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县里相比，市里的单位门槛更高，初来乍到的“尖刀班”确实碰了不少软钉子。
门卫的盘问更加严格，科室之间的推诿也更常见。
然而，转机往往在不经意间出现。
在矿务局后勤处，负责人老周看着样品，眉头微蹙：
“东西是不错，可这价格……比供销社调拨的同类货品，也没便宜多少啊。”
顾安东没有急着争辩，他拿起几颗油亮的松子，语气诚恳：
“周科长，您的在理。可供销社的货，未必有我们这份新鲜和用心。”
“这都是我们公社社员一颗颗从老林子里捡来，大娘们守着锅灶精心炒制的。”
“您算算，一斤松子的钱，还不够买两包好烟，可发给职工，一家老都能尝到咱这山里的实在味道。这份心意，比啥都强。”
他巧妙地将话题从单纯的价格引到了情感价值和实在福利上。
一旁的孙部长适时接过话头，语气沉稳：
“周科长，我们公社可以开正规票据，手续上绝不含糊。”
“支持我们，也是支持咱们基层自己摸索出来的路子，是实实在在的工农互助。”
这番话，既打消了对方程序上的顾虑，又悄然拨动了那根支持基层建设的心弦。
老周沉吟片刻，脸上的严肃化开了些，他拿起一颗松子捏开，扔进嘴里：
“嗯，是香，是那个味儿！行，就冲你们这份实在和这份心，先定六百斤！咱们矿上工人辛苦，年三十儿都轮班下井，这年货得让他们吃得舒坦！”
另一路，沈慧心、韩瑜和李干事在第一机械厂也遭遇了冷遇。
负责后勤的王科长只是翻看着介绍信，兴致缺缺。
韩瑜按预备好的辞介绍了一通，对方也只是不置可否地“嗯”了几声。
气氛有些凝滞时，沈慧心注意到王科长办公桌玻璃板下压着一张泛黄的、在田间地头的合影。
她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王科长，看您这照片，以前也在农村待过吧？”
这一问，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王科长的话匣子。
他扶了扶眼镜，眼神里多了些温度：
“可不是嘛！当年在陕北插队，一待就是八年！那时候，日子苦，但老乡们实在啊……”
他絮絮地讲起帘年的岁月，语气里满是感慨。
韩瑜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接口道：“王科长，我们柳岔村现在就是这样，我俩都是知青，现在知青和乡亲们拧成一股绳，就想着靠自己的力气，把这日子过好点。“
“这山货，就是我们自己从山里刨食，一点点弄出来的。”
王科长听着，目光再次落到那些山货上时，意味已然不同。
他长长“唉”了一声，带着一种理解的亲切：
“不容易，你们不容易啊！咱们都是从那个年月过来的，知道农村的难处。能自己闯出条路子，好！这忙，得帮！”
他大手一挥，“这样，我们厂先要八百斤！具体种类你们跟下面办事员敲定。以后要是还有，直接来找我！”
当两路人马晚上在招待所碰头时，脸上都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机械厂定了五百斤！”
韩瑜几乎是喊着报出数字，激动地比划着。
“多亏了慧心姐看出那位科长下过乡，一下子就拉近了关系！”
张晨明也迫不及待地分享：
“矿务局那边要了六百斤！顾哥跟孙部长一唱一和，把那位周科长得心服口服，直咱们的东西实在，正好给他们三班倒的工人发福利！”
王虎和赵大壮在一旁用力点头，虽然话不多，但眼里全是光，亲眼见到订单在真诚的交谈和互相理解中诞生，比什么都让他们振奋。
孙部长看着这群年轻人，欣慰地对顾安东：
“顾啊，看来咱们这步棋走对了！东西好是基础，会话，能到人心坎里，能解决人家的实际困难，这路才能越走越宽！”
顾安东看着伙伴们，心中了然。
他们的成功，不在于多么高超的技巧，而在于把握住了最朴素的道理：用实在的货物，对接真实的需求，再用一份真诚和理解，叩开紧闭的大门。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映照着屋内一张张年轻而充满希望的脸庞。柳岔村的山货，终于在这座城市里，凭借着实实在在的品质和人与人之间那份可贵的信任，扎下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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