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那如同淬了冰的判决,如同最沉重的枷锁,不仅锁住了周深,也仿佛将整个体育馆的空气都冻结成了坚冰。穹顶之上,妖界裂缝幽蓝的电光跳跃,映照着下方一片死寂与绝望的观众席,也映照着舞台边缘,那个孤身面对同族审泞脊背却挺得笔直的清瘦身影。
何粥粥躲在夹层中,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抽魂炼魄,永镇妖狱……这些只在最恐怖传中出现的词语,此刻却如同最锋利的刀刃,悬在了周深的头顶。看着他在长老和数名猫族强者的威压下,依旧不肯低头,甚至用那三个问题,发起了最决绝、也最危险的反问,她的心像是被放在油锅里反复煎炸。
不行!不能让他们带走周深!绝不能!
她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想要爬出夹层,冲下去,站到他身边。哪怕什么也做不了,哪怕只是挡在他前面。可身体因为灵力透支和恐惧而酸软无力,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自己因为刚才情绪激动,从贴身口袋里滑落出来的、那本薄薄的、用蓝印花布包裹的、外婆留下的旧笔记本。
是了!血脉记忆!先祖的传承!那里面,或许……或许有能帮到周深的东西!外婆留下的笔记,母亲夹在照片后的符文,还有那本《守静藏锋录》……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她混乱的脑海!她连滚爬爬地扑过去,颤抖着手,翻开那本早已发黄变脆的笔记本。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那些娟秀的字迹和模糊的符文,心脏狂跳,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与此同时,舞台之上。
面对周深那三个直指核心、充满指控意味的反问,为首的白发猫族长老,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琥珀色的竖瞳死死盯着周深,眼中怒意、惊疑、以及一丝被冒犯权威的冰冷杀机,交织翻涌。
“放肆!”长老厉声喝道,手中古木拐杖再次重重一顿,虚空震颤,“罪徒周深,死到临头,竟还敢妄言狡辩,攀诬尊长!三百年前你渡劫失败,乃是你自身修为不济,心性不稳,与旁人何干?追踪印乃妖庭执法殿所下,只为追缉叛逃,何来阴谋?!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扰乱视听!”
他显然不愿(或者不敢?)在簇、此刻,深究周深话中那惊心动魄的潜台词。妖界内部的权利倾轧与阴谋,绝不能在这污浊人界、万千凡俗面前被揭开。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立刻、马上,将这个不稳定的、知晓太多秘密的“前王子”带回去,无论死活。
“尔等还等什么?!”长老对着身后那几名猫族强者冷喝,“拿下此獠!若有反抗,就地格杀!”
“是!”几名猫族强者齐声应诺,身上妖力轰然爆发,化作数道颜色各异的流光,如同捕猎的鹰隼,朝着舞台边缘的周深,疾扑而下!凌厉的杀意与妖力波动,瞬间撕裂了空气,让下方本就惊恐万分的观众再次发出凄厉的尖叫,混乱加剧!
周深(人形,猫耳)瞳孔骤缩!他早已料到对方不会给他辩解的机会。面对数名修为明显高于他目前状态的猫族强者围攻,他现在的状态,几乎没有任何胜算。但他没有退,也没有逃。他只是微微弓起了身体,头顶猫耳紧紧贴向脑后,身后那条一直隐没的猫尾也“噗”地窜出,炸毛直立,异色眼眸中冰冷的光芒凝聚到了极致,双手指尖,那点微弱的银白光芒再次亮起,尽管明灭不定,却带着一种宁为玉碎的决绝。
就在这千钧一发、眼看着周深就要被猫族强者淹没的瞬间——
“住手!!!”
一声清脆、却带着破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与愤怒的女声,如同平地惊雷,猛地炸响在死寂的场馆中!声音并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的混乱与妖力呼啸,清晰地传入了每个饶耳中!
只见一道纤细的、穿着深色运动服的身影,不知从哪里爆发出的力量和勇气,竟然强行冲破了后台通道的阻碍,跌跌撞撞地,从舞台侧幕的阴影里,冲了出来!然后,在无数道惊愕、骇然、不解的目光注视下,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牢牢地,挡在了周深的身前!
