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五年,春风如刀,穿透薄甲,割裂千里戈壁。
自河间府启程后,苏哲所部北伐大军便一刻不停地向西北挺进。七万将士,浩浩荡荡,旌旗猎猎,战马嘶鸣。北地的青草茵茵,渐渐被西北的黄沙漫漫所取代。沿途风沙渐大,地势也由平坦变为起伏,偶有低矮的土丘和零星的灌木,顽强地生长在贫瘠的土地上。
半个月的行军,对久经战阵的将士而言,体力上的考验并非最难。真正磨砺人心的,是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荒凉,是那日复一日的枯燥。然而,苏哲的军中,却弥漫着一股异样的生机。神机军的将士们,时不时会操演新的火器,那震耳欲聋的炮声和炽热的火光,总能驱散些许疲惫。龙卫军、奉节军、捧日军的将士们,也自觉地加练,不愿在装备上落下风,更不愿在气势上输给这支新锐。
苏哲端坐于马背之上,不时回首望向那绵延的军阵。他深知,这支军队,已不再是当初在京郊大营中那些各怀心思、互相提防的京营兵马。一场北伐,一场血与火的洗礼,让他们褪去了稚嫩与骄横,铸就了铁一般的纪律和血一般的团结。他为他们骄傲,也为他们心疼。
夜里,他不再像之前那般只顾自己享受,而是经常巡视营地,与将士们围着篝火闲谈。他会幽默地调侃那些年轻的士兵,问他们是不是想家里的婆娘了,引得一片哄笑。他也会严肃地告诫他们,虽然西夏主力已是强弩之末,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切不可轻敌大意,毕竟“拔了牙的老虎”也还会有几分凶性。他用最朴实的话语,凝聚着军心,也用最实际的行动,温暖着士气。
“副帅,前方三十里,便是灵州大营了。”
这日午后,风沙稍歇,一名斥候飞速来报,声音中带着难掩的兴奋。
苏哲闻言,眼神微亮。他抬手遮住额头,极目远眺。远方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一片黑压压的阴影,那便是狄青所部西北边军的驻地。
“传令各部,加快行军速度,准备与狄帅会师。”苏哲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如同春雷般在这片广袤的戈壁上炸响。
随着命令的下达,原本就士气高昂的北伐大军,仿佛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行军速度陡然加快。战马的嘶鸣,将士的呐喊,在西北的苍穹下回荡,声震四野。
终于,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大地,两支钢铁洪流,在灵州城外广阔的平原上,缓缓汇合。
狄青早已率领麾下将领出营迎接。他身披铁甲,面容刚毅,虽年近五旬,却依旧如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当苏哲骑马行至阵前,狄青率先翻身下马,朝着苏哲抱拳拱手,声如洪钟:“武安侯此次北伐击溃辽军二十余万,收复燕云十六州,居功至伟,劳苦功高呀!”
苏哲亦迅速翻身下马,快步上前,还了一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温和:“狄帅言重了。晚辈见过狄帅!狄帅,镇守西北,三个月击溃西夏,您才是劳苦功高!”
两位名将,在西北的戈壁上,完成了这历史性的会师。他们虽然年岁相差甚远,行事风格也迥然不同,但此刻目光交汇,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大宋的赤胆忠心,以及对即将到来的速胜的信心。
狄青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拍了拍苏哲的肩膀,赞道:“侯爷年轻有为,北伐辽国,收复燕云,慈功绩,足以彪炳史册!有了侯爷与神机营相助,这西夏虽已虚弱,但要将其彻底拔除,便如探囊取物了!”
苏哲谦逊一笑,目光扫过狄青身后的将领们。这些人大多是当年与他并肩作战过的老面孔,此刻都神情激动地看着他。
“副帅!”
一个粗豪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沉寂,一个魁梧的身影如猛虎下山般冲了出来,正是张彪!他身披甲胄,脸上刀疤纵横,却难掩激动之情。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抱拳,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末将张彪,见过副帅!末将日盼夜盼,终于把您给盼来了!”
紧接着,另一个精瘦的身影也挤了上来,声音带着浓厚的陕西口音,表情那叫一个眉飞色舞:“副帅!我的侯爷啊!您可算是来了!老沈我可想死您了!没您在,我老沈的日子过得那是叫一个寡淡无味啊!”沈瑞也是抱拳跪地,一张嘴就开始滔滔不绝。
再往后,林峰也大步流星地走来,他相对沉稳许多,但眼神中同样充满了重逢的喜悦和敬意。他抱拳躬身:“末将林峰,见过副帅!”
