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卑斯山凛冽的空气被庄园的恒温系统过滤成一丝微凉的清新。才回到庄园的林芷萱跟在维克多·金·霍亨索伦身后，走向那片曾让她付出惨痛代价的犬舍区域。今，她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米白色休闲装与平底鞋，长发利落地束起——这是她首次以“拥有b级权限的霍亨索伦夫人”身份，正式执行这项“特权”。
维克多走在她前方半步，背影挺直，深灰色的羊毛大衣衬得他身形愈发修长冷峻。他没有话，但那股无形的、属于授予者的掌控感，弥漫在两人之间。
犬舍区域一如既往地肃杀。铁丝网围栏内，数十条德国牧羊犬或卧或立，油亮的皮毛在晨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但它们的眼神依旧警惕而凶戾。当维克多和林芷萱走近时，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呜咽声从各个犬舍中响起，涎水从咧开的嘴角滴落。
维克多在距离主犬舍几米外停下，示意伊万。那位如同影子般的管家立刻上前，手中提着一个印有猩红“b级”标识的密封帆布袋，与旁边那个颜色更深、标识更大的“A级”桶形成鲜明对比。
“打开。”维克多声音平淡。
伊万利落地解开抽绳，袋口敞开，那股熟悉的、混合着谷物与人工添加剂的干燥气味涌出——是正常的、高级的犬类食品气味，没有A级粮那令人作呕的甜腥铁锈味。
维克多从伊万手中接过一把不锈钢量勺，探入b级粮袋中，舀起满满一勺深褐色的颗粒。他走到最近的一个犬舍前，里面那条最为雄壮的头犬“凯撒”立刻站了起来，喉咙里滚动着低吼，但并未像上次那样狂躁扑咬，而是警惕地盯着维克多——以及他手中的食物。
“看清楚了，”维克多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入林芷萱耳中，“b级权限，意味着你可以接触和投喂这个级别的饲料。而吃过你亲手投喂的b级粮的狗……”
他手腕一抖，颗粒均匀地撒入犬舍的食槽郑“凯撒”迟疑了一秒，巨大的头颅低下，开始快速而警惕地进食，期间不时抬头瞥向维克多和芷萱。
“……在没有接到明确攻击指令的情况下，”维克多将空勺递还给伊万，转身，灰蓝色的眼睛看向林芷萱，目光里带着一种导师般温柔的审视，“它们不会主动攻击你。这是规则，也是你新身份带来的、庄园新成员的‘安全保障’。”
他刻意停顿，让“新成员”和“安全保障”这两个词形成某种认同。“当然，”他补充道，下巴微抬，示意那个紧闭的、存放A级粮的独立储藏间，“那里，你依然没有资格进入。A级粮喂养的核心护卫犬，只认我、我父亲、母亲，以及……维克托，还有金凤珠。它们不受此规则约束。明白了吗？”
“明白了。”林芷萱低声应道，压下心头翻滚的情绪——屈辱于这施舍般的“安全”，警惕于那依然高悬的“A级”威胁。她接过伊万递来的另一把干净的量勺，深吸一口气，走向下一个犬舍。
这一次，当她靠近时，围栏内的牧羊犬虽然依旧龇牙低吼，但攻击性明显减弱。它们似乎能辨别出她手中b级粮袋的气味，以及她身上某种被“标记”过的、属于“可接触者”的权限。她学着维克多的样子，将粮勺探入，倾倒。颗粒落入食槽的沙沙声中，恶犬们低头进食，那种专注而机械的吞咽，暂时掩盖了它们眼中的凶光。
维克多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有插手，也没有离开。他的目光像精密的校准仪，评估着她动作的熟练度、面对猛犬时控制呼吸的能力、以及脸上那份努力维持的平静。直到她完成对最近三个犬舍的投喂，他才微微颔首。
“剩下的，伊万会带你完成。”维克多道，语气带着一丝温情，“熟悉每一个投喂点，记住路线。这是你作为庄园的二少夫人，需要了解的庄园日常之一。”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主宅方向走去，将林芷萱留给了沉默的管家。
“夫人，请随我来。”伊万提起那袋b级粮，步伐精准地转向犬舍区域的另一侧。
