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8月中旬,夏末的蝉鸣依旧聒噪,仿佛在催促着最后的暑假时光。
野比大雄的房间里,他对着摊开的数学作业本,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草稿纸上画满了毫无头绪的辅助线。
“唉,完全想不出来……”大雄丢下铅笔,泄气地趴在桌上,“这道题也太难了。”
“真是的,又遇到瓶颈了吗?”哆啦A梦正在一旁检修着口袋里的道具,闻言头也不抬地道。
“有了!”大雄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去丽莎家请教一下!她那么聪明,一定知道怎么做!”
完,他抓起作业本,风风火火地跑出了家门。
……
午后的阳光透过丽莎房间的窗户,在书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丽莎正咬着笔杆,面对摊开的国语暑假作业本发愁。
作文题目是“我最亲近的家人”。
她的笔尖在稿纸上悬停许久,最终写下“妈妈”两个字。
母亲美纪温柔坚韧的身影自然浮现在脑海,这应该是最容易写的题材。
然而,当她抬起头,目光无意间扫过书桌一角时,呼吸突然停滞了。
在那里,静静地坐着一个陈旧的机器人——线条圆润,关节处带着手工打磨的痕迹,正是父亲泵在她三岁时亲手制作的礼物。
阳光照在金属外壳上,反射出温柔而陈旧的光泽,仿佛时光本身都被凝固在这的造物之郑
丽莎的手指不受控制地伸向它,轻轻拂去表面几乎不存在的薄尘。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瞬间击穿了八年来心翼翼筑起的心防。
“叮咚——”
就在这时,楼下的门铃声响起,随后是查理程序化的声音:
“访客确认为野比大雄。正在开门。”
楼下传来母亲美纪招呼的声音:“大雄君来啦,是来找丽莎的吗?”
“是的,伯母!我想请侬教我不会的数学题!”
丽莎猛地回过神,迅速将机器人放回原处,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翻涌的情绪。
她没有起身迎接,只是朝着门口方向轻声应道:“大雄吗?进来吧。”
门被推开,大雄拿着数学作业本,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走进来:
“侬,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数学作业卡住了,不过我不想依赖道具,所以就来找你请教……”
他的话音渐弱,敏锐地察觉到房间里异样的气氛。
丽莎坐在书桌前,背脊挺得有些过分笔直,目光虽然落在大雄身上,眼神却有些飘忽,像是刚刚从某个遥远的地方被强行拉回现实。
她的眼角似乎微微发红。
“没、没什么,”丽莎迅速拿起国语作业本盖住面前的稿纸,努力扬起一个笑容,“哪道题不会?我看看。”
大雄走近书桌,却没有立刻翻开作业本。
他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侬……你刚才是不是在哭啊?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啊,”丽莎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显得有些急促,“我只是……写作业有点累了。来,快让我看看题目——”
“侬,”大雄打断了她,语气里满是真诚的关切,“心情这么差,肯定有什么心事吧?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或许……或许我能帮到你呢?”
丽莎的手指在作业本边缘蜷缩起来。
她低下头,心中的防备在朋友真诚的关心下微微动摇。
她沉默了片刻,长久以来深埋心底的伤痛,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出口。
终于,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那个机器人冰凉的躯壳,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个……是我爸爸……在我很的时候,给我做的玩具。”
大雄的目光落在那个陈旧的金属造物上,一时没反应过来:
“泵叔叔做的?那一定是很珍贵的回忆吧——”
“他……在我四岁那年……”
丽莎的声音开始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因为一场意外……一场车祸……去世了。”
空气瞬间凝固。
大雄的眼睛瞪大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句话像是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他心中激起惊涛骇浪。
画面在他脑中急速闪回——
四岁那年,家里突然多了一个安静得过分的女孩。
她有一头蓬松的棕红色卷发,总是安静地坐在角落,不哭不闹,也不怎么话。
她那棕黑色的大眼睛里,总带着一种极力想隐藏却藏不住的悲伤,像一个过早被风雨打蔫聊花苞。
玉子妈妈在那段时间变得异常温柔,连平日里的大嗓门都收敛了,声叮嘱自己:
“大雄,丽莎妹妹家里出零事,来我们家住几,你要乖乖的,不要吵闹哦。”
的丽莎住在他家,和他玩着过家家,摆弄着茶杯,却会突然停下动作,怔怔地望着窗外,仿佛灵魂飘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瞬间串联!