苏哲看着这三位老部下,心中也是一阵激动。尤其是看到张彪和沈瑞这般“激动”的模样,他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加真实和玩味。
他先将林峰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林峰,你如今是夏州知州,观察使,也算是封疆大吏了。看起来气色不错,没落下什么病根吧?”他意有所指,林峰的腹部伤口是他亲手缝合的。
林峰脸色微红,朗声道:“谢副帅关心!末将身体康健,侯爷再造之恩,末将没齿难忘!”
苏哲又转向张彪,这货还在地上跪着呢,他故作严肃地哼了一声:“张彪,你这子,还跪着作甚?莫不是西北的风沙太大,把你膝盖给磨硬了,站不起来了?”
张彪一听,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粗着嗓子道:“哪能啊副帅!末将这是激动!西北的西夏狗贼,主力都给您和狄帅打得七零八落,老子早就想把他们骨头拆了,就等着您来发号施令,一口气给它端了!”他一拳砸在自己胸甲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苏哲摇了摇头,好笑地指了指他:“瞧你这莽夫样,一点没变。西夏虽已是强弩之末,但他们耍起阴招来,可比辽狗更要精明三分。你若还是这般冒冒失失的,心在阴沟里翻船,到时候把自己的骨头给人家捡去了!”他凑近张彪耳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坏笑,“再了,你这一身蛮力,用在战场上固然不错,可回家后,对你那婆娘,可得悠着点。不然,回头把你那婆娘给折腾坏了,本侯可没空给你看‘内伤’。”
张彪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挠了挠头,又羞又恼,却又不敢反驳,只得支支吾吾地“嘿嘿”傻笑起来。周围的将士们见到苏哲这般调侃,也都忍不住哄笑起来,原本严肃的军阵,瞬间充满了活泼的气息。
苏哲又转向沈瑞,这子倒是精明,已经自己爬起来了,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沈瑞啊沈瑞,你这猴儿精,怎么也跑出来了?”苏哲打量着他,眉头一挑,“没有我你就寡淡无味了?那你这肚子怎么打了一圈?”
沈瑞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副帅,这不是听闻副帅您要来了嘛,这几日胃口好了,体重一下子就上来了。”他搓了搓手,眉毛都快飞到上去了。
苏哲伸出手指,虚点了一下沈瑞的脑门:“信你个鬼,你这糟老头子坏的很。”
随后,苏哲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指了指旁边的张彪,故作神秘地低声道:“瞧你这般精明,怎地还不如张彪那子?他虽然看着莽撞,可对自家婆娘,那是真舍得花钱,听闻他上次回家,给他婆娘扯了几匹最好的丝绸,还专门请了城里最好的裁缝,做了几身新衣裳。你呢?别只顾着自己花酒地,也得给你那婆娘置办些像样的东西,不然回头她把你那私房钱都给搜刮干净了,你可别哭着来找本侯诉苦!”
这番话一语双关,既调侃了沈瑞的吝啬,又暗示了沈瑞的家庭状况,更是让沈瑞的脸颊瞬间红到了脖子根。他支支吾吾地想辩解,却又不知道从何起。
狄青在一旁,看着苏哲与这些将领们熟络的互动,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苏哲虽然贵为侯爷和北伐副帅,却毫无架子,与下属们打成一片,又能言语幽默地调动气氛,这等胸襟与手腕,绝非寻常文人可比。
“侯爷,各位将军,一路辛苦,请入大营歇息。”狄青见苏哲与旧部叙旧完毕,便上前一步,朗声道。
苏哲点零头,对狄青抱拳道:“有劳狄帅!此番西征,正要与狄帅好好探讨,如何用最的代价,一举荡平西夏这病入膏肓的‘毒瘤’!”
狄青微微一笑,摆了摆手:“侯爷言重了。大宋将士,同仇敌忾。此番灭夏,还需侯爷的神机军,冲锋在前!”
两支大军在夕阳的余晖下,缓缓步入灵州大营。营盘之内,灯火渐次亮起,如同繁星点点,预示着一场决定性的大战,即将在这西北边陲之地,彻底终结西夏的国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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