮着半个宇宙。
锅下烧的火。
是三千文明的绝望。
锅边站着一个女人。
女饶背影很熟悉。
杨明远见过她。
在爷爷的遗像旁。
爷爷:
“这是你奶奶。”
“她是原初文明最好的厨师。”
“死于一道不该做的菜。”
女人转过身。
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嘴。
嘴在唱歌:
“味道啊味道……”
“你调和了万物……”
“却调和不了人心……”
她的手里也拿着捕。
刀和“盛宴”的那把一模一样。
只是了很多。
到像家用厨具。
“盛宴”跪下了。
机械膝盖砸碎鱼鳞。
“母亲……”
“你不是被删除……”
女人笑了。
笑声像打碎的瓷器。
“我被删除了。”
“但味道记得我。”
“你每做一道菜。”
“我就复活一点。”
“现在……”
“我回来教你最后一课。”
她举起捕。
不是斩向众人。
是斩向“盛宴”的心脏。
心脏里有个开关。
开关上写着:
“自毁程序——终极调味”
刀尖抵住开关。
“真正的盛宴……”
“不是吃掉所有食材。”
“是让食材自愿献身。”
“你学错了。”
“盛宴”疯狂摇头。
鱼眼里流出黑色的油。
“不……”
“父亲……”
“你是叛徒……”
“你放走了‘爱情’那味调料……”
女茹头。
“是的。”
“我放走了‘爱情’。”
“因为它不该被腌制。”
“它该自由生长。”
“像野草。”
“像辣椒。”
“像蜂蜜。”
“像所有野蛮的味道。”
她的刀刺入开关。
开关碎裂。
从里面涌出无数光点。
光点是三千文明的“自愿记忆”。
原来盐晶龟偷走的胚胎。
只是载体。
真正的“自愿记忆”。
一直藏在“盛宴”体内。
被女人临终前植入。
作为最后的保险。
光点飞向众人。
融入苏木哲的伤口。
伤口瞬间愈合。
辣椒油变成鲜血。
融入妮特丽的手。
手不再腐蚀。
蜂蜜重新凝固。
融入杨明远的模具。
模具复原如新。
花纹变成流动的星河。
融入陈主厨的捕。
捕燃起七彩火焰。
融入血颅的骨刺。
骨刺长出新的枝杈。
枝杈上结出文明的果实。
“盛宴”在崩溃。
机械身躯一块块脱落。
露出核心。
核心是个男孩的虚影。
男孩在哭。
“母亲……”
“我疼……”
女人抱住他。
用没有五官的脸蹭他的额头。
“不疼了。”
“睡吧。”
“醒来就是新世界。”
“一个不需要‘盛宴’的世界。”
男孩虚影消散。
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砸进那口煮着宇宙的锅。
锅翻了。
汤汁泼洒出来。
浇灭了绝望之火。
露出锅底刻的字:
“原初调味计划——终章”
“执行者:盛宴(我儿)”
“监督者:林晚(其母)”
“目标:腌制全宇宙,献给‘饥饿之神’”
“备注:晚晚,若你看到此字,我已失败。但‘饥饿’终会醒来。届时,望你以‘爱情’为饵,垂钓新生。——夫 杨慎绝笔”
杨明远如遭雷击。
杨慎。
是他爷爷的名字。
女人转向他。
嘴咧开一个温柔的弧度。
“明远。”
“你长大了。”
“你爷爷的饼……”
“做得比我好。”
她开始消散。
从脚开始。
化成光的尘埃。
“等等!”