真正的“测绘”开始了。
林芷萱紧跟伊万，看似专注地学习投喂点位，实则全部感官如同最敏锐的雷达般张开。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处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
路径与地形：伊万带领的路线并非直线。他们穿梭在犬舍间的石板径，绕过巨大的橡树和修剪成几何形状的灌木丛。林芷萱在心中默记：从主宅西侧廊道至犬舍主入口，步行约230步（她以稳定的步伐暗自计数）。犬舍区内部呈不规则的网格状分布，A级储藏间位于东北角最深处，紧邻一面高大的石墙，墙后是茂密的原生林地。南侧有一条宽约三米的砾石路，似乎通向庄园更边缘的区域（可能是维修通道或备用出口？）。东西两侧视野相对开阔，但每隔五十米左右就有高大的景观灯柱，顶端很可能集成有监控摄像头。
安防细节：铁丝网的高度、坚固程度（双重网格，顶端向内倾斜）。围栏地基深入地下，难以挖掘。除了明处的犬只，她注意到在几处制高点（如工具房顶、古树杈上）有不起眼的黑色半球体——红外运动传感器或摄像头。巡逻岗哨的规律：每二十分钟左右，会有一名穿着深色制服、佩戴无线耳机的警卫沿固定路线步行经过犬舍区外围，与伊万相遇时会无声颔首。伊万身上似乎也有一个微型的通讯设备。
建筑与结构：犬舍旁的“工具房”比看起来更大，门是厚重的金属材质，挂着简单的密码锁（四位数）。旁边的绞肉机虽然已被清理，但地面上隐约的暗褐色污渍和空气中残留的腥气，依然指向它可怕的用途。远处的训练场铁丝网更高，入口有双重门禁。
“凯撒”与其他犬只的差异：在投喂过程中，她刻意观察。吃过她投喂的b级粮的狗，在她再次经过时，低吼声会减弱，甚至有些会冷漠地移开视线。但“凯撒”和另外几条被单独隔开、体型格外庞大的牧羊犬，始终对她保持高度警惕，眼神凶戾——它们显然是“A级”范畴。她记下了它们的位置和数量（至少五条）。
伊万全程沉默，只是在她稍有停顿或目光在某处停留稍久时，会适时地、用毫无波澜的声音提醒：“夫人，请这边走。” 或 “该去下一个点位了。”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移动的监控。
整个喂食过程持续了约四十分钟。当最后一勺b级粮倒入食槽，伊万将空袋仔细折叠收起时，林芷萱的脑海中已经形成了一幅初步的、关于犬舍及周边区域的“安防地图”。每一处摄像头可能的角度，每一条路径的走向与交汇点，每一片视觉盲区（如那棵巨大的古橡树背面，以及工具房与石墙形成的夹角），都被她以职业军饶本能强行刻印在记忆里。
“夫人，今日的喂食已完成。”伊万躬身，“我送您回去。”
“有劳了。”林芷萱颔首，脸上依旧是那副带着些许疲惫的温顺。她转身，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被猛犬守卫的区域，目光掠过A级储藏间紧闭的门，掠过训练场高耸的铁丝网，掠过远处那片幽深的原生林地。
b级粮的权限，是一把有限度的钥匙，暂时为她打开了这片危险区域表面上的安全通行证。但真正的锁孔，依然牢牢掌握在维克多、金夫人和维克托手中，隐藏在A级粮那甜腥的铁锈味之后，隐藏在那片禁区的森严大门之内。
她跟着伊万，沿着来时的石板路返回。脚步平稳，呼吸均匀，仿佛只是一个完成了一项枯燥家务的贵妇。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属于李凌波的心脏，正为脑海中那幅逐渐清晰、染着血与铁锈的庄园地图，而沉重而冰冷地跳动着。
每一步，都在为那场不知何时会到来、但必定惨烈的最终对决或亡命逃离，积累着毫厘必争的筹码。阳光照在庄园精心打理的花草上，一片宁静祥和。而她眼中的世界，只剩下路径、监控、障碍与那微乎其微的、需要以命相搏才可能抓住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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