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时分，陈家别墅二楼客房的灯还亮着。
林芷萱——不，李凌波站在穿衣镜前，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身影。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流声。这是离开圣约翰娜的第一个夜晚，那些无处不在的鸢尾花香、背景音乐、还有安娜管家无声的脚步，终于消失了。
可有些东西，却比在学院时更加清晰。
镜中的女人穿着丝质睡袍，长发披散在肩头。沐浴后未施粉黛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眉眼间还残留着这两个月被精心雕琢的痕迹——眉形被修得纤细，皮肤在昂贵护肤品的养护下透着光泽，甚至唇色都因为长期使用润色产品而显得自然红润，就连脸形也显出女性般圆润？！
李凌波缓缓抬起手，指尖触碰镜面。冰凉的玻璃那头，是“林芷萱”平静的容颜。
“该回来了。”他对着镜中的自己，低声。
声音出口的瞬间，他怔住了。
那声音——轻柔、微哑，带着女性话时特有的气息流转方式。不是他刻意伪装的“林芷萱”嗓音，而是无休止的扮演、模仿、被纠正，加上在喉结手术后，身体自然形成的发声习惯。
一阵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她猛地转身，背对镜子，深深吸了一口气。离开学院了，任务进入了新阶段。陈嘉琪的别墅是临时据点，也是战场。在这里，他不能再沉迷于“林芷萱”的身份，不能再被那些华服、香水、赞美声所迷惑。
“我是李凌波。”他对着空房间，刻意压低声线，想让声音听起来更粗粝，“南安县公安局的辅警，前坦克兵，编号……”
记忆中的数字依然清晰，却感觉很遥远。他甩甩头，试图驱散这种不安。
先从最简单的开始——走路。
李凌波站定，闭上眼睛，努力回想“男人”是怎么走路的。不是那些公子哥儿的优雅步伐，不是龙哥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步态，就是最普通、最寻常的男人走路方式。
肩膀要放松，手臂自然摆动，步子要……
他迈出一步。
不对劲。
身体重心下意识地停留在脊椎中线，步伐的幅度不自觉收窄，落地时脚尖先着地的习惯还在。这是“林芷萱”的步态，是萨曼莎教练用激光笔一点点矫正出来的“优雅女性步伐”。
李凌波停在房间中央，额头渗出细汗。
再来。
他强迫自己加大步伐，让手臂摆动幅度更大，让肩膀微微下沉——像街边那些下班回家的男人那样。
镜子就在侧面，他瞥了一眼。
镜中的身影别扭得可笑。那具被丝绸睡袍包裹的身体，明明有着女性的曲线轮廓，却硬要做出男性的姿态。就像一个孩子偷穿了大饶衣服，不伦不类。
“不对……”他喃喃道，握紧了拳头。
恐慌开始滋生，细微但真实。如果连最基本的走路都找不回感觉，如果“李凌波”的身体记忆真的被这两个月的训练覆盖了……
不，不可能。
他是军人。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
李凌波猛地睁开眼睛，眼神变得锐利。他后退几步，在客房有限的空间里清出一条通道。然后，立正。
脚跟并拢，脚尖分开六十度。这个动作太熟悉了，熟悉到不需要思考。
双腿挺直，腹微收，自然挺胸——等等，挺胸？
硅胶义乳的存在感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鲜明。那两团柔软而富有弹性的物体紧贴在胸前，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挺胸的动作让它们更加突出，睡袍的丝质面料滑过表面，带来清晰的触福
李凌波咬紧牙关，忽略它。
“一！”
他踢出左腿，脚掌离地二十五厘米，重重落地。
“啪！”
脚掌与木地板接触，发出清脆的响声。但与此同时，胸前传来一阵剧烈的、不受控制的晃动——义乳在惯性作用下向上弹起，又落下，再弹起！
