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崇政殿前,鼓乐齐鸣,礼炮声声。
仁宗皇帝身着十二章纹冕服,端坐于金銮宝座之上,目光威严而又充满喜悦。大辽、大理、高丽、吐蕃、回纥等五国使臣,在鸿胪寺官员的引导下,逐一入殿觐见。他们每一步都走得心翼翼,每行一礼都带着几分刻意的谦卑。
“大辽使者耶律完求,拜见大宋皇帝陛下!恭祝陛下圣躬安泰,大宋国祚绵长!”耶律完求声如洪钟,姿态恭敬,却不失其作为大国使臣的体面。
仁宗微笑着抬手:“辽使免礼,一路辛苦。”
耶律完求再拜,呈上表文,其大意无非是两国世代友好,永无刀戈,共谋互市之利。其余各国使臣也纷纷效仿,表文中字字句句皆是太平盛世、俯首称臣之词。大理使者段弘文言辞优雅,高丽使者朴世光则显得有些激动,吐蕃使者扎西和回纥使者骨力裴?曜干虽语言不通,也通过译官表达了对大宋的景仰与臣服。
仁宗听罢,龙颜大悦。他环诡内文武百官,目光中带着无法掩饰的自豪。曾经四夷联手,欲灭大宋,如今却尽数来朝,恭顺谦卑,这等功绩,怎能不让他心潮澎湃?
“善!善!诸位使臣远道而来,朕心甚慰。自古以来,四海一家,睦邻友好,方是长久之道。”仁宗的声音洪亮,传遍殿堂,“大宋广开商路,欢迎各国互市往来,互通有无,共享太平。今晚,朕将设宴,款待诸位贵客,与诸卿共贺这盛世之景!”
使臣们闻言,再度俯首拜谢,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苏哲站在文武百官之首,身着亲王常服,头戴九梁冠。他目睹了这一切,心中平静如水。这些使臣的恭顺,固然有大宋国力强盛的威慑,更有他与麾下将士浴血奋战,以火器开路,以铁血铸就的赫赫军威。他清楚,今日的“四夷来朝”,不是因为大宋的文德感化,而是因为大宋的铁拳够硬。
但官家需要这份盛景,需要这太平盛世的表象,那么他便配合着演出一场。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大庆殿内流光溢彩,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今日的国宴,规模宏大,不仅宴请了五国使臣,更召集了朝中所有四品以上文武重臣,以及有爵位在身的宗亲勋贵。
苏哲抵达大庆殿时,殿内已是人声鼎罚他一眼望去,便见殿堂中央,皇帝的宝座之下,太子赵宇身着明黄色太子常服,端坐于侧。在太子的两侧,赫然站立着一众太子师长与辅臣。
参知政事梁适,身形微胖,脸上带着儒雅的笑容,不时与太子低声交谈,神情亲昵。年迈的陈执中虽然行动不便,但也坐在太子近侧的席位上,目光慈祥地看着太子,不时轻抚长须。御史中丞王拱辰、礼部尚书朱敬潇、国子监祭酒张恒远、宗正卿赵拱等人,也都在太子周围,形成了一个泾渭分明的圈子。他们与太子或轻声细语,或眼神交流,显然关系匪浅。
苏哲心中了然。这便是薛六前几日所禀报的,太子与文官集团的亲密写照。他们是官家为太子精心挑选的班底,也是太子用来制衡武将,巩固自身地位的力量。
他收回目光,向自己的席位走去。他的席位靠近殿堂左侧,与武将勋贵们相邻。当他出现时,殿内的嘈杂声似乎瞬间降低了几分。所有饶目光,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无论是使臣还是宗亲,都齐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
“郡王殿下驾到!”内侍嘹亮的声音适时响起,为他引路。
苏哲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气度从容。他一路走来,首先便朝太子赵宇的方向微笑着颔首。
等走到跟前,苏哲上前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赵宇也几乎同时起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朝苏哲微微拱手:“先生!”
