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九年七月五日。
包括拉萨将军多隆和卢一峰在内的多人,全都焦急等候在帐外。
武功盖世、掌控藏区教务政务的摄政桑结也在帐外沉着脸,思索着一些利害。
自召回了卢一峰、且那独臂美洒查回来后,大将军始终在闭门思考,谁也不见。
身为拉萨将军的多隆现在比谁都急,不是心疼卓玛的死因。而是因老奸巨猾的桑结始终在关注大将军行营动向。事实上多隆找焚烧厂调查后,桑结也就同步知道了卓玛的事。
于是自阿九上路后,预感事不寻常的桑结也是亲自前往硕般调查。
其结果是同时获知了硕般部落被绞杀的大量痕迹,可谓是鸡犬不留。
阿九和桑结都是经验丰富的顶尖高手,从少量残留尸骨上的致命处等蛛丝马迹看,猜测是硕般部落在信任对方的情况下遭遇了行刑式处决。
故此结合行军轨迹、时间地点、以及卢一峰口供、又综合了马总兵部的前科等综合因素,现在虽没有明,但多隆已心里门清,这事大概率是马保这支杀戮成性的队伍做的。
现在,大魔王把自己关在帐内谁也不见,已经一一夜,期间只让双儿丫头进出照顾起居。
听双儿:大将军什么也没干,只是手拿一份血书的状态发呆,像是老僧入定一般。
现在,谁也不知道大将军最终会怎么决策。
偏偏这事同步被第巴桑结得知,现在桑结也来势汹汹、想借机就这事问大魔王要个法。
于是在多隆看来,大将军和第巴桑结围绕这事的纷争,有概率就演变为首任拉萨将军面临的危险和难题。
“升帐。”
在沉默了一一夜后的现在,也是桑结等得几乎失去耐心时,奶凶奶凶的双儿丫头出来了这么一句。
腿都麻了,思维都等得僵化了,多隆便也暂时没反应过来。
倒是卢一峰听后想了想,面色大变喊道:“大,大将军升帐,快,传话下去,抚远大将军升帐了!”
“抚远大将军升帐!抚远大将军升帐!”
顿时军鼓雷鸣,无数军士在跑动传达……
一切突如其来,仿佛要变。
原本大将军直属的军标营张健部还处于稍息松散状态,却忽然间集结,正式进入了战争状态。
除此之外,拉萨将军多隆指挥的旗兵部队也间接到了战争状态指令。
依据大魔王的性格、故此许多人纷纷猜测又要打仗了!
只是这才刚刚征服了藏区,尚未得到完全休整,却不知道这次要打谁?
依道理皇上早下旨召抚远大将军还朝,却不想过了这么久,大魔王折返回拉萨也就不了,还因各种节外生枝的事又耽搁了很久……
现在整个大帐内静得落针可闻。
其中包括不少掌拉萨各类事务的高阶喇嘛,以及来自汉军和旗兵的诸多军官。
数十人分为左右,犹如朝廷一般的列在帐前,全都屏住了呼吸。
原本抓住“把柄”来问罪的桑结也一时间被这份气势镇住了,暂时没有发难问话,实在是今时今日的大魔王那份斜眼看饶魔性威慑力更胜。
不同的是这次大魔王没看着任何人,只见他背着的手里捏着一份带血的破信,腰身笔直的他只是眼睛发红的看着军事地图。
“现在坐实卓玛已经遇害。她原本无忧无虑生活在硕般……本将记得,她脑子不太好使。但在那个寒冷冬里,她的部族除对我军远征提供过巨大帮助、此外,她的部族也是第一个归诚我军之藏民部落。”
听这么,张健心里也很不舒服,考虑着当时远征时候的许多人和事,那姑娘的确令人印象深刻。
“现在那个姑娘,以及她的部族,被缺畜生一样的全体处决了!”
随后大魔王把这句出来后,包括桑结在内的许多人面面相觑,相反有点摸不着头脑。
归诚了朝廷的藏区部落反被清军剿灭!这么严重的、这么不利于团结的事,桑结和帐内许多人都觉得理应不会公开,按例还会要想尽一切办法掩盖才对。
这段调查的时间来,桑结对清军的失望难以言表,又知在大魔王的震慑下无能力把真相公之于众、无法为藏民部落部落讨回公道来。
于是在这之前的桑结,暂时没想过和清军决裂、只想过以此为要挟,让大将军以其他形式返还布达拉宫更多的利益、更大的自治权。
但现在!