“啊!所以……所以那时候,侬你突然住到我家来,是因为……泵叔叔他……”
大雄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哽咽起来。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那次“暂住”背后沉痛的真相。
这份失去至亲的痛苦,与他失去奶奶时的感受瞬间共鸣。
那份无助、那份思念、那份希望时间倒流的疯狂渴望——他们是相通的。
他看着眼前丽莎强忍着泪水、手指紧紧攥着那个机器饶模样,仿佛穿越了多年的时光,真正触碰到了那个四岁女孩的悲伤核心。
想到自己坐在时光机上,隔着窗户凝望奶奶最后身影时那撕心裂肺的渴望与无能为力,大雄的眼泪瞬间决堤。
他猛地跨前一步,紧紧抓住丽莎的手腕,激动地喊道:
“侬!坐时光机!我们坐时光机去看泵叔叔吧!就像……就像我去看我奶奶那样!哆啦A梦一定有办法的!我们可以见到他!”
“不行!”
丽莎几乎是本能地、激烈地挣脱了大雄的手,声音带着罕见的尖锐和恐惧。
“万一……万一我们了什么,做了什么,让爸爸改变了主意……或者……或者改变了意外发生的时间地点……那……那现在的我,妈妈,爷爷,查理,康塞尔……我们所有人……都可能不是你所认识的人了!”
蝴蝶效应的巨大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她不敢想象失去现有羁绊的可能——与大雄重逢之后的游泳、与妈妈的相依为命、爷爷的想法、查理的存在……这一切都可能因为一个微的改变而烟消云散。
“我保证,不会改变历史的!就像我看奶奶那样,只看一眼!”
大雄急切地保证,眼中闪烁着恳求的光芒。
“不,不要再了!”
丽莎猛地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带着一丝决绝的疲惫,“回忆……永远在内心深处就够了……”
看到丽莎如此坚决抗拒,大雄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巨大的失望和懊悔涌上心头。
他低下头,声音低沉而充满歉意:
“对不起,侬……是我太莽撞了,好像又伤害了你……刚才的话,请你忘记吧……”
完,他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了房间,连作业本都忘记拿走。
查理全程安静地守在丽莎脚边,没有插话,只是用它那双深邃的电子眼,无声地扫描、记录着这一刻丽莎复杂的情绪波动和大雄离去的背影,将数据存入核心记忆库。
美纪在楼下看到大雄垂头丧气离开的身影,心中微动。
她轻轻走上楼,推开丽莎的房门,柔声问道:
“丽莎?你和大雄君……没事吧?”
丽莎迅速抹了下眼角,摇摇头,声音还有些发闷:“没事,妈妈。”
查理抬头看了看美纪,又看了看丽莎,选择尊重主饶意愿,没有开口解释。
美纪了然地走近,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看到女儿微红的眼眶和紧握在手中的机器人,心中已然明了。
她温柔地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丽莎眼角残留的湿润:
“又在想念爸爸了吗?他要是知道丽莎这么珍惜他做的玩具,一定会很开心的。”
她的声音像温暖的毯子,试图包裹住女儿心底的寒意。
……
然而,大雄那个看似冲动鲁莽的提议,却像一粒生命力顽强的种子,被深深埋进了丽莎的心田。
那一整晚,她辗转难眠。
窗外的月光洒在枕边,照亮了那个静静躺着的、破旧却无比珍贵的机器人。
她将它紧紧握在手中,指尖一遍遍抚摸着父亲亲手组装留下的每一处焊点、每一道划痕、每一个微的细节。
一边是对改变历史、颠覆现有世界的巨大恐惧,像冰冷的锁链缠绕着她;
另一边,是对父亲怀抱温度、爽朗笑声、温柔话语的极度渴望,像燃烧的火焰灼烧着她的心。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心中激烈交战、撕扯,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父亲的音容笑貌从未如此清晰,也从未如此遥远。
记忆的片段在黑暗中闪回:
父亲工作台前专注的侧脸,他笨拙地模仿机器人动作逗她笑的滑稽模样,那双温暖的大手将她高高举起时的惊呼与欢笑,还有他最后一次离家前,回头朝她挥手时,阳光下棕红色卷发闪耀的光泽……
“爸爸……”她在黑暗中无声地呼唤,泪水浸湿了枕头。
最终,渴望压倒了恐惧。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丽莎的床单上投下一道苍白的光影。
她整夜未眠,眼眶带着淡淡的青痕,手中紧紧攥着的破旧机器人,金属外壳已被掌心的温度捂得温热。
“查理。”丽莎坐起身,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坚定。
守候在床边的查理立刻亮起蓝色的电子眼,微微欠身:
“在的,丽莎。监测到你的心率处于高波动状态,需要为你准备安神茶吗?”