苏哲快步上前,虚扶了一把,眼中带着关切:“殿下不必多礼。今日国宴,殿下乃陛下之臂膀,万勿劳累。”
太子目光流转,落在苏哲的郡王常服上,赞道:“先生风采依旧,身着戎装可安邦,换上朝服则定国,学生不及远甚。”
“殿下过誉了,不过是臣尽本分。”苏哲笑着摆了摆手,目光转向梁适和陈执中两位老大人,恭敬地拱手道:“梁大人、陈大人,多年未见,二位身体安康?有劳二位辅佐太子,实乃我大宋之福。”
梁适捻着胡须,笑呵呵地回礼:“老夫这把老骨头,还能为殿下和太子殿下效力,已是心满意足。郡王凯旋,功盖下,当真是可喜可贺。”
陈执中也微微颔首,眼中带着几分审视,却也客气:“郡王为国尽忠,老夫深感欣慰。太子殿下有郡王这样的师长,实乃幸事。”
苏哲又向王拱辰、朱敬潇等太子近臣一一颔首,彼此互道恭维。言语间虽然客气,但那种隐藏在平和之下的疏离与谨慎,却如薄雾般弥漫。
终于来到自己的席位,武将们纷纷起身相迎。
“副帅!”雷万钧声如洪钟,声音之大险些让苏哲一个趔趄。
“老雷,你这是想把本王吓死,好篡夺本王手中的兵权吗?”苏哲假装害怕的梳了梳胸口。
“末将哪敢!”雷万钧也笑得豪迈,“只是许久不见副帅,末将这心啊,想得紧!”
孟阔、赵勇、周勇、狄青、郭逵等武将也纷纷上前,向苏哲行礼问候。他们身形魁梧,气势如虹,每个人眼中都带着对苏哲发自内心的敬意与亲近。他们的到来,让苏哲身边瞬间热闹起来,形成了一个以苏哲为核心的“武人圈子”。
“诸位将军,坐!今日是国宴,不是点兵台,大家放松些。”苏哲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入座。
在这些武将之中,韩琦的身影显得有些特别。他作为宰相,原本的席位应该更靠近皇帝和太子。然而,他却选择坐在了苏哲这一侧的次席,目光睿智而深远。当他看到苏哲与众将谈笑风生时,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谢志文、刘文龙等则更不用,他原本就是苏哲提拔的门生,自然是苏哲忠实的追随者,此刻也坐在苏哲身旁,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目光却敏锐地观察着殿内的风吹草动。
酒过三巡,气氛渐浓。仁宗陛下举杯,高声宣布:“今日,朕与诸位爱卿、诸国贵宾共聚一堂,共享太平。此乃大宋之幸,下之福!朕在此,敬下苍生,敬诸位同心同德之臣,敬远道而来的友人!愿我大宋国运昌隆,万年永固!”
“陛下圣明!大宋万年!”群臣齐声高呼,声震殿宇。
使臣们也纷纷举杯,用各自的语言,表达着对大宋皇帝的敬意。
苏哲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他看向太子赵宇,只见赵宇也正与身边的梁适、陈执中等人轻声交谈,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却不曾向苏哲这边投来一眼。
“太子殿下真是勤勉啊,国宴之上,也不忘与诸位大人探讨国事。”雷万钧瓮声瓮气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不,正好能让苏哲和谢志文听见。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以为然,显然对文官集团的这种姿态有些看不惯。
苏哲轻笑一声,端起酒杯,对雷万钧道:“老雷啊,你可知太子殿下身边的陈大人和梁大人,那可是文坛的泰山北斗,朝堂的擎玉柱。与他们谈论治国之道,自然比与你我这些舞刀弄枪的粗人谈论兵法要雅致得多。”
他这话看似是在捧文官,实则却带着几分自嘲,也暗含了武将与文臣之间的隔阂。
韩琦此时也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容:“郡王莫要自谦,下太平,靠的是文武相济。若无郡王与诸位将军在沙场上搏命,又何来今日这太平盛世,让文臣们能安稳地坐而论道?”
苏哲连忙起身,向韩琦拱手:“韩相公言重了。文官治国,武将安邦,各司其职,方能长久。本王不过是尽了匹夫之责罢了。”
“匹夫之责?”雷万钧在一旁撇了撇嘴,想要反驳,却被苏哲一个眼神制止。
苏哲转头看向使臣席位,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韩相公,我看那大辽的耶律使臣,今日可是被官家一番话震得不轻。连他们草原上的雄鹰,如今也得低下高傲的头颅,乖乖地着‘永无刀戈’。这可比咱们在战场上喊破喉咙,更有效果啊。”
韩琦闻言,不由得失笑。他知道苏哲这是在调侃,却也是大实话。
“郡王幽默风趣,倒是老夫疏忽了。”韩琦捻须笑道,“只是这太平盛世得来不易,往后文武之间,更当齐心协力,方能守住这大好河山。”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苏哲微笑着,目光再次掠过太子赵宇。
此刻,太子赵宇正对着张恒远和赵拱等人,似乎在认真聆听他们的教诲。他的表情专注,偶尔点头,举手投足间,已然有了一丝未来君主的威仪。
苏哲将手中的酒杯放下,目光与韩琦的眼神在空中交汇。那是一个复杂的眼神,有对眼前盛世的欣慰,有对功高盖主的无奈,更有对未来局势的深切隐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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