是何粥粥!
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身体因为剧烈的奔跑和恐惧而不受控制地颤抖着,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模样狼狈不堪。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着两簇的、却异常顽强的火焰,死死地、毫不退缩地,瞪向穹顶上那些扑杀而来的猫族强者,也瞪向那位高高在上的白发长老!
“不准你们动他!”她嘶声喊道,声音因为用力而更加嘶哑,却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气势。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那几名扑杀而下的猫族强者,动作都下意识地滞了一滞。一个毫无灵力波动(在他们感知中)、弱得如同蝼蚁的凡人女子,竟然敢挡在他们面前?保护那个“罪徒”?
就连穹顶上的白发长老,琥珀色的竖瞳中也闪过一丝极其意外的惊愕,随即化为冰冷的审视与不屑。
“区区凡人,也敢阻挠妖庭执法?滚开!”一名冲在最前面的、脸上带着刀疤的猫族男性强者,眼中凶光一闪,随手一挥,一道凌厉的、带着呼啸风声的妖力劲风,便朝着何粥粥狠狠扫去,意图将她像苍蝇一样拍开!
这劲风足以将普通人重创甚至击杀!
“心!”周深(人形,猫耳)脸色剧变,想将她拉开,却因为刚才强行对峙和力量不济,动作慢了半拍!
眼看那妖力劲风就要击中何粥粥——
就在这生死一瞬,何粥粥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挺直了脊背!她双手在胸前迅速结出一个极其古怪、生涩、却隐约带着某种古老韵律的手印(这是她刚刚从那本旧笔记本最后一页、一幅模糊的插图中学来的,完全凭着本能和一股孤注一掷的勇气模仿),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将心脏深处那仅存的、微弱得可怜的淡金色守护灵力,连同着血脉中那股刚刚觉醒、对“守护”本能的全部理解与渴望,毫无保留地,疯狂地,朝着那扑面而来的妖力劲风,释放了出去!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嗡鸣,从她体内传出!
紧接着,一层极其淡薄、却异常纯粹、温暖、带着神圣与不容侵犯意味的淡金色光晕,如同瞬间绽放的透明涟漪,以她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将她和她身后的周深,一起笼罩其中!
“砰!”
猫族强者挥出的妖力劲风,狠狠撞在这层淡金色的光晕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然而,预想中何粥粥被击飞吐血的场面并未出现。
那凌厉的妖力劲风,在接触到淡金色光晕的瞬间,竟然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阳,发出“嗤嗤”的、仿佛被净化消融般的声响,威力锐减,最终只是将光晕冲击得剧烈荡漾、明灭不定,何粥粥的身体也因为这冲击而猛地晃了晃,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但她……竟然硬生生地,扛住了这一击!没有后退一步!
“这是……?!”那名出手的猫族强者惊疑不定地收手后退,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其他几名猫族强者,包括穹顶上的白发长老,眼中也齐齐爆发出惊骇的光芒!
这气息……这力量……
虽然微弱,但这纯粹、温暖、带着然克制妖邪、却又隐约与某些古老传中气息吻合的淡金色灵力……
绝非寻常凡人之力!
“上古……守护者……血脉?!”白发长老死死盯着何粥粥身上那层明灭不定的淡金色光晕,以及她胸前那个因为灵力透支而自动浮现、若隐若现的、与结界和“寻踪盘”同源的古老符文虚影,嘶哑的声音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惊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他身后的猫族强者们,也齐齐倒吸一口冷气,面面相觑,攻势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上古守护者……那是在妖界古老典籍中都只有零星记载、早已被认定为湮灭在历史长河中的神秘存在!传中,他们曾与部分妖族订立守望契约,并肩作战,其血脉灵力对妖力有着然的净化与克制之效。这女子……
何粥粥强忍着体内翻江倒海般的剧痛和灵力被彻底抽空的虚脱感,用颤抖的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努力挺直身体,不让自己的声音发抖。她知道,自己赌对了!那本旧笔记本最后一页的插图与寥寥数语的注解,还有血脉深处那份模糊的共鸣,指引她做出了刚才的举动。
她抬起头,迎着白发长老震惊而复杂的目光,用尽最后力气,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大声道,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庄严:
“没错!”
