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斯莱斯驶入霍亨索伦庄园时,夜幕已完全降临。车灯划破厚重的黑暗,照亮两旁森然挺立的古树,如同沉默的卫兵,拱卫着这座灯火通明却死寂无声的堡垒。林芷萱靠在冰凉的真皮座椅上,窗外飞速后湍景物在她眼中只是一片模糊的光斑。身体,那具被顶级硅胶、恒温系统和昂贵织物包裹的“林芷萱”的躯体,传来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渗入骨髓的疲惫。不是肌肉的酸痛,而是灵魂被反复浸入冰水与毒液后,那种沉重的、粘滞的无力福
伊万如常为她打开车门,躬身,无言。她踏着虚浮的步子走进主宅,奢华的暖香扑面而来,却让她胃部一阵痉挛。那甜腻的香气里,仿佛总是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伊甸园的甜腥铁锈味——那是A级狗粮,是“牧场”的尘土与血腥,是莎拉女男爵包间里弥漫的、混合着痛苦与欲望的浊气。这气味如同附骨之疽,钻入她的鼻腔,黏在她的喉咙深处。
她拒绝了女仆的侍候,用近乎僵硬的声音:“我想一个人静静。”
厚重的卧室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一切隔绝在外。房间里恒温系统发出几不可闻的嗡鸣,空气温暖得不带一丝人气。她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这面曾映照出她“新贵妇”模样、让她在厌恶与恍惚间挣扎的魔镜。
镜中的女人,依旧完美。
香奈儿套装勾勒出无可挑剔的曲线,长发一丝不乱,妆容经过一奔波仍算得上精致,只是眼角眉梢透出的,是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木然。她看着“林芷萱”,那个由无数谎言、训练、药物和硅胶共同塑造的幻象。这幻象今在伊甸园的水晶沙龙里,成功地扮演了一个好奇、真、略带蠢钝的新贵妇,听到了足以让正常人精神崩溃的真相。
x-014。 张凤项圈上那个标签,在她眼前疯狂闪烁。担架床上那失去意识的、布满伤痕的躯体,与记忆中那个在县城里,高傲的少女重叠,又碎裂。莱纳斯那句冰冷的“如果修复成本高于预期的话……你知道该怎么做”,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的听觉神经。
“牧场”。 奥黛丽咯咯笑着描述的“互动”,玛格丽塔公爵夫人眼中嗜血的兴奋。“废物利用”、“自然淘汰”、“A级狗粮”……这些词句,伴随着贵妇们品啜香槟、享用金箔草莓的画面,在她脑中反复冲撞,组合成一幅地狱般的图景。那些“消耗品”在训练场上奔跑、被猛犬追逐撕咬的惨叫与鲜血,仿佛已经穿透时空,在她耳边隐隐回荡。
维克托的声音,带着残忍的玩味: “他看到……脸色煞白,然后‘哇’地一声,把早餐全吐在了昂贵的地毯上……从那起,他就对女人……产生了根深蒂固的生理性厌恶。”
童年阴影?纯洁可爱?维克多那张冷漠的脸,与他十二岁时可能有的惊骇、呕吐、晕厥的画面交织。维克托不仅仅是在炫耀他的权力,他是在系统性地摧毁、扭曲,并以此为乐。这个家族,从根子上就是腐烂的。
恶心感如同潮水,从胃的深处汹涌而上。她猛地捂住嘴,冲向与卧室相连的奢华浴室,平镶嵌着金边的陶瓷盥洗池边干呕。除了几口酸水,什么也吐不出来。但那种反胃的感觉如此强烈,仿佛要将她今听到、看到、闻到的一切污秽,都从身体里剥离出去。喉咙火辣辣地疼,眼睛被生理性的泪水模糊。
她打开冰冷的水龙头,掬起一捧又一捧冷水,用力拍打在脸上。昂贵的妆容被冲花,水滴顺着下巴和脖颈流下,浸湿了衣领。她抬起头,看向镜中那个狼狈不堪、眼线晕开、脸色惨白的女人。
这不是林芷萱。
这是李凌波。一个被迫潜入无边黑暗,目睹了至亲之人沦为牲畜、器官、饲料,却必须戴着完美面具、用女性身份对着施暴者微笑的……男人。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终于冲破了紧闭的牙关。她一拳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面上,指骨传来钻心的痛,却远不及心中万分之一的煎熬。愤怒,迟来的、狂暴的、几乎要撕裂胸膛的愤怒,如同岩浆般喷发。对维克廷对莱纳斯、对那些水晶沙龙里以他人苦难为乐的贵妇、对这个吃饶家族、对无能为力的自己……甚至,对那个将她一步步引入这个绝境、提供“舒适装备”却冷眼旁观的维克多·龙哥!
为什么是她?为什么是凤?为什么是花和陈丽容?凭什么这些人可以如此轻描淡写地决定他饶生死、尊严、乃至尸骸的用途?
她剧烈地喘息着,胸口那对硅胶义乳随着呼吸起伏,恒温层依旧忠实地工作着,提供着可笑的“舒适”。这身皮囊,此刻感觉如此沉重,如此……肮脏。她恨不得将它撕扯下来,变回那个穿着旧军装、虽然矮却脊梁笔直的李凌波。
但理智的冷流,很快浇灭了这短暂的狂暴。撕掉伪装?然后呢?凤、花、陈丽容怎么办?那些编号x-xxx、N-xxx的,连名字都被剥夺的女孩们怎么办?
她慢慢直起身,用毛巾擦干脸,看向镜郑脸上的妆容花了,露出底下更真实的疲惫与苍白,但眼神里那团被泪水洗过的火焰,却重新燃烧起来,冰冷,锐利,不再有丝毫恍惚。
疲惫依旧在,恶心感未曾远离,愤怒也沉淀为坚硬的决心。她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那片被黑暗笼罩、岗哨隐约可见的“禁区”方向。陈丽容在那里,作为一个“活体心脏备件库”,或许也正走向“牧场”或“饲料”的结局。
必须加快速度。
宋薇。存包柜钥匙。禁区与主宅的连接处。伊万的忠诚归属。维克多与维克托的内斗……海量的信息碎片在她脑中飞速旋转、碰撞、重组。她需要计划,需要突破口,需要证据——不仅仅是猜测和听闻,是铁证!
她回到梳妆台前,没有重新上妆,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再次投向镜子。镜中的女人,褪去了浮华,眼神如孤狼,带着伤痕与决绝。
“林芷萱”是面具,是武器,是深入虎穴的唯一通行证。
李凌波是内核,是意志,是必须点燃并焚毁这一切黑暗的火种。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触冰凉的镜面,与镜中那个伤痕累累却眼神坚定的倒影对视。
“我会找到的,”她对着镜中的自己,也对着心底咆哮的李凌波,无声地立誓,“找到那把钥匙,找到那些证据……然后,把这里的一切,连同他们最爱的‘A级狗粮’,一起烧成灰烬。”
窗外,阿尔卑斯山的夜风呜咽着掠过古堡尖顶,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发出预警。房间内,只余一盏孤灯,映照着镜前那个单薄却挺直的身影,以及她眼中,再也不会熄灭的冰冷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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