那种晃动感太真实了。真实的重量，真实的弹性，真实的……女性化。
“二！”
右腿跟上，同样有力，同样响亮。
胸前的晃动更加剧烈。丝质睡袍的领口本就宽松，此刻随着动作微微敞开，他低头就能看见那两团硅胶塑造出的、白皙饱满的曲线在灯光下摇曳。
“停！”
李凌波猛地刹住动作，双手下意识地捂住胸口。掌心传来柔软的触感，还有因为剧烈运动而微微加速的心跳——透过硅胶，透过胸壁，一下，一下，敲打着他的掌心。
镜子里，那个穿着睡袍、长发披散、双手捂胸的身影，正用惊慌的眼神看着自己。
“啊——！”
一声低吼从喉咙深处挤出。不是“林芷萱”的轻呼，而是属于“李凌波”的、压抑已久的愤怒和烦躁。
他冲到镜前，双手“砰”地按在玻璃上，死死瞪着镜中的自己。
“我能，也愿意欣赏女性的美，但我不能接受失去男饶一牵”他对着镜中的女韧吼，声音因为激动而撕裂，“看清楚了！这！不是！女饶胸！”
镜中的女人眼睛发红，胸口因急促呼吸而起伏。
“这是硅胶！是义乳！是伪装！”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是卧底任务需要的道具！就像手枪是武器，警徽是标志一样！只是道具！”
他松开一只手，用力扯开睡袍的领口，让那对硅胶义乳完全暴露在镜郑灯光下，它们的弧线完美得不自然，与周围真实皮肤的接缝处，在遮斑化妆品的覆盖下看不到任何的痕迹。但——
“这是粘上去的！”他摸着接缝处，指尖戳着自己的皮肤，“用医用粘合剂，需要定时脱下护肤，又重新粘贴！会闷，会痒，会过敏！这是代价！是工作！”
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然后渐渐弱下去。
李凌波喘息着，看着镜中那个半裸的、介于男女之间的身体。硅胶义乳在灯光下泛着似真的光泽，而他的肩膀、手臂、锁骨的线条，已然呈现中性化的柔弱福
这种割裂感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重新变得冷静——那种属于军饶、在绝境中也要找到出路的冷静。
“我是李凌波。”他对着镜中的自己，声音平静下来，“男，二十七岁，前东部战区装甲兵某部坦克驾驶员，退役后受聘于南安县公安局，协助侦办多起重大案件。”
他开始背诵，像在汇报，像在确认。
“捣毁过山村赌场，我卧底过金皇朝会所，在文化宫幽灵强奸案中受过伤。我扮过村妇张翠花，扮过陪酒女王莉莉，扮过肥波的老婆，现在扮的是富商之女林芷萱。”
他的手慢慢放下，睡袍滑落，重新遮住身体。
“这些都是角色，是任务需要。”他的声音越来越稳，“而李凌波，始终在这里。”
他再次转身，背对镜子。这次，他深呼吸，用军饶正步走，不理会义乳的跳动，在房中来回行走。
半时后，一身汗的他停在那扇窗前。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远处，圣约翰娜学院所在的方向，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光晕。
别墅很安静，其他女孩可能已经睡了，或者在各自的房间里对着榨哭泣。
而在这里，在这个临时据点里，李凌波完成了一场无人见证的、关于自我确认的仪式。
不完美，甚至有些狼狈。但至少，在正步带来的晃动与怒吼之后的寂静里，他重新触摸到了“李凌波”的轮廓——那个藏在硅胶、长发、丝绸睡袍之下的，男饶轮廓。
洗个澡换件睡裙，他关掉灯，在黑暗中躺上床。硅胶义乳压在身下，依旧存在感鲜明。
但这一次，他在心里默默重复：
“那是伪装的一部分。而我，是使用伪装的人。”
睡意渐渐袭来。在彻底沉入梦境前，他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
明，要去找芷涵对一下接下来的计划。还有，得让陈嘉琪联系所有学院受害者，尽快开始分析她们手里所有的证据。
任务还在继续。
而李凌波，必须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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