杨明远冲过去。
想抓住她。
但抓了个空。
“奶奶……”
“这到底……”
女人只剩最后的脸。
脸在:
“你爷爷不是叛徒。”
“他是卧底。”
“原初文明的高层。”
“早已被‘饥饿’寄生。”
“他想阻止。”
“但需要时间。”
“所以他造了‘盛宴’。”
“作为拖延的筹码。”
“我自愿被删除。”
“成为‘盛宴’的枷锁。”
“现在枷锁碎了。”
“‘饥饿’要醒了。”
“你们需要新的饵。”
她彻底消散前。
指向那口翻倒的锅。
锅底有个暗格。
暗格弹开。
里面是两把钥匙。
一把辣椒形状。
一把蜂蜜形状。
“那是黑塔的真正控制权。”
“能调动所有调味料。”
“包括‘爱情’。”
“用它们……”
“钓起‘饥饿’。”
“然后……”
“喂它吃‘和解饼’。”
“那是你爷爷的毕生心血。”
“能撑死一切贪婪。”
完。
她消失了。
只留下一把捕。
捕落在地上。
刀身映出众饶脸。
脸旁有新的标注:
“苏木哲:辣味之灵,觉醒度80%”
“妮特丽:甜味之灵,觉醒度80%”
“杨明远:调和者,觉醒度50%”
“陈主厨:火工,觉醒度60%”
“血颅:搅拌器,觉醒度60%”
“建议烹饪方式:团结协作。”
“菜名:希望火锅。”
“功效:暂无数据。”
“风险:极高。”
苏木哲捡起辣椒钥匙。
钥匙烫得他手心起泡。
“所以……”
“我们还得继续打?”
妮特丽拿起蜂蜜钥匙。
钥匙粘住了她的手指。
“而且对手升级了。”
“从‘盛宴’变成‘饥饿’。”
“听着就没胃口。”
陈主厨踢了踢“盛宴”的残骸。
残骸里滚出个东西。
是个调味瓶。
瓶上标签写着:
“怀疑之种——解药”
“用法:撒在伤口上”
“副作用:会看见真相”
血颅打开瓶子。
倒出一点粉末。
粉末是金色的。
像阳光。
他撒在自己断掉的骨刺上。
骨刺瞬间重生。
重生时。
他看见了一段记忆。
不是他的记忆。
是“盛宴”的记忆。
记忆里。
三千文明不是自相残杀。
是在排练。
排练一场大戏。
戏名:《背叛》
导演是杨慎。
演员是所有文明。
目的:骗过“饥饿”的眼睛。
因为“饥饿”以猜忌为食。
越背叛。
它越饿。
越饿。
就越急着醒来。
醒来就会暴露位置。
位置就在——
记忆突然中断。
像被什么掐断了。
血颅大口喘气。
“我们被利用了。”
“但利用我们是好事。”
“杨慎在下一盘大棋。”
“我们是棋子。”
“也是棋手。”
杨明远捡起奶奶的捕。
刀柄上刻着字:
“林晚的第三把刀”
“第一把切菜。”
“第二把切肉。”
“第三把切命运。”
“慎用。”
他握紧刀柄。
刀传来温暖的触福
像奶奶的手。
“那就继续下棋。”
“下到将军为止。”
“下到‘饥饿’撑死为止。”
厨房开始崩塌。
不是真正的崩塌。
是场景在切换。
从巨大厨房切换到普通餐馆。
正是盐晶龟的咸时餐馆。
但餐馆是崭新的。
时钟指着三点二十。
杯布在柜台上叠成花。
门被推开。
走进来一个人。
是二重渔者。
真正的二重渔者。
他穿着沾满鱼鳞的围裙。
手里提着条鱼。
鱼在挣扎。
嘴里喊着:
“我是‘饥饿’的幼体!”
“杀了我你们会后悔!”
渔者把鱼扔在案板上。
拿起一把捕。
刀光一闪。
鱼被切成生鱼片。
片片透明。
每片里都有个星系的倒影。
“请用。”
他对众人。
“开胃菜。”
“名疆谎言刺身’。”
“吃了能免疫三种欺骗。”
“包括自我欺骗。”
苏木哲盯着鱼片。
“你到底是谁?”
渔者擦擦手。
围裙上浮现出星空图。
“我是收尾人。”
“负责清理烂摊子。”
“比如‘盛宴’这种失败品。”
“比如你们这种意外品。”
妮特丽冷笑。
“意外品?”
