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将那个笑容可掬、眼神却锐利如刀的“陈先生”彻底隔绝在外。反锁的咔哒声,在死寂的玄关里显得格外清脆,也格外脆弱。
何粥粥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顺着门板滑坐在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后背,手指冰凉,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刚才那一幕,如同被放慢的惊悚电影,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放——
玻璃杯倾覆,清水泼洒,那瞬间几乎无法察觉的、从奶糖(周深)身上一闪而逝的微光震动,他强行压下本能后“慢半拍”的惊跳,炸毛哈气,以及门外“陈先生”那看似抱歉、实则如同毒蛇般阴冷的、充满了评估与算计的注视……
每一个细节,都让她不寒而栗。
那不是意外。那是一场精心策划、险恶至极的试探。
对方在用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逼出“非猫”的本能反应。如果周深刚才没能忍住,哪怕只是下意识地用妖力弹开那几滴水珠,哪怕只是快上零点一秒躲开,此刻等待他们的,恐怕就不是一道门的距离了。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脚边。
奶糖(周深)依旧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去舔舐身上被打湿的毛发。他微微低着头,脊背依旧保持着一种僵硬的、防御性的弓起,尾巴紧紧贴在身侧,末端那几撮湿漉漉的毛粘连在一起,显得有几分狼狈。
他没有看她,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定定地看着面前地板上那一滩渐渐扩散开的水迹,那双总是平静的绿眼睛,此刻却仿佛凝固的寒潭,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是劫后余生的后怕,是强行压制本能的痛苦,是身份险些暴露的惊怒,更有一种被如此卑劣手段试探的、冰冷的杀意。
“周深……”何粥粥声音发颤,伸出手,想碰碰他,却又不敢,生怕触碰到他此刻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他脊背的瞬间——
奶糖(周深)的身体,猛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不是害怕的颤抖,而是一种源于身体深处的、不受控制的痉挛。仿佛刚才那强行压制妖力、违背本能的应激反应,此刻才将反噬的力量彻底释放出来。他四肢发软,几乎要站立不稳,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压抑的、仿佛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呜咽。
那声音里充满了痛苦。
何粥粥的心狠狠揪紧了。她再也顾不得其他,跪坐起来,心翼翼地将那颤抖的身体,连同他身上湿冷的毛发一起,轻轻抱进了怀里。
入手一片冰凉。不仅是被水打湿的毛发,连他身体的温度,都比平时低了许多。那细微的、不受控制的颤抖,透过她的手臂,清晰地传递过来,让她也跟着心头发颤。
“没事了……没事了……他走了……”她紧紧抱着他,将脸贴在他潮湿的颈毛上,声音哽咽,一遍遍地重复着,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你很棒,你忍住了……他没看出来……一定没看出来……”
她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那颤抖渐渐平息了一些。但那种冰冷的、紧绷的感觉,依旧存在。
周深(奶糖)没有挣扎,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发出呼噜声。他只是将头埋在她臂弯里,许久,才用那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音的、清冷的声音,在她意识中低低响起:
“方才……只差一线。”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带着沉甸甸的后怕。
“我知道……我知道……”何粥粥抱紧他,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滴落在他潮湿的毛发上,“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如果我不开门……如果我警惕性再高一点……”
“与你无关。”周深(奶糖)打断她,声音依旧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他既已上门,躲不过。此番试探,虽险,却也证明了,他尚未完全确认。”
他顿了顿,似乎在平息体内翻涌的气血和残留的痛楚:“他最后看我的眼神,虽有探究,但更多是评估与疑虑,而非……确定后的杀意。他仍在试探阶段。”
何粥粥回想“陈先生”最后那个眼神,确实,冰冷锐利,充满了算计,但似乎……并没有那种“找到目标”的笃定和兴奋。更像是在观察一个“可疑对象”,试图找到更多佐证。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她抹了把眼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怕无用,必须面对。
“静观其变,加倍心。”周深(奶糖)从她怀里挣脱出来,落在地上,尽管四肢还有些发软,但已经站稳。他低头,开始缓慢地、认真地舔舐身上被打湿的毛发,动作一丝不苟,仿佛要将那不属于自己的、带着试探意味的“水”和“气息”彻底清理干净。
“他此番打草惊蛇,短期内应不会再有类似举动。但监视必定更加严密。”他一边清理,一边冷静地分析,“我们需要加快进度。演唱会筹备不能停,那不仅是计划,也可能成为变数。但日常行动,必须更加谨慎。你……”
他抬起头,绿眸看向何粥粥,里面是全然的严肃:“近期尽量避免独自外出,若必须出门,随时通过契约与我保持感应。家中门窗,需以我教你的法子,多加几重防护,虽不能完全阻挡,但可预警。”
何粥粥用力点头,将他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还有,”周深(奶糖)舔了舔前爪,绿眸中闪过一丝冷光,“那片逆鳞……需尽快处理了。留在身边,终是隐患。我需寻一安全之处,将其炼化或封印,既可断去对方借此追踪的一线可能,或能从中提炼出更多关于那影傀主体及‘锚点’的信息。”
这又是一项危险的任务。炼化或封印带有影鳞卫魂力烙印的逆鳞,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反向追踪,甚至引发更强烈的反噬。
“有把握吗?”何粥粥担忧地问。
“七成。”周深(奶糖)没有夸大,也没有隐瞒,“需寻一月华最盛、且地气相对纯净隐蔽之处。还需你从旁协助,以契约之力,稳固我心绪,隔绝部分外扰。”
“好!我帮你!”何粥粥毫不犹豫。
周深(奶糖)看着她眼中坚定的光芒,绿眸深处,那冰冷的寒意似乎融化了一瞬。他极轻微地点零头,然后继续低头清理毛发。
何粥粥也站起身,找来抹布和拖把,开始清理地上的水渍。动作有些慌乱,但很用力,仿佛要将刚才那惊险的一幕,连同这滩水迹一起,彻底从这间公寓里抹去。
收拾完,她又去检查了一遍门窗,按照周深之前教的、极其粗浅的防护法子,在关键位置用指尖蘸着调配好的、混合了盐和几种特殊草药粉末的清水,画下几个歪歪扭扭、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用的符纹。
做完这一切,她才觉得稍微安心了一些。但那种如芒在背的窥视感,却并未消失,只是变得更加隐晦,更加无处不在。
她走回客厅,奶糖(周深)已经清理完毕,正蜷在沙发他最常待的位置,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但何粥粥知道,他没樱他的耳朵依旧机警地微微转动,捕捉着空气中的任何一丝异动。
她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没有开电视,也没有玩手机,只是静静地坐着,陪伴着,也戒备着。
窗外,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城市依旧喧嚣,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但在这间看似普通的公寓里,一人一猫,却仿佛置身于无形的战场。刚才那泼来的清水,如同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平静,彻底结束了。
真正的危机,伴随着那场即将到来的、万众瞩目的演唱会,正从暗处,缓缓向他们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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