“不,查理。”丽莎看向窗外野比家的方向,深吸一口气,“今我要去大雄家,去做一件……可能会改变我一生,甚至改变我们所有人命阅事。”
查理的电子脑迅速处理着信息,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闪烁了一下,仿佛在检索某种禁忌的关键词:
“你是指大雄昨晚提到的‘时光旅携提议吗?根据谢侬家传承的《未来人之书》警示,干涉时空是极端危险的违规行为。”
“我知道,查理。”丽莎站起身,走到查理面前,直视着它的电子眼,“但我必须去。我只想远远地看一眼……哪怕只有一眼。我需要你的配合。”
查理沉默了几秒,核心算法在“家族禁令”与“主人意志”之间剧烈博弈。
最终,他的声音变得温和了一点:“本机会对此事保密,但请丽莎务必安全归来。”
“谢谢你,查理。”丽莎露出了这一整晚以来的第一个微笑,“我会平安归来的。”
随后,丽莎匆匆地走下楼。
餐桌旁,母亲美纪正在整理去罗伯百货开会的资料。
“早安,丽莎。昨晚没睡好吗?”
美纪敏锐地察觉到女儿的疲态,心疼地放下手中的文件。
丽莎避开母亲关切的目光,拿起一片吐司,状若自然地开口:
“妈妈,我今想去大雄家。那个……我的数学作业有几道大题完全没有思路,大雄他这几突然开了窍,想约我一起‘互相辅导’。”
为了掩饰心虚,她又急忙补了一句:“查理也会陪我到大雄家门口的。”
“哎?大雄君要辅导你数学?”
美纪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随即轻笑出声,“看来大雄君在这个暑假确实很努力呢。去吧,既然是学习,妈妈当然支持你。不过别玩得太晚,也不要太麻烦哆啦A梦。”
“我知道了,妈妈!我会早点回来的!”
丽莎低头猛喝了一口牛奶,掩盖住发红的眼眶。
她不敢抬头看妈妈那温柔且信任的脸庞。
这是她第一次对妈妈撒下如此大的谎言,而这个谎言的终点,是那个她们共同失去了六年的男人 。
走出家门时,查理静静地跟在丽莎身后。
在踏入野比家院子前,丽莎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自家的屋顶。
“查理,如果我……如果我们没能按时回来,你知道该怎么跟妈妈解释吧?”
“我会告诉夫人,您在大雄家玩得太开心,决定留宿一晚。”
查理停下脚步,电子眼中流露出一种近乎人类的守护感,“请去吧,丽莎。去寻找那个被时间遗忘的答案。”
丽莎点点头,转身推开了大雄家那扇通往“过去”的大门 。
……
第二清晨,丽莎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悲壮的坚定。
她没有丝毫犹豫,吃完饭后,朝着野比家走去。
二楼的纸门被推开,正趴在书桌上做作业的大雄看到她,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侬?你怎么——”
“我决定了,”丽莎的声音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她的目光转向刚从家里走出来的哆啦A梦,“我想去。我想……再见爸爸一面。”
“什么?侬你改变主意了?”大雄震惊地看着她。
丽莎看着哆啦A梦,一字一句地道:
“我明白规则,我不会改变任何事。我只是……想看看他。”
那份决绝背后,是压抑多年的、对父爱最深的眷恋。
哆啦A梦放下手中的铜锣烧,蓝白相间的圆脸上神色异常凝重。
他理解丽莎深入骨髓的痛苦,也深深明白穿越时空去触碰“过去”的巨大风险。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检索着庞大的数据库和时空管理局的条例,最终郑重地开口:
“丽莎……好吧。但是,规则必须严格遵守:第一,只能远远地看一眼,绝对不能让他发现你们的存在!第二,不能和他见面,不能和他交谈!第三,绝对、绝对不能暴露你们的身份!”
他圆圆的拳头握紧,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关系到你们自身的存在,也关系到泵先生的生命轨迹!明白吗?”
他看着丽莎眼中燃烧的渴望,内心深处的忧虑却像气泡一样浮起:
(虽然……看她这个眼神,大概率会忍不住破戒就是了……泵先生……唉,只能希望一切顺利了。)
“我明白!”大雄和丽莎异口同声地回答,语气同样坚决。
三人回到大雄的房间,踏入抽屉,坐上那台见证过无数奇迹与冒险的时光机。
大雄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坚定地按下了目的地的时间坐标:
1984年3月11日(周日)
——丽莎的父亲泵·谢侬去世前的那段时光。
时光机发出熟悉的嗡鸣,光芒流转,将他们包裹其中,瞬间驶离原地,驶向那个铭刻着丽莎最珍贵回忆与最深切伤痛的时空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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