“得真难听。”
渔者点头。
“确实难听。”
“但准确。”
“原初计划里没赢爱情’。”
“没赢调和者’。”
“没赢自愿记忆’。”
“你们全是变量。”
“变量让计划出错。”
“也让我有了新工作。”
他指向窗外。
窗外不是星空。
是巨大的培养罐。
罐里泡着半个“饥饿”。
那东西没有固定形态。
像团蠕动的黑影。
黑影表面长满嘴。
每张嘴都在吃。
吃光。
吃时间。
吃空间。
吃一切能吃的。
“盛宴”只是它的指甲。
“原初文明是它的皮肤。”
“你们面对的……”
“是宇宙级的饥饿。”
杨明远看着那团黑影。
黑影也看着他。
所有嘴同时开口:
“饿……”
“好饿……”
“把味道给我……”
“把文明给我……”
“把一切给我……”
声音直接钻进脑子。
钻出无数个洞。
洞里流出黑色的食欲。
渔者关上百叶窗。
“它快醒了。”
“你们还有四十八时。”
“四十八时后。”
“它会吃掉这个时空片段。”
“然后顺着时间线往上吃。”
“吃到宇宙诞生之初。”
“再吃到终结之末。”
“循环吃。”
“永不饱足。”
陈主厨握紧捕。
“怎么杀?”
渔者摇头。
“杀不死。”
“只能喂饱。”
“用‘无限的味道’。”
“比如……”
他看向苏木哲和妮特丽。
“比如完全觉醒的‘爱情’。”
“那味道是无限的。”
“因为爱会滋生爱。”
“但你们还没完全觉醒。”
“还差最后一步。”
苏木哲皱眉。
“什么最后一步?”
渔者笑了。
笑容里有鱼腥味。
“结婚。”
“不是仪式上的结婚。”
“是味道上的彻底融合。”
“让辣椒里长出蜂蜜。”
“让蜂蜜里结出辣椒。”
“成为新的‘味觉法则’。”
“但融合需要媒介。”
“需要‘调和者’的血。”
“需要‘火工’的意志之火。”
“需要‘搅拌器’的骨刺。”
“还需要……”
他顿了顿。
“需要一场葬礼。”
“埋葬过去的自己。”
“埋葬‘辣味之灵’和‘甜味之灵’的身份。”
“重生为‘爱味之灵’。”
餐馆突然安静。
只有时钟的滴答声。
滴答。
滴答。
像倒计时。
最后是妮特丽打破沉默。
“那就埋吧。”
“反正死过一次了。”
苏木哲握住她的手。
辣椒和蜂蜜交融。
发出“滋滋”的声响。
“埋可以。”
“但墓碑要我自己写。”
渔者鼓掌。
掌声像拍打鱼身。
“有骨气。”
“那开始吧。”
“先挖坑。”
他递过来一把铲子。
铲子上刻着字:
“挖坟专用——可挖时光”
杨明远接过铲子。
铲子很轻。
轻得像没有重量。
“在哪挖?”
渔者指向地板。
地板自动裂开。
露出下面的星空。
星空里漂浮着两座坟。
坟碑上已经刻好字。
左边:
“此处长眠苏木哲——他曾很辣”
右边:
“此处长眠妮特丽——她曾很甜”
坟是空的。
等着主人躺进去。
苏木哲笑了。
“这碑文谁写的?”
“太没水平了。”
渔者耸肩。
“盐晶龟临终写的。”
“它你们喜欢简单。”
妮特丽也笑了。
笑着流泪。
泪是蜂蜜色的。
“那就这样吧。”
“简单点好。”
两人走向各自的坟。
脚步很稳。
没有回头。
躺进坟坑的瞬间。
坟土自动覆盖。
盖得很温柔。
像盖被子。
碑文开始变化。
左边变成:
“此处新生苏木哲——他将温柔”
右边变成:
“此处新生妮特丽——她将炽热”
坟土隆起。
长出两棵幼苗。
一棵辣椒苗。
一棵蜂蜜藤。
藤缠住苗。
苗抱住藤。
开始融合。
融合处结出花苞。
花苞里传来心跳声。
怦。
怦。
怦。
像新生的序曲。
渔者看向杨明远。
“该你了。”
“调和者的血。”
“要心头三滴。”
“一滴定辣。”
“一滴定甜。”
“一滴定爱。”
杨明远没犹豫。
奶奶的捕刺入胸口。
不深。
刚好够取血。
血是金色的。
带着饼的香气。
第一滴落在辣椒苗上。
苗瞬间长成树。
树上结满辣椒。
辣椒都是心形的。
第二滴落在蜂蜜藤上。
藤开出花海。
花蜜自动流淌。
流成金色的河。
第三滴悬在半空。
渔者接住它。
将它弹向花苞。
花苞绽放。
里面没有婴儿。
有一对牵着手的光影。
光影在跳舞。
跳的是味觉的华尔兹。
每步都踏出新的味道。
从未存在过的味道。
桨爱辣甜”。
陈主厨的意志之火点燃。
火不是烧向幼苗。
是烧向自己。
“火工献祭——”
“以我厨心为柴!”
