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可就见外了。”上官妙颜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带着不容推辞的笃定，“露儿是我亲姨侄女，她出了事，我岂能坐视不理？快走吧，早一刻查清，咱们也能早一刻安心。”
两人快马加鞭，马蹄声急促地踏过江府门前的青石长街，溅起些许尘土。不等仆从通报，宋可雨便心急如焚地掀帘下马，几乎是踉跄着往府内冲去，上官妙颜紧随其后，裙摆被风拂得猎猎作响。
径直穿过前院回廊，直奔西院婴儿所在的寝房。刚推开门，便见屋内气氛压抑，奶娘王氏正双膝跪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肩头剧烈颤抖，满脸泪痕纵横，鬓发散乱得不成样子。她听到动静，猛地抬头，眼眶红肿如桃，嘴唇哆嗦着，一边抬手捶打自己的大腿，一边带着哭腔自责：“夫人！是奴婢没用！是奴婢没照顾好主子！可奴婢真的没有害人啊！奴婢从看着主子长大，疼她还来不及，怎么会对她下毒手？”
上官妙颜静立一旁，眼眸锐利如鹰隼，目光寸寸扫过屋内的角角落落，连桌案缝隙、床幔褶皱都不肯放过，生怕遗漏半点蛛丝马迹。她抬手按住还想追问奶娘的宋可雨，声音沉稳：“大表姐，先让露儿到里间榻上歇着，这里交给我，咱们仔细找找可疑之处。”
上官妙颜率先迈步走到露儿的床边，动作轻柔地掀开锦被，指尖一寸寸抚过柔软的被褥，又俯身探向床底，指尖在积着薄尘的地面摸索片刻，除了几粒细的灰尘，并无半分异常。她又将露儿换下来的衣物尽数取来，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仔细翻看，连衣角的针脚、布料的纹路都没放过，可那些衣物干净整洁，半点污渍或是可疑痕迹都没樱
随后，她转身走向奶娘的房间。这里陈设简陋，一目了然。上官妙颜拉开斑驳的木衣柜，里面只有几件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她又蹲下身，将桌下的抽屉一个个抽出来，翻查里面零散的针线、碎布，甚至连墙角那个落满灰尘的杂物箱都没放过，倒出来的不过是些破旧的鞋样、干枯的艾草，依旧一无所获。
最后，两人直奔厨房。灶台的余温早已散尽，锅碗瓢盆都倒扣在案台上，擦拭得干干净净。上官妙颜逐一拿起陶罐瓦罐，嗅闻里面的米面油盐，又掀开米缸、面缸查看，连水缸底部都仔细瞧了瞧，可所有食材都新鲜干净，找不出半分被人动过手脚的痕迹。
突然，主卧窗边一道莹白亮光闪过，瞬间攫住了上官妙颜的目光——那是一盆开得正盛的水仙。翠绿的叶片修长挺拔，层层叠叠托着雪色花瓣，娇嫩得仿佛一碰就碎，浓郁的甜香漫在空气中，清润又醉人。方才她匆匆查探时，只凭过往经验判断水仙无毒，便没多留心。
可此刻，不知为何，心底竟莫名升起一丝异样。她鬼使神差地迈步走向窗前，裙摆扫过地面，带出轻微的响动。俯身时，发间的银簪轻轻晃动，她凝眸细看这盆看似寻常的水仙，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叶片上的晨露。
越看，心头的疑虑越重。寻常水仙的花瓣该是纯粹的莹白，可这盆水仙的花瓣边缘，竟泛着一丝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青晕，不仔细瞧根本察觉不到。更让她在意的是，那甜香之下，似乎还藏着一缕若有似无的微苦气息，与露儿中毒时唇间残留的异味隐隐相合。
她指尖一顿，缓缓收回手，眸色沉了下来。这盆水仙，绝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大表姐，找到了！”她猛地转身，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笃定，右手高高举起，白皙的指尖上分明沾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白色粉末，“这就是毒粉！量看着不大，对成年人或许造不成什么伤害，但露儿这般娇嫩的婴儿，只要凑近了闻久了，这点量就足以致命！这盆开得娇艳的水仙，根本就是掩盖毒粉的幌子！”
宋可雨的脸色瞬间褪尽所有血色，惨白得如同窗外的积雪，脚下一个踉跄，若不是扶住了身旁的桌沿，险些当场栽倒。她的目光死死黏在那盆开得娇艳欲滴的水仙上，瞳孔骤缩，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这不可能！”
“这盆花，是夫君前几日特意寻来送我的，我产后心绪郁结，看些鲜亮花草能舒心……”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指尖颤抖着指向窗台，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今早我还抱着露儿在窗边逗弄了许久，她当时还伸手去够那些花瓣，咯咯地笑……没过多久，她就开始哭闹不止，接着便昏迷了过去……”
到这里，她猛地捂住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泪水模糊了视线：“怎么会这样？这是夫君送的花啊！他那么疼露儿，怎么可能……”后面的话再也不下去，满心的信任与爱意，在这一刻被冰冷的真相击得粉碎，只剩下彻骨的寒意与心碎的怀疑。
上官妙颜抬手轻拍她的肩膀，柔声安抚：“水仙本身没毒，是有人在花叶和盆土上撒了毒粉，借着花香掩盖了异味。”
宋可雨心翼翼地将怀中的露儿递给身旁的婢女芍，指尖离开襁褓的瞬间，指尖还残留着孩子柔软的温度。她直起身，眼底最后一丝温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的凌厉。她死死盯着窗台上那盆看似娇艳的水仙，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夫君这花是城南雅香阁的新品，罕见得很，见开得娇艳动人，便买来送我讨我欢心。我有多喜欢它？亲自摆在窗边日日浇水照料，连擦叶片的帕子都是挑最软的。露儿也总爱盯着那些雪白的花瓣咯咯笑，伸着手要去抓……”
到这里，她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着：“谁能想到，这看似赏心悦目的花草，竟成了索命的凶器！谁又能想到，有饶心肠竟歹毒到这种地步，连一盆花、一个襁褓婴儿都不肯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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