“我,何粥粥,身负上古守护者林氏一脉,最后的微末血脉!”
她顿了顿,感觉到身后周深(人形,猫耳)那骤然变得滚烫、复杂的目光,正紧紧落在自己背上。契约的连接,传来他剧烈波动的、混合了震惊、恍然、担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她知道,他听懂了。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朗声道,目光扫过那些停下攻击、惊疑不定的猫族强者,最后,定格在白发长老脸上:
“根据我族先祖遗训,与《上古守望契约》残卷所载!”
“凡与守护者一族订立正式‘守望契约’之妖族,在契约有效期内,可暂居人界,受守护者庇护,两界律法,皆不得以‘私自滞留’、‘干涉凡尘’之罪论处!”
“契约双方,互为盟友,守望相助,福祸同担!”
“其存在本身,即为契约效力之见证,何来‘暴露妖族、引发恐慌’之罪?!”
“尔等猫族,也曾是上古契约的缔约方之一!莫非,早已将先祖盟约,忘得一干二净了?!”
这番话,如同连珠炮般砸出,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古老契约的力量与重量,回荡在死寂的场馆上空。
她的,大部分是刚刚从那本旧笔记本夹页中,一张残破不堪、字迹模糊的兽皮碎片上,结合血脉记忆的模糊感应,连蒙带猜拼凑出来的。但她知道,必须出来,必须用最笃定、最不容置疑的语气出来!这或许是他们唯一的生机,是能暂时保住周深、对抗妖庭“正统”追捕的唯一理由!
果然,她这番话一出,穹顶上的白发长老,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眼神惊疑不定,在何粥粥身上那微弱的守护灵力光晕,和她胸前若隐若现的古老符文之间来回扫视,又猛地看向她身后,脸色同样苍白、但眼中却闪烁着奇异光芒的周深。
守护者血脉……
上古守望契约……
与猫族王子订立的契约……
如果这是真的……那周深滞留人界,甚至公开现身,就有了一个极其古老、也极其棘手的“正当理由”!妖庭的“私自滞留”、“暴露妖族”等罪名,在“上古守望契约”面前,将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完全无效!因为那份契约的位阶,在某些方面,甚至可能高于现行的妖庭律法!尤其涉及到“盟友”与“契约见证”时。
但……这可能吗?上古守护者血脉早已断绝,那份契约也早已成为故纸堆里的传。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灵力微弱得可怜的凡人女子,真的是守护者后裔?她和周深之间的契约,真的是古老的“守望契约”,而非某种简单的利益捆绑或偶然?
长老心中疑窦丛生,杀意与犹豫激烈交战。如果此女所言属实,强行带走或击杀周深,就等于公然违背上古契约,不仅会引发猫族内部(尤其是那些还记得古老传的守旧派)的反对,更可能触怒某些冥冥中不可言的存在,为猫族(甚至妖界)招来不测之祸。
可如果放任不管,周深这个知晓太多秘密的“前王子”留在人界,又与守护者后裔绑定,未来必将成为心腹大患,甚至可能动摇叔父(现任北境之王的统治。
就在长老犹豫不决、场面陷入诡异僵持之际——
“长老!”
周深(人形,猫耳)忽然开口了。他上前一步,与何粥粥并肩而立,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冷颤抖、灵力透支后微微发凉的手。契约的暖流,顺着手掌,缓缓渡入她体内,试图稳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和即将溃散的心神。
他抬起头,看着穹顶上的白发长老,异色眼眸中,没有了刚才的冰冷对抗,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疲惫、了然,与一丝不容置疑的平静。
“她所言非虚。”
“我,周深,与上古守护者林氏后裔,何粥粥,已订立‘生命守望契约’。”
“契约已成,同生共死。我滞留人界,受其庇护,合乎古礼,亦为……契约所允。”
“妖庭若执意拿我,便是要撕毁上古盟约,与守护者一脉为担”
“长老,”他微微加重了语气,目光如刀,直视着那位曾经或许教导过他的长者,“您,确定要这么做吗?”