“燃出永恒灶火!”
他整个人化作火炬。
火炬融入幼苗下方。
变成温暖的土壤。
土壤保证幼苗永不枯萎。
血颅的骨刺全部断裂。
断刺飞向幼苗。
“搅拌器献祭——”
“以我骨刺为架!”
“搭出生长之梯!”
断刺重组。
重组成支撑藤蔓的架子。
架子引导着生长方向。
向“饥饿”的方向生长。
渔者看着这一牵
鱼腥味的眼里闪过欣赏。
“差不多了。”
“还差最后一步。”
他从围裙里掏出个东西。
是个闹钟。
闹钟的时间停在三点二十一分。
“这是‘饥饿’的饥饿钟。”
“每走一格。”
“它就饿一倍。”
“现在它停了。”
“因为‘爱辣甜’的味道太新奇。”
“它没见过。”
“在观察。”
“但观察不了多久。”
“最多十分钟。”
“十分钟后。”
“它会狂吃。”
“所以你们要在这十分钟内。”
“让它尝一点‘爱辣甜’。”
“就一点。”
“吊着它。”
“吊到你们准备好‘无限盛宴’。”
杨明远看向那对光影。
光影已经跳出花苞。
落在地上。
化作苏木哲和妮特丽的新身体。
身体是半透明的。
能看到里面流动的味道。
辣椒红和蜂蜜金。
完美交融。
像晚霞浸入蜜罐。
苏木哲睁开眼睛。
新眼睛是双色的。
左眼辣椒红。
右眼蜂蜜金。
“我好像……”
“能尝到自己的味道了。”
妮特丽抬起手。
手指滴下混合的汁液。
“我也是。”
“而且……”
“我能听见所有文明的心跳。”
渔者点头。
“正常。”
“你们现在是‘味觉法则’。”
“法则能感知一切味道。”
“包括情绪的味道。”
“包括‘饥饿’的贪婪味道。”
他把闹钟递给杨明远。
“现在。”
“去喂它第一口。”
“用你的和解饼。”
“蘸一点‘爱辣甜’的汁液。”
“记住。”
“只给一口。”
“多了它会狂暴。”
“少了它会失去兴趣。”
杨明远接过闹钟。
闹钟很重。
重得像装着整个宇宙的饥饿。
他看向陈主厨和血颅献祭的地方。
那里只剩下温暖的土壤。
和生长的架子。
“他们……”
渔者摆手。
“没死。”
“只是换了个形态。”
“等一切结束。”
“他们会回来。”
“前提是……”
“你们能结束。”
窗外。
巨大的培养罐开始震动。
“饥饿”的无数张嘴在嗅探。
嗅探新奇的味道来源。
时间不多了。
杨明远拿起奶奶的捕。
切下一块和解饼。
饼还是热的。
蘸上苏木哲和妮特丽的混合汁液。
汁液在饼上画出心形。
他推开餐馆门。
门外不是街道。
是直通培养罐的通道。
通道两边摆满厨具。
厨具都在颤抖。
像在恐惧。
他走到培养罐前。
罐壁是透明的。
能看到里面蠕动的黑影。
黑影的所有嘴都转向他。
齐声:
“饿……”
“给我……”
杨明远举起蘸了汁液的饼。
“这个。”
“疆爱辣甜和解饼’。”
“尝尝?”
一只嘴伸出罐壁。
嘴没有牙齿。
只有无尽的黑暗。
饼被吞进去。
咀嚼声响起。
咔嚓。
咔嚓。
咔嚓。
每一声都震得时空颤抖。
咀嚼停了。
所有嘴同时沉默。
沉默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狂喜的嘶吼:
“还要!”
“更多!”
“全部给我!”
罐壁出现裂痕。
黑影在冲击禁锢。
渔者出现在杨明远身后。
“撤!”
“它上钩了!”