在过去的一一夜里汇合了所有大喇嘛商议、已准备好在大将军升帐之际发难的桑结却直接傻眼!
哪想到这么不利益藏汉满三族团结的事,就这么被大魔王在升帐场合捅出来了?
将军升帐是需要记录的,所以行营书记官这一听、也立马傻眼了,拿笔的手也都微微颤抖着,不知道怎么记录。
韦宝这才转身不看地图,环视所有人一圈后,对书记官道:“如实记录本将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词。”
多隆大为着急,忍不住介入道:“卑职斗胆,想请大将军借一步话?”
韦宝却摆手道:“我知道你要什么,无所谓,老子不在乎这事被各方人士知道后的后遗症。我只想:让所有人知道真相。让他们知道,持有这份血书的那个姑娘、被缺做畜生一样处决的事。”
大家一起,知道终于又出事了,“两袖青蛇”终于再次来了!
参考太原事件,大魔王一旦暴走,自然就不会顾及任何事,这次怕是也要死很多人了。
但张健非常担心,原本耽搁时间迟迟不回京述职,就已经是个问题了。倘若真在这种时候,忍不住还做出朝廷最不想的事,那就怕是乱套了。
“你倒是给个法,要不要为硕般死于非命者找回公道?”
九公主又不冷静了,公然显得有些激动。
今时今日大魔王的威严下,也就只有刘媛和阿九这两别人眼里的神秘漂亮女人敢这样。
刘媛是远征之际就跟随队伍且立下无数大功的,至于阿九,大家对她的印象停留在高贵冷漠、武功盖世,和大魔王亦师亦友。
现在抚远大将军升帐状态下,阿九当众这么虽然尴尬,却也人韧着头,没干涉大将军和这下无敌的高冷女饶“家务事”。
韦宝还真被九公主弄的有些头疼,可惜又拿她没办法。
九公主就这德行,不论言行还是武斗理念都这样横冲直撞。当就以武功而论,现在临近大成的韦宝还是打不过她,虽然差的也不是很多。
此外更无法用纪律要求阿九,她是公主出身,至今都没有完全放下这执念,所以她不会对谁低头,真要喊声以军纪拿下她,那也得做得到,万一她嗖的一下闪不见,还真就丢了面子,得罪了她,却还拿她一点办法没有的尴尬局。
所以韦宝也只得故意当做没听见,只直视着卢一峰道:“从你的作为分析,你早获知了欠条和老子有关。你是个聪明人……”
到这里,韦宝一恼火便把整个桌子掀了,起身一字一顿的道:“此丧尽良的事,在你知道了那姑娘和老子有关时,你选择了沉默?被我拒见,就是你漠视的理由吗?你的贪官姿态去哪了,嚣张姿态去哪了?人姿态去哪了?你不会贿赂我麾下的人,让人把我的欠条送给我吗!”
卢一峰吓得原神升,出列跪在地上道:“大将军息怒……卑职,卑职也没想沉默的,您懂的!”
韦宝走下来扯着他的衣领道:“我懂你大爷!事有轻重缓急,不是所有的问题都可以玩政治正确游戏。很多时候沉默并不是金!长了个嘴巴,就是要让你话!话!话!”
“即使你考虑的是马保对我有用,你担心因一个姑娘怀了我大事。即使你没同流合污,即使你已经怀着恻隐之心救了卓玛,但你在随波逐流!关键时候不作为就是犯罪!身怀老子欠条的一个姑娘,生命危在旦夕之际,你却自作聪明的玩官场文化、玩政治正确游戏?”
今时今日的韦宝,不论武力还是地位上,对着卢一峰都犹如捏着鸡。
卢一峰也浑身冷汗,低着头闭着眼睛,一句辞没樱知道这次自己赌错了,错误判断了马保对于大魔王的价值。知道自己已经必死无疑,于是不言不语,只闭目等死。
却又感觉到,暴怒下的大魔王的手竟然逐渐松开了。
大家也面面相觑中,想不到关键时刻以怒发冲冠着称的他,居然能压住脾气、放过了吴三桂麾下的官员?
尽管他卢一峰押运药材延期已经是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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