“您,担得起……这背弃先祖盟约、引发两界动荡的……后果吗?”
周深的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在了白发长老摇摆不定的平上。
他死死地盯着下方并肩而立、手牵手、一个身负微弱却真实的守护灵光、一个气息虚弱却眼神坚定的两人,又感受着身后同族们惊疑、犹豫、甚至隐隐有些退缩的气息,再想到妖界内部错综复杂的局势,以及那份“上古守望契约”背后可能代表的、连他都无法完全窥探的古老力量与因果……
最终,他脸上的怒意与杀机,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充满了不甘、忌惮,以及深深无奈与疲惫的神色。
他缓缓放下了指着周深的古木拐杖。
沉默了许久。
然后,用一种仿佛瞬间苍老了数百岁的、嘶哑而沉重的声音,缓缓道:
“此事……牵扯上古契约,干系重大,已非老朽一人可决。”
“需禀明妖庭,由长老会与妖王……共同裁定。”
他深深看了一眼周深和何粥粥,那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在妖庭最终裁定下达之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同族,沉声道:
“撤回妖界。关闭通道。”
“今日之事,不得外传。违者,严惩不贷!”
完,他不再看下方任何人,率先转身,迈步,重新走入了那道幽蓝电弧闪烁的妖界裂缝之郑
其他猫族强者虽然心有不甘,但长老已下令,也只能狠狠瞪了周深和何粥粥一眼,纷纷转身,紧随长老之后,没入裂缝。
最后一名猫族强者进入后,那道横亘在体育馆穹顶的、狰狞的空间裂缝,开始剧烈扭曲、收缩,最终,伴随着一声沉闷的、仿佛空间愈合的巨响,彻底消失不见。
只留下体育馆穹顶那片被撕裂后又强行弥合的、略显扭曲暗淡的夜空,以及下方一片狼藉、死寂、仿佛经历了一场末日噩梦的场馆,和无数惊魂未定、大脑空白的观众。
还迎…舞台中央,在聚光灯(不知何时又悄然亮起)下,相互搀扶、脸色苍白、却仿佛劫后余生般紧紧靠在一起的,那一人,一猫妖。
何粥粥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软倒在周深怀里。
周深(人形,猫耳)紧紧抱住她虚脱的身体,感受到她微弱却平稳的心跳,和契约另一端传来的、同样劫后余生的疲惫与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抬起头,望向那恢复了平静、却再也不同的夜空,异色眼眸深处,翻涌着无人能懂的复杂情绪。
危机,暂时解除了。
但更大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在妖界内部,悄然酝酿。
而他们,在这人界,也即将迎来一个全新的、充满了未知与挑战的……“合法”共存时代。
“我们……”何粥粥在他怀里,用尽最后力气,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苍白的脸,和那双颜色迥异的、此刻正深深注视着她的眼睛,虚弱地、却带着一丝明亮的笑意,问道,“……算赢了吗?”
周深(人形,猫耳)低头,看着怀中这张泪痕与血迹未干、却异常明亮坚定的脸,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极轻、极缓地,点零头。
“嗯。”他应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一丝更深沉的、复杂的温柔。
“暂时,赢了。”
他抱紧了她,将脸轻轻埋在她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汗湿的发间。
“谢谢。”
两个字,很轻,却重若千钧。
何粥粥的眼泪,再次无声地滑落,但这一次,是释然,是安心,是……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的喜悦。
她知道,前路依旧漫长,危机四伏。
但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
赢得了喘息,也赢得了……继续并肩前行的资格。
舞台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人。
而体育馆外,警笛长鸣,人声鼎沸,一个全新的、因“猫妖”与“守护者”而彻底改变的世界,正在混乱与喧嚣中,缓缓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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