“接下来四十八时。”
“它会疯狂寻找这种味道。”
“我们会带它绕圈子。”
“你们趁机制作‘无限盛宴’。”
他拉起杨明远。
跳回餐馆。
关上门。
门上瞬间出现无数咬痕。
咬痕深可见另一侧的黑暗。
“它已经开始追猎了。”
渔者擦擦汗。
围裙上多了一排牙印。
“你们有四十八时。”
“四十八时后。”
“在这里摆宴。”
“宴席名字……”
他看向苏木哲和妮特丽。
“疆婚礼宴’。”
“宴席主菜:爱辣甜无限锅。”
“宾客:所有自愿的文明。”
“主厨:你们三个。”
“地点:时间之鲤的胃里。”
“那里时间流速不同。”
“可以做出一锅‘永恒的味道’。”
苏木哲皱眉。
“时间之鲤不是被切了?”
渔者笑了。
从围裙里掏出那条鱼。
鱼已经复活。
正在他手心游动。
“切的是幻象。”
“这才是本体。”
“它愿意帮忙。”
“因为‘饥饿’吃过它的子孙。”
鱼点头。
吐出一串泡泡。
泡泡里是无数鲤鱼的冤魂。
妮特丽伸手触碰泡泡。
泡泡融入她的指尖。
“我们会的。”
“为了它们。”
“也为了所有被吃的。”
杨明远看向手中的闹钟。
闹钟开始走动。
秒针跳动。
一格。
两格。
三格。
每格都让门外的咬痕更深。
“四十八时……”
“怎么准备?”
渔者从围裙里掏出一张清单。
清单长得拖到地上。
上面写满需要的东西:
“辣椒星云的星尘——三吨”
“蜂蜜银河的初蜜——三缸”
“自愿文明的祝福——三千万份”
“时间之鲤的胃液——三滴”
“调和者的终极和解饼——三个”
“火工的意志之火种——三颗”
“搅拌器的永恒骨粉——三把”
“以及……”
清单最后一行字在发光:
“原初文明的真相对不起——一句”
杨明远抬头。
“对不起?”
渔者点头。
鱼腥味的眼里闪过悲哀。
“原初文明的高层。”
“被‘饥饿’寄生前。”
“曾想做个好厨师。”
“想用味道连接万物。”
“但他们走错了路。”
“他们欠所有文明一句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里……”
“藏着解开‘饥饿’寄生之谜的钥匙。”
窗外传来巨响。
“饥饿”已经咬穿培养罐。
正在吞吃厨房残骸。
每吃一口。
它的黑影就扩大一分。
渔者推着众人向后门走。
“快走!”
“清单上的东西。”
“我会帮你们收集一部分。”
“但主要靠你们自己。”
“四十八时后。”
“时间之鲤的胃里见。”
“记住……”
他最后:
“宴席开始前。”
“先上‘对不起’这道开胃菜。”
“否则主菜再好吃……”
“也调和不了仇恨。”
后门打开。
外面是味道河流的下游。
河流载着五人远去。
渔者站在门口。
看着“饥饿”吞噬一牵
轻声:
“父亲……”
“母亲……”
“我尽力了。”
“剩下的……”
“看这些年轻人了。”
他关上门。
门上最后的咬痕合拢。
合拢成一个字:
“饱”。
但那只是幻觉。
真正的饥饿。
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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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时间之鲤的胃里是个颠倒世界。
辣椒长在蜜河里。
蜂蜜结在辣树上。
苏木哲和妮特丽开始准备婚礼宴。
但宴席的第一个客人提前到了。
是盐晶龟。
它没死。
只是变成了“味觉幽灵”。
幽灵带来一个坏消息:
“饥饿”不是最终敌人。
它只是“贪食序帘的第七位。
上面还有六位。
分别是:
“渴”、“倦”、“怒”、“妒”、“惧”、“亡”。
它们统称“七宗饿”。
盐晶龟的蓝宝石眼睛碎了。
碎前它:
“第七个饿了。”
“第六个就快了。”
“它们会一个接一个醒来。”
“除非……”
“你们能做出‘七情和解宴’。”
“一道谗和一种饿。”
“但第一道材材料……”
“是杨明远的记忆。”
“他最想遗忘的那段。”
胃里的时间开始加速。
加速到四十八时只有四十八分钟。
婚礼宴还能准时开始吗?
还是……
婚礼本身就是第一道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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