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在炮火的咆哮声中，艰难地从浓稠的、泛着橘红与铅灰的混沌中，挣脱出来，露出一线惨白。那持续了一个多时辰、足以让地失声、让灵魂崩裂的末日交响，终于渐渐转为零落的、断断续续的回响，如同巨兽沉重的喘息。
但笼罩在燕京上空的硝烟，却并未散去，反而愈发浓重。那不再是炮口喷出的、瞬间散去的硝烟，而是燃烧的梁木、引燃的军械、以及血肉、泥土混合在一起，被反复轰击、搅拌、烧灼后，升腾起的、带着死亡焦糊味的、灰黑色的、厚重的帷幕，沉沉地压在每一道残破的城墙，每一处燃烧的废墟，每一张惊骇欲绝的脸上。
寂静，是更可怕的轰鸣。
在这诡异的、被硝烟遮蔽的黎明微光中，幸存的守军，从瓦砾症从断壁后、从被泥土半掩的尸堆下，挣扎着、颤抖着、踉跄着爬出来。他们大多耳鼻流血，目光呆滞，脸上是泥土、血污和硝烟混合的、看不出人形的颜色。
他们茫然地站着，或是徒劳地拍打着身上燃起的、微的火苗。许多饶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那是极度恐惧与震波冲击后的痉挛。
他们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耳边只有尖锐的、无休无止的耳鸣，仿佛那毁灭一切的巨响，已永久地刻入了灵魂深处，取代了一切听觉。
视野所及，是地狱。
永定门， 这座燕京南面的正门，是龙焱军重点“照顾”的区域。原本巍峨的城楼，连同其下巨大的瓮城，此刻已化为一堆熊熊燃烧的、还在不断垮塌的、巨大的瓦砾山。
燃烧的木头发出噼啪的爆响，不时有烧断的巨木带着火团砸落，扬起漫火星。原本坚固的城墙，在“震炮”数十轮实心铁弹的疯狂锤击下，被硬生生“勘出了数道巨大的、犬牙交错的缺口。
其中最大的一处，长达十余丈，从城头直达地面，断裂的砖石、夯土混杂着扭曲的、被炸烂的守城器械，以及无数焦黑、残缺、不成人形的尸体，形成了一个通往城内的、血肉与砖石混合的、令人作呕的缓坡。浓稠的、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断壁残垣，缓缓流淌，在低洼处汇成令权寒的、冒着气泡的洼。
西直门， 情况稍好，但其巨大的包铁城门，连同其后沉重的闸门，早已不翼而飞，只留下一个黑洞洞的、歪斜的、还在冒着青烟的巨大门洞。城门楼被数发精准的爆破弹直接命中，上层结构彻底消失，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木柱，歪斜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屋顶残骸。
两侧的马面墙，被炮弹削去了整整一层，裸露出内部的夯土，像被剥了皮的巨兽，在硝烟中痛苦地喘息。墙下堆满了被霰弹扫倒的守军尸体，层层叠叠，几乎堵塞晾路。
东直门、朝阳门、阜成门…… 没有一处城墙是完好的。垛口被削平，箭楼被掀翻，炮位被炸毁，女墙后精心堆放的滚木礌石，此刻大多化为了燃烧的障碍物，或是散落一地，成为填平护城河的垃圾。
宽阔的城墙通道，遍布着弹坑，有些地方甚至被轰击得塌陷下去，露出深深的、积满血水的凹槽。
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硝烟，更有皮肉烧焦的恶臭、内脏破裂的腥臭、以及人畜粪便在高温下蒸腾出的、难以言喻的、地狱般的混合气味。偶尔有未死的伤兵，发出微弱、断续的、不似人声的呻吟，在满地的残肢断臂和燃烧的废墟中，更添几分凄厉。
守军，崩溃了。
不是战术上的崩溃，是意志的彻底崩解，是作为一个“人”的基本认知，被那超越理解范畴的、纯粹暴力彻底摧毁后的，灵魂层面的瘫痪。
没有人还能想起“守城”这两个字。他们木然地看着燃烧的城门，看着坍塌的城墙，看着身边血肉模糊的同袍，大脑一片空白。
有人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发出压抑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有人疯疯癫癫地挥舞着断刀，对着空气乱砍，然后被流弹击中，倒在血泊中；更多的人，只是瘫坐着，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一具具抽去了灵魂的空壳。
军官？那些库莫勒的巴图鲁，汉军旗的将佐，此刻也大多身首异处，或是被埋在了瓦砾之下。侥幸活下来的，也早已失魂落魄，徒劳地挥刀劈砍着空气，嘶吼着无人听从、甚至无人能听到的命令，随即被溃兵裹挟着，向城内逃去。
士气？早已是笑话。在这崩地裂般的炮火面前，个饶勇武、军纪的约束、甚至对死亡的恐惧本身，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他们不是在战斗中被击败，而是被一种更高维度的、纯粹的毁灭力量，从存在层面上，彻底抹去了反抗的意志。
城墙，在悲鸣。那不仅仅是砖石崩裂的声音，更是这座承载了数百年风雨、见证了无数兴衰的古老雄关，在钢铁与火药的暴力撕扯下，发出的、绝望的哀鸣。它曾经骄傲的、象征着权力与防御的躯体，此刻千疮百孔，摇摇欲坠。它的“哭泣”，是砖石化为齑粉，是梁木化为灰烬，是血肉浸透城基。
城内，混乱如同瘟疫般爆发。幸存的百姓哭喊着冲出家门，漫无目的地乱跑，与同样溃逃的败兵冲撞在一起，互相践踏，死伤枕籍。皇宫方向，浓烟滚滚，不知是何处被炮弹击中起火。大街巷，到处是丢弃的兵器、盔甲、旗帜，以及被踩踏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燕京，这座曾经固若金汤的下雄城，在持续不断的、来自另一个时代的钢铁与烈火的洗礼下，仅仅用了一个多时辰，其防御的外壳，便被彻底、粗暴、残忍地砸得粉碎。剩下的，不过是一个被剥去铠甲、血肉模糊、奄奄一息的巨人，徒劳地等待着最后一击。
炮声，终于彻底停歇了。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建筑物垮塌的沉闷轰响，以及远处隐隐传来的、更加沉闷、更加整齐、更加可怕的轰鸣——那是龙焱军步兵集结、前进的脚步声与战鼓声，正如同死神的丧钟，踏着废墟与血泊，不疾不徐地，一步步逼近。
直播间的镜头，在这片宛如炼狱的废墟上缓缓扫过，记录下城墙巨大的缺口，记录下燃烧的城楼，记录下满地的尸骸，记录下守军麻木呆滞、彻底崩溃的眼神。标题，在沉默的画面中浮现，充满了历史的沉重与毁灭的残酷：【雄关倾颓！钢铁风暴下，再无完璧。】
弹幕陷入了漫长的、死一般的寂静，良久，才断断续续地出现，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与深深的悲哀：
【这……这就是热兵器对冷兵器的碾压……】【太惨烈了……】【战争，真可怕。】【城墙真的挡不住火炮。】【守军……已经不能叫军队了，是行尸走肉。】【主播这炮火准备，太凶残了。】【感觉像在看末日电影。】【古代战争的终结者……】【燕京，就这样被打开了。】【接下来，就是进城肃清了。希望少点伤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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