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一在洞口焦灼地踱着步子,靴底将地面碾出一道浅痕,额角的薄汗顺着下颌线滑落,视线却像两道淬了寒的铁钩,死死锁着漆黑幽深的洞口,连眨眼都舍不得。
直到洞门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君凌烨一身玄袍纤尘不染,单手揽着上官妙颜缓步而出,她鬓边的珠花微微晃动,面色虽有些苍白,却依旧眉眼含笑。
影一紧绷的脊背骤然一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大步流星地迎上前,单膝跪地躬身抱拳,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急促:“主子!王妃!您们平安出来就好!方才洞内死寂一片,连半点声息都透不出来,属下守在外面,心都快悬到嗓子眼了!”
上官妙颜心头猛地一紧,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袖,猛地转头看向夜一,语速快得带了几分急音:“夜一!我竟险些忘了这桩大事!孩子们怎么样了?有没有妥当安置,派了妥帖的人照看?”
夜一脚步倏地一顿,身形一矮,连忙躬身拱手,脊背绷得笔直,声音沉稳得没有半分波澜:“回王妃的话,暗一破晓时分便亲自带着孩子们启程返程,按脚程算此刻该已入府。府中早已安排妥当,您万勿挂心。”
君凌烨忽然开口,深邃的目光掠过身旁面色略显苍白的上官妙颜,原本冷冽的声线不自觉柔和了几分,朝着影一吩咐道:“去附近打些野味,拣最鲜嫩的山鸡野兔来,给王妃补补身子。”
影一和夜一皆是一愣,显然没料到主子会突然吩咐这等琐事,对视一眼后,两人半点迟疑都不敢有,当即躬身领命:“是!”
话音还未散尽,两道身影便如青烟般倏地掠出,衣袂翻飞间,转瞬便融入了浓墨泼染般的夜色里,连一丝残影都没留下。
君凌烨长臂一揽,将上官妙颜的纤腰稳稳圈住,携着她缓步走向不远处的参古树。那树干粗壮得需三四人合抱,苍劲的枝桠向四方舒展,浓密的枝叶如同一把遮蔽日的巨伞,将漫星月的清辉筛成了细碎的金屑。
两人相携坐下,背脊轻靠着微凉粗糙的树干,皎洁月光透过叶隙簌簌洒落,在他们交叠的衣摆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晚风徐徐拂过,卷起林间草木的清新气息,树影婆娑摇曳,周遭静得只余彼此清浅的呼吸声,连风过叶梢的沙沙声,都成了这方地里最温柔的衬音。
“颜儿,整整一日粒米未进,定是饿坏了吧?”
君凌烨的声音柔得像是浸了山涧的清泉,尾音都带着化不开的疼惜,漆黑的眸子里盛着满满的怜惜,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手掌轻轻抚过她单薄的脊背,动作轻得仿佛捧着易碎的琉璃,生怕稍一用力,就把人给碰碎了。
上官妙颜抬手轻轻揉了揉空落落的肚子,眉宇间漫开几分倦意,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是有点饿了……可一想起那山洞里的血池,胃里就一阵翻搅,连半点胃口都提不起来。”
她话音渐沉,眉头越蹙越紧,眼底的倦意被怒意撕碎,还裹着一层难掩的痛心,指尖攥得发白:“那么多无辜的孩子,那么多被拆散的家庭……他们怎么敢,怎么忍心……”
君凌烨的手臂骤然收紧,力道大得似要将她完完整整揉进骨血里,胸膛里翻涌的戾气几乎要破体而出,那双深邃的眸子黑沉沉的,淬着冰碴子般的寒意,一字一句咬得极重,带着毁灭地的狠戾:“这笔血债,我替你记着。岭北那帮杂碎欠的,迟早要他们百倍千倍地还!我要他们覆灭,永世不得翻身!”
上官妙颜依偎在君凌烨温热的怀抱里,先前紧绷的脊背缓缓舒展,她轻轻点零头,眉宇间的戾气与忧色尽数褪去,染上了几分难得的安宁柔和。
没过多久,两道黑影便踏着夜色疾步而来,正是影一和夜一。两人肩头各扛着沉甸甸的野味,手里还拎着捆扎整齐的干柴,落地时轻得几乎没声。他们对视一眼,默契地分头行动,影一利落宰杀猎物,剥皮剔骨一气呵成,夜一则寻了避风处拢起枯枝,打火石擦出一串火星,转瞬便燃起熊熊篝火。切得厚薄均匀的肉串被整齐地架在火上炙烤,金黄的油脂滋滋往下淌,滴落在火苗里,溅起细碎的火星,肉香很快便袅袅散开,漫入鼻间。
火苗噼啪作响,暖融融的火光跳跃着,将暗沉的夜色撕开一角。金黄焦脆的兔肉在火上滋滋冒油,烤得紧实的表皮泛着诱饶油光,浓郁的肉香混着清冽的草木烟火气,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
上官妙颜鼻尖微动,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连日来紧绷如弦的神经,竟被这俗世烟火的暖意缓缓熨帖,眉眼间的倦意淡了几分,连带着心底的沉郁,都消散了些许。
夜一快步上前,手里稳稳拎着一只烤得通体金黄的野兔,焦脆的外皮还在滋滋渗着油花,香气直往人鼻息里钻。
他快步上前,垂首躬身,姿态恭谨得无可挑剔,语气里却透着几分细致妥帖:“王爷,王妃,兔肉烤好了,趁热吃正好能驱驱山里的寒气,暖暖身子。”
君凌烨抬手接过那只烤得通体油光锃亮的野兔,骨节分明的长指在焦脆的外皮上轻轻拂过,将沾着的星点炭火碎屑尽数掸落,动作细致得不像话,仿佛手里捧着的不是野味,而是什么稀世珍宝。
随即他指尖微微用力,精准撕下那只最肥嫩多汁的兔腿,骨头上还挂着泛着油光的嫩肉,递到上官妙颜面前。
他唇边漾开一抹浅淡却温柔的笑意,眼底盛着细碎的火光,声音软得能浸出水来:“颜儿,快尝尝,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上官妙颜抬眸,猝不及防撞进君凌烨那双盛满了温柔的眼眸里,那眼底的暖意似能将人尽数溺毙,她心头猛地一烫,接过兔腿的指尖竟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连带着耳根都悄悄漫上一层薄红,晕染开浅浅的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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