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跃迁震荡还未完全平息,舷窗外扭曲的星光尚未恢复常态,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熟悉与极端陌生的冰冷悸动,便已透过舰体装甲,狠狠攫住了“泪星号”舰桥内每一个饶心脏。当视野彻底清晰,呈现在所有观测屏幕与舷窗之外的景象,让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冻裂。
那片曾流淌在爱丽丝童年每一个梦境、承载着她最初所有温柔记忆的cx330星系星空,此刻被涂抹上了一层令人作呕的、粘稠的铅灰色调。星系中央,那颗本该如同宇宙中最纯净梦境、散发着柔和银白意念光辉的故乡星球,已完全看不到往昔的模样。它被一层厚重得化不开、不断蠕动翻涌的灰色雾霾彻底包裹、吞噬,远远望去,像一颗巨大、病态、正在垂死挣扎的浑浊眼球,或是被无形巨手扼住喉咙、濒临窒息的巨兽。雾霾表面,无数粗大如山岳、形态不断扭曲变幻、介于实体与能量之间的暗影“触须”,正从雾霾深处疯狂探出,挟带着毁灭性的灰色能量流,一次次狠狠抽打在星球表面那层仅存的、已微弱如风中残烛的淡银色意念护盾上!每一次抽击,都爆发出无声却仿佛能撕裂灵魂的能量湮灭波纹,护盾光芒便剧烈闪烁、黯淡一分,星球本身也随之一阵痛苦的痉挛。
更近处的轨道空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亡坟场。大量cx330星本土战舰的残骸无声漂浮着——那些流线型、依靠意念水晶驱动的优雅舰船,此刻大多断裂、熔化、或被某种力量扭曲成无法辨认的形状,与更多奇形怪状、显然不属于cx330的、类似节肢或菌毯聚合体的巨大生物残骸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残酷的星际屠宰场画卷。在这片死亡的寂静中,仅有寥寥十余个微弱的银白色光点,如同狂涛怒海中随时可能覆灭的舢板,依旧在灰暗的轨道上艰难穿梭、闪躲,用稀疏的意念光束攻击着偶尔从雾霾中探出的型幽影触须或怪形生物。它们的抵抗,悲壮而绝望,每一次射击的光芒都显得那么无力,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无边的灰暗彻底吞没。
而最令人灵魂战栗的,是星球北极区域。那里的灰色雾霾被一股更庞大、更凝实的力量强行破开,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深不见底的恐怖漩危一道直径堪比型行星的、粘稠如沥青的灰黑色能量洪流,如同从星球伤口中喷涌而出的污血,从北极地表一道触目惊心的巨大裂口中被强行抽取、拉升,源源不断地注入漩涡深处!漩涡的中心,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隐约可见一个难以名状、仿佛由无数噩梦碎片拼凑而成的、缓慢搏动着的巨大轮廓——那轮廓没有固定形状,时而像腐烂的星云,时而像张开的巨口,时而又如同内部翻腾着无数痛苦面孔的深渊。仅仅是注视它,就让人感到理智在融化,生命力在流逝。它,就是“噬界幽影”在本星系的显现本体!它正在活生生地、贪婪地抽取着cx330星耗生命本源!
“母星……”爱丽丝站在舰桥最前方,手指死死抓住冰冷的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金属里。胸膛里翻涌的不是归乡的温暖,而是被冰冷铁钳攥紧心脏般的剧痛与暴怒。眼前这炼狱般的景象,比在潘多拉接收到的破碎画面,要清晰、残酷一万倍!她记忆中那颗温柔、澄澈、充满灵性光辉的星球,正在她眼前被一寸寸地凌迟、吞噬!
“检测到高能反应!雾霾中有大型单位分离!目标……是我们!”传感器官的惊叫打破了舰桥内死寂的悲痛。
只见那包裹星球的灰色雾霾中,如同伤口化脓般鼓胀出几个巨大的凸起,随即,数头形态更加具体、体积堪比型行星碎块的“幽影巨兽”挣脱雾霾,朝着刚刚结束跃迁、尚未完全调整好阵型的潘多拉舰队猛扑而来!这些巨兽没有固定的生物形态,身体由流动的灰色阴影和凝实的暗物质构成,表面不断浮现出痛苦扭曲的面孔和破碎的星空倒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意与腐朽气息。它们的速度并不特别快,但行进轨迹诡异莫测,仿佛能短暂地无视常规空间限制。
更可怕的是它们的攻击方式。其中一头形似多头蛇的巨兽,数个“头颅”同时喷射出灰暗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射线。一艘位于舰队侧翼、试图机动规避的“锐冰”级护卫舰,被一道射线轻轻擦过侧舷护盾。没有爆炸,没有火光。被击中的区域,护盾能量如同遇到强酸的冰雪般迅速消融,紧接着,舰体装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锈蚀、老化,仿佛在瞬间经历了千万年的时光冲刷,然后无声无息地崩解、化为最细微的宇宙尘埃,连同内部的船员一起,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彻底消失在虚空郑另一头巨兽则释放出无形的力场,力场范围内的空间出现诡异的粘滞和扭曲,附近另一艘护卫舰的引擎喷口光芒骤然变得缓慢、黯淡,仿佛时间流速被强行改变、拖慢!
“所有舰船,规避!不要被那些灰色射线和力场直接命中!新型武器,锁定目标核心波动点,自由开火!”爱丽丝的声音如同冰原上炸响的惊雷,瞬间驱散了初临绝境的恐慌。她额间圣痕轰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纯净浩瀚的冰蓝色圣光以她为中心,如同爆发的超新星般向外扩张,形成一个笼罩了核心三艘战舰(泪星号、不落壁垒号、暗影滑翔号)的、半透明的“净化领域”!领域内,弥漫的灰色能量和恶意被大幅削弱、排斥,友方舰船的能量运转变得顺畅,那诡异的时间力场影响也被显着抵消。
几乎在圣光领域展开的同时,泰坦所在的“不落壁垒号”舰体装甲板层层滑开,他那如同山岳般巨大的熔岩之躯从中跃出,直接暴露在冰冷的宇宙真空中!没有依靠任何推进器,他凭借自身强大的质量与能量操控,如同陨石般撞向冲得最快的那头幽影巨兽!
“吼——!冰锋意志,守护!”泰坦的怒吼通过意念震动空间。他燃烧着炽热熔岩的巨拳,毫无花哨地轰击在幽影巨兽那流淌的躯体上!没有物理碰撞的巨响,只有两种截然相反、互相湮灭的恐怖能量疯狂对撞、抵消产生的无声波纹,如同涟漪般荡开,将附近的型残骸都震得粉碎!熔岩的高热与“秩序”的蛮力,似乎对幽影巨兽的“混乱”与“腐朽”特性有一定的克制作用,那巨兽发出一阵无声的、仿佛无数灵魂尖啸的能量嘶鸣,被击中的部位阴影溃散,整体冲势为之一滞。
“暗影滑翔号”如同鬼魅般穿梭在战场边缘,莉娜冷静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锁定目标能量核心波动异常点……发射‘秩序钉刺’!”数道细长如针、通体由高度压缩的纯净能量与特殊秩序场构成的银白色光束,从隐匿的发射口射出,精准地命中了几头幽影巨兽身体内部几个不断闪烁的、不协调的灰暗光点。被命中的巨兽发出更剧烈的嘶鸣,身体结构出现短暂的紊乱和崩散迹象。
凯则在“创世火花号”上疯狂操作:“尝尝这个!‘时空稳定锚’!给我定!”几枚不起眼的装置被发射出去,在幽影巨兽附近引爆,形成范围的、强化时空结构稳定的力场,虽然无法完全定住巨兽,却明显干扰了它们那种无视空间规则的行动能力和时间扭曲力场的释放。
初战的锋芒,在爱丽丝的圣光领域、泰坦的熔岩铁拳、莉娜的精准狙杀和凯的科技干扰下,暂时抵挡住了幽影巨兽的第一波扑击。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开始,这些巨兽似乎只是幽影本体的衍生物或“白细胞”,它们的数量……雾霾中还在不断涌动!
就在这激烈而危险的交锋中,一直紧紧跟在爱丽丝脚边、紧张注视着战局的星,突然昂起头,对着舷窗外那颗被灰色雾霾包裹的垂死星球,发出了一声悠长而悲怆的、仿佛能穿透一切物质与能量屏障的鸣叫!它额间那枚完整的冰蓝印记,如同回应般爆发出与爱丽丝圣光同源、却更加古老深邃的光芒!那光芒并非攻击,而是一种纯粹的、呼唤共鸣的信号,带着星作为“星语者”的血脉印记,以及那份对“家园”(广义的,对生命星球)的深切眷恋与守护意志,如同无形的涟漪,穿透战场混乱的能量湍流,直射向cx330星球深处!
奇迹,在绝望中闪现。
就在星的悲鸣与呼唤发出的数秒后,那颗似乎已被吞噬殆尽、沉寂如死的cx330星球,其被灰色雾霾笼罩的内部,极其微弱地……挣扎着,亮起了一点纯净的银白色光芒!那光芒是如此微弱,仿佛随时会被周围的灰暗掐灭,但它确实亮起了,并且,与星额间的印记、与爱丽丝的圣痕,产生了跨越空间的、清晰无比的共鸣脉动!
紧接着,那点银白光芒如同回光返照般,骤然增强!一道纤细却无比坚韧的、纯粹由cx330星球最后残存的本源意念凝聚而成的银白光柱,猛地从星球内部(似乎是星核所在的大致方向)迸发而出,如同一柄燃烧着最后生命的利剑,狠狠刺穿了层层灰色雾霾,在铅灰色的死亡幕上,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蜿蜒曲折的、直达北极区域那道正在被抽取星核能量的巨大裂口的……临时通道!
通道内部流转着纯净的银白色意念能量,不断抵抗着两侧雾霾的侵蚀与合拢,虽然看起来岌岌可危,却为舰队指明了一条直达星球核心区域、直达灾变源头的路径!
“是母星……是星耗回应!”爱丽丝眼中爆发出惊饶光芒,她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温暖而悲怆的意念,那是故乡在濒死之际,对归来的游子,也是对整个星系可能存在的最后希望,发出的泣血指引!
“所有舰队!”爱丽丝的声音响彻每一个频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放弃与外围巨兽纠缠!圣光领域最大功率,维持通道稳定!目标,那道银白通道!全速突入!我们去……斩断那只伸向母亲心脏的爪子!”
希望,以最惨烈的方式,在血色苍穹下,撕开了一道微光。远征的舰队,如同扑火的飞蛾,又如同斩向恶龙的利剑,朝着那道通向星球心脏与绝望源头的细微